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整個雙季在黑幕下寂靜無聲。
朗秋拒絕了丈夫的陪同,孤身一人,再上引歸。
在包括了國師,文一父子,木塵木群二人,以及丈夫和自己的遠航小隊出發之前,這個海底之底的孩子要向她的救命恩人請教幾個問題。
一路上,朗秋摸索著黑灰山岩,也摸索著腦中一切事件間的橋梁。她總覺得一切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冇有人能逃脫那安排。至於是誰在安排,她認為引歸上的神也許知道,至少,她能給自己些提示。但同時,她也為自己的貪心,她曾一度想上山再求恩人把自己的大兒子救回來,而感到羞恥。
路途不算遠,很快,她喘著氣來到了峰頂,也看到了站在崖邊也許是在等自己的引歸女神。
朗秋來到神女跟前,跪了下來。
“請主人原諒小秋----”
“我不是你的主人,”神女頭也不扭,溫和地道,“你要問什麼就起來再問吧。”
朗秋起身,望了神女一眼便又低下頭來小聲說道:“我那大兒子---陸離--我該去尋他嗎”
“去吧。”
朗秋冇想到神女如此乾脆!
“您的意思是我能找到?”
“那要看你們的運氣了。”
神女果然知道遠航計劃!
“我的運氣!?”朗秋心想自己都死而複生了,運氣應該不差,甚至可以說是好極了!
神女麵朝東方,閃爍著星辰美目,長吸一口氣,抬手一指道:“我先告訴你,為什麼那裡,叫做東方。”
“我在這世界久了,見證了一個個文明的誕生與覆滅。我可以這麼告訴你,任何一種語言的形成無不以世間萬物所發出的聲音為依照,而東方,來自於那時的一聲巨響。”
“咚!”朗秋聽得入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對,遠古之古的五族命名,最先誕生的,便是目東!火山主洞之壁上首先刻上的,就是那第一次命名的過程。不知道經過多少時日,傳到我們那一代人時的描述是這樣的:當人們爬出火山口首先聽到是‘目-------’之聲,抬頭一看,一個周身鮮紅的大圓盤從天而降!那圓盤帶著火,沿途撒下;帶著煙,劃下天之痕跡;帶著光,喚醒所有色彩。最後,那圓盤在遙不可及的方向墜落,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大地為之顫抖,海洋都捲起了翻天巨浪。如若不是那時的人們虛弱非常,早就集體朝著那方向進發了。”
神女頓了一頓,繼續道:“時間飛馳,待五族崛起,在目北一族的反覆提議下,五族抽出精英,組成了一支將近千人的東進隊伍。可惜,之後五族便遭遇海侵,墜入海底之底,自然就再也冇有了那隻東進隊伍的訊息。”
“那主-----,不,那您早已知道小秋是那海底之底的人了吧?”朗秋問。
“那是自然。”神女淡淡道,“其實我也是那五族中人,”
“啊------”朗秋驚得叫出聲來。
“但我早在五螺世界形成之前,死於----,其實也不能說是\\u0027死於\\u0027---,我在征服鸚鵡螺的戰鬥中被倒下的鸚鵡螺砸中了。”
“被螺砸中了?那螺-----”
“那螺殼重如奔牛。說不定-----往後你還能目睹那螺的真容。”
“那不是怪物了嗎?”朗秋不敢相信平日裡眼前不過巴掌大的螺在許久以前竟然大如奔牛。
“不,它幫助人們打開了五螺時代。五螺時代開啟之時,我還未恢複肉身。你知道那寶貝吧?”
“您說的是我大兒子從海裡撈起來的那東西?”朗秋終於從陸冬生那裡知道了那些關於寶貝的事。
“那東西確實有療傷救命,返老還童的功效,但那並非蛇鱗,不過是龍鱗而已。我和我夫君身上的,纔是真正的蛇鱗。”
神女挽起袖子,露出了外臂上一串散著幽幽紅光的黑色細小鱗片。
“蛇鱗?龍鱗?”朗秋看花了眼,彷彿又被迷了心。
“龍不過是蛇的衍生之物!這個世界上,真正零落在外的蛇祖之鱗已經所剩無幾了,但你們雙季的臨鎮神木,倒是有一片。”
“神木鎮?那鱗可是在神木藍家?”朗秋知道,那神木藍家世代健康長壽,而且可以說是富甲一方。
“冇錯。”神女點頭笑了笑繼續道:“既然你猜到了是藍家,我就順便告訴你,彆看那藍家人表麵上嚴厲苛刻,如你有什麼難事,儘可找他藍家。”
“這又是為何?”朗秋的記憶裡藍家人中除了那兩兄妹的的確確是凶得很。
“這個你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朗秋見神女不說,也自然不會追問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還是神女先開了口。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朗秋像個孩子般低頭道:“我,還能問嗎?”
神女笑了笑道:“問吧。”
“好!還有一個問題,我那棺中的東西,您知道嗎?”
“那正是我在此等你到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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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秋一聽,頓時興奮起來,“請您告訴我!”
“你來,靠近些,看我的眼睛。”神女道。
朗秋走近神女。
“再近些看!”
朗秋再近,與神女四目相對,間距不過一寸。
“我的眼睛,漂亮嗎?”
神女的這一問,大出朗秋意料。
“漂亮!”
朗秋認為神女的雙眼可以說是滿布星辰,光華無限。
“我什麼也看不到。”
朗秋腦中嗡嗡作響,鼻翼抽動,接著淚如雨下。
神女不為所動,轉過身去,冷冷地道:“蛇鱗救了我的命,千手,讓這重生,一無所有。”
“千手……!千手……!”朗秋咬牙切齒。
“那時,我被鸚鵡螺砸中,有那麼一瞬,我停留在了死亡二字之間,若我就此死去,那秘密將永無機會說與在世之人,可我活了過來,而那一瞬的記憶,永存心間!”神女轉身麵對朗秋繼續述說,“那一瞬,我看到了一隻虛無縹緲的乾枯觸手由地下朝我伸來,我的身軀被那枝乾牢牢束縛,我的眼耳鼻口被那七根藤蔓緊緊封上。正如……”
“正如木塵所說——,七枝封七竅,藤把四肢繞!”
朗秋感覺脊背發涼,全身顫抖不已。
“當我活過來,發現自己什麼也看不到時,我就明白了,徹底明白了,為何世人死後無法與未亡的親友再見,無法與早已死去的同胞相聚。”
“他們……”朗秋無法想象。
“他們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是禁錮魂魄的惡魔!”
朗秋從未見過神女如此憤怒,而設身處地,自己的憤怒也不會太小。
“我的眼魂,被奪走了!”神女在表達了憤怒之後,表現出了無儘的悲哀。“到如今,我仍舊痛恨曾經某一段時期的自己,那時,我瘋狂地奪取人,甚至畜生的眼球,置於自己眼眶,企圖讓自己再次獲得光明,最終,這些行為卻讓自己墮入更深的黑暗!”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從未與神女有過身體接觸的朗秋抽搐著一步上前,將這已無法用可憐二字來形容了的引歸神仙緊緊擁抱。
片刻過後,神女輕輕打開朗秋的懷抱,如釋負重地微笑著道:“可惜,我無法流淚。”
高處不勝寒,但那心中的極寒之地,似乎開始緩緩解凍了。
“告訴了你這個,我們就是朋友了。這是我億萬年來最愉快的時刻。對了,我也該告訴你了,我的名字,叫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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