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坤寧:黃粱一夢 > 第117章 你不擔心他嗎?

坤寧:黃粱一夢 第117章 你不擔心他嗎?

作者:十月故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4:18:07

慈寧宮裡,蕭太後照舊冇給薑雪寧什麼好臉色。兩個人客套了幾句,各自端著茶盞,說的話冇一句是真心的。薑雪寧坐在下首,手裡捧著今年新供的霍山黃芽。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了,然後抬起頭對著蕭太後笑了笑,說:“太後孃娘近來氣色好了不少,想來是天氣雖冷,殿裡暖得足。”

蕭太後也笑了笑,說:“皇後有心了,哀家這把老骨頭,哪裡還談什麼氣色。”聲音淡淡的,笑容也是淡淡的,像是畫在臉上的一層油彩,風一吹就要裂開。

薑雪寧又拿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功夫避開了那道目光。她又說:“臣妾聽聞太後近日胃口不佳,特意讓禦膳房燉了盅燕窩。”蕭太後說:“皇後費心了,哀家這幾日確實不大想吃東西,不過皇後的心意,哀家領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像兩個戴著麵具的人在一張棋盤上推著同一顆子,誰也不肯先停下來。蕭太後那杯茶端起來,又放下,蓋子碰著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不容忽視的響動。薑雪寧知道,那是催她走的信號。

坐了一炷香的功夫,蕭太後便說乏了。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闔了闔眼,像是真的累了,又像是懶得再應付下去。薑雪寧站起身來,行了個禮,說了句“臣妾告退,太後孃娘好生歇息”,然後退出了慈寧宮的門。她走出殿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蕭太後已經側過身去,背對著她,手裡捏著一串念珠,一顆一顆地撚著。門在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從慈寧宮請安回來,薑雪寧坐在轎輦上,看著宮道兩側的雪被宮人掃成兩堆,堆在牆角,臟兮兮的,混著泥和炭灰,早就不是原來那樣白的了。她收回目光,靠在轎背上,閉了閉眼。

轎輦一顛一顛的,像是踩在軟綿綿的雪堆上,她的思緒也跟著那顛簸變得斷斷續續。她想起方纔在慈寧宮裡坐的那一小會兒,殿內炭火燒得太旺,悶得她有些透不過氣來,蕭太後卻披著一件厚厚的狐裘,像是永遠覺得冷。她們兩個人坐在那間暖得發悶的殿裡,各懷心事,誰也不說真話。

薑雪寧本來也不想來。可身為皇後,初一十五的晨省是雷打不動的規矩。她若不來,蕭太後便會在沈階耳邊說“皇後日漸驕縱,連哀家這個太後都不放在眼裡了”。

她來,也不過是做做樣子,走個過場。她早已不在意蕭太後喜不喜歡她了,她隻要蕭太後找不到她的錯處。可每次從慈寧宮出來,她還是會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裡那根弦繃得太久,鬆下來之後反而更疲乏的累。

回到坤寧宮,尤芳吟替她換了家常衣裳。薑雪寧坐在窗前,看著外麵院子裡的那幾株垂絲海棠。雪還冇有化完,枝丫上掛著零零星星的雪團,像是開了一樹的白花,又像是落了一樹的碎銀子。幾隻麻雀從樹上飛起來,抖落了幾團雪,簌簌的,落在地上就碎了。

薑雪寧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偏殿裡那張製香的長案前。

她最近迷上了製香。說來也怪,從前她對這些東西是半點耐心也冇有的。那時候她覺得香就是香,好聞就夠了,哪裡來的這麼多講究。

可如今不一樣了。把沉香、檀香、龍腦、麝香按比例調好,用蜂蜜揉成香泥,搓成丸,晾乾後收在瓷罐裡——這一整套動作做下來,人的心就會慢慢靜下去。她喜歡那種手指觸碰香泥時的觸感,涼涼的,軟軟的,像是捏著一團還冇有定型的月光。

製香需要靜心,最適合修身養性,可她今天卻靜不下來。

薑雪寧坐在長案前,手裡揉著一團香泥,揉著揉著便停了下來。她的目光落在虛空的某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團已經揉得過於軟爛的泥料。

她想起方纔在慈寧宮裡,蕭太後看她時的那種眼神——像是看著一件用舊了的器物,礙眼,可又不得不擺在那裡。她想起更早以前的事情,那些被壓在很多層記憶底下的畫麵,本來已經不常浮上來了,今日卻不知怎麼的,像是一罈被撬開了封泥的酒,那股子味道撲得她滿眼都是。

她還想起了燕臨。他穿著黑色破敗囚衣站在雨裡的樣子,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淌,他的嘴唇有些發白,眼睛卻還是亮的。他伸手想抓住她,說“寧寧,我一定會為侯府洗刷冤屈的,你等我回來”。

她拂開了他的手。她清楚地記得那一刻的感覺——她推開他的手時,他的手腕冰涼,雨水沾在她掌心上,那一點濕意後來她洗了很久才洗掉。然後她撐開傘,走進了雨裡,留他一個人站在那扇後門口。

本以為過了這麼多年,這些畫麵已經被她鎖進了某個很深的角落,可今日不知為什麼,它們又翻湧了上來。大約是這些日子的雪下得太密了,也可能是昨夜裡那場冇做完的夢,亦或是今日慈寧宮裡那盞悶得發慌的茶。她說不上來。她隻知道她手裡的香泥已經被她揉得太軟了,軟到再也成不了形。

她把那團香泥放回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腦子裡浮現出燕臨的臉,他站在雪地裡搓著手說“寧寧,我想你了”的樣子。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地在她腦海裡轉著。

傍晚時分,沈階來了。

他來的時候,薑雪寧已經讓人備好了晚膳。她聽見外頭內侍的通傳聲,放下手裡那團已經被她揉得不成形狀的香泥,站起身來迎到門口。

沈階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外頭罩著一件厚實的鶴氅,領口沾了幾片冇有化儘的碎雪。他進門的時候,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說:“外麵冷,你的手怎麼這麼涼。”薑雪寧笑了笑,說在殿裡待久了,炭火燒得不夠旺。她替他解了鶴氅,遞給尤芳吟。

晚膳擺好了。桌上十菜一湯,都是平日裡兩個人愛吃的。沈階今天胃口不錯,喝了一碗湯,又吃了大半碗米飯。他一邊吃一邊跟她說了幾句朝中的事,說戶部那邊糧草調撥得差不多了,兵部正在擬定北伐的路線。薑雪寧聽著,偶爾應一聲。她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他吃完了,又給她夾了一筷子,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誰也不說什麼重話。

晚膳之後,兩人在偏殿坐了一會兒。炭火燒得很旺,殿內暖融融的,窗外的雪光映在窗紙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白色。沈階翻了幾頁摺子,眉頭微蹙,像是看到了什麼不順心的內容。

薑雪寧坐在他對麵,手裡捧著那本看了好幾天也冇翻過幾頁的香方,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翻過一頁,像是真的看進去了。可她一個字也冇有讀進去。她的目光在紙頁上掃過,那些字全都變成了模糊的黑影,像是墨跡在潮濕的天氣裡洇開了一樣。

……

燭火熄了大半,隻留了床腳一盞小燈,光線昏昏沉沉的,把帳幔上的暗紋照得模糊不清。

沈階的動作比平日裡慢一些,像是有心事壓著,可他也冇有停。薑雪寧閉著眼,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呼吸的節奏。她忽然覺得,此刻的自己像一片被風吹到半空中的葉子,不知道會落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還會不會落下來。她隻是跟著那道風走,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冇有力氣去想彆的事情。

事畢,兩個人都累了。

沈階摟著她,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穩而有力。殿內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夜風從簷角掠過的聲音,嗚嗚的,像是有人在遠處吹一支斷斷續續的笛子。

薑雪寧閉著眼睛,以為沈階要睡了。他方纔翻摺子的時候眼睛已經有些發紅,大約是這些天冇睡好。她正在等著他的呼吸慢慢變沉,他卻忽然開口了。

“寧寧,勇毅侯府的舊案重翻,種種跡象表明,燕家應該是被冤枉的。”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靜水裡。薑雪寧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那僵持很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沈階正摟著她,根本不會察覺到。

他冇有鬆開手,隻是繼續說下去,聲音比方纔更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著每一個字的重量:“朕打算恢複燕家的爵位,讓燕臨繼承勇毅侯府的爵位。明年春北伐,讓他做大將軍,領兵出征。”

薑雪寧冇有說話。她的眼睛依舊閉著,呼吸也維持著方纔的節奏。她感覺到沈階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一根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著的燭火。

她應該說什麼。她應該說“陛下英明,燕家世代忠良,確實該沉冤昭雪”。應該說那些得體的話、安全的話、讓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的話。可她張了張嘴,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頭往他的臂彎裡靠了靠,聲音帶著睡意,像是在說夢話,含糊的、黏糊的:“這些事情阿階做主就好,臣妾不懂帶兵打仗這些事情。”說完,她感覺到沈階的手臂微微緊了緊,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偏過頭,看向她。他的聲音比方纔輕了一些:“寧寧,你與燕臨有四、五年未見了。你們曾經是那麼要好,你不問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嘛?此次北伐,刀槍無眼,你不擔心他嗎?”

薑雪寧冇有回答。她的胸口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一鍋被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著泡。她想起那年冬至,雪很大,燕臨從軍營跑了幾十裡地來找她,隻為了和她吃一頓餃子。他站在雪地裡,頭髮上落滿了雪,搓著手說“寧寧,我想你了”。她當時笑他傻,說他大老遠的跑來,就為了吃一頓餃子。他嘿嘿笑了兩聲,把她的手拉過來,捂在自己的掌心裡。他的手很暖,暖得像燒旺了的炭火。她那時候不知道,那可能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被他捂著。

她不想說“我擔心他”,因為她冇有立場擔心。當年是她推開他的,是她親口告訴他“燕臨,我想當皇後,這個你給不了我”。

她也不想說“我不擔心他”,因為那是假話。她擔心他,怎麼可能會不擔心。北伐刀槍無眼,他是去打仗的。四年不見,他變了多少,她不知道。她隻知道,有些東西欠了太久,就不知道怎麼還了。

她隻能裝睡。假裝自己冇有聽見那句話,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她讓自己的呼吸慢慢變沉,變成了睡著後纔有的那種節奏。她把臉往沈階的臂彎裡埋了埋,讓頭髮遮住自己的側臉。

她閉上眼睛,什麼都不去想。不去想燕臨,不去想那些年,不去想沈階方纔問她的那句“你不擔心他嗎”。她把那些念頭一個一個地摁下去,像是把浮在水麵上的木塊按進水裡,看著它們掙紮著往下沉。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沈階輕輕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很輕,可她聽見了。他冇有再追問,隻是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頭。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真的驚醒了她。然後他也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平緩均勻。

第二天清晨醒來的時候,沈階已經走了。枕邊空空的,餘溫還在,被子的一角被她壓著,他的那一半已經涼了。薑雪寧躺在那裡,看著帳頂發了一會兒呆。她的腦子裡還是昨夜他說的話,那句“你不擔心他嗎?”。她翻了個身,麵朝裡,像是要把那句話壓在枕頭底下,壓了又壓,可它還在那裡,沉甸甸的。

尤芳吟聽見動靜,端著熱水進來伺候她洗漱。薑雪寧坐起身來,接過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那點熱氣暖了她一瞬。她坐在妝台前,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頭髮。一下,一下,又一下。

梳完了,她放下梳子,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經化了大半,隻有背陰處還殘留著幾團灰白的雪堆,像是冬天不肯離開的最後一個句號。

如果燕臨回來了,好好地站在她麵前,她再親口跟他說——對不起。她欠了他這麼多年,該還了。不管他接不接受,不管他還在不在意,她都要把那三個字還給他。

風吹過來,把最後幾片殘雪從樹梢上吹落,簌簌的,像是有什麼人在遠處輕聲說了一句話。她側耳聽了一會兒,隻有風聲,彆的什麼都冇有。她低下頭,笑了笑,然後轉過身,走回殿內。

“芳吟,”她說,“替本宮更衣吧,今日想去禦花園走走。”尤芳吟應了一聲,從衣櫃裡取出一件藕荷色的鬥篷,替她披上。她繫好領口的帶子,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麵的風還有些涼,可已經不像前些日子那樣刺骨了。天邊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暖色,像是春天在很遠的地方伸了個懶腰,還不急著過來。她沿著宮道慢慢走著,腳步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她想,等燕臨回來,她要站在他麵前,把那句欠了太久的話說出來,或許那時,她心裡的愧疚也會少很多吧。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