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得在這裡等一等了,”巴九鳴望著攀登山丘後氣喘籲籲的二人,“羽凡還冇有回來,估計天黑前吧,他一定會到。”
昆娜小姐坦然在巴九鳴身側坐下,又一把扯著她的手,讓她也坐下,坐下後更是撫摸著她的手背,準備與她對話。阿洛伊就不一樣了,他自然是提心吊膽,距離二人一丈遠,站得直挺挺的,裝模作樣地眺望著大海。實際上他希望自己能站得離她們更遠,但又想偷聽偷聽她們的對話,以確認自己剛纔的話是否暴露了自己。
“你們祖祖輩輩在這裡生活多久了?你們有你們的方言,但你又能非常標準地說出天朝語言,你們與天朝,是什麼關係呢?”昆娜小姐看著巴九鳴的雙眼,問得很直接。
“多少年了……不知道。但我知道東邊的羽族,就是我們在等的羽凡一族,傳說他們在這裡已經萬年。”
“萬年!!!”昆娜小姐兩眼一瞪,握著對方的手更是不由自主地一緊,阿洛伊都忍不住扭頭直勾勾地望向巴九鳴,似乎想從她的麵部表情找到撒謊的痕跡。
“是啊!”巴九鳴一聲短歎,“誰又會相信呢!?我懂事之後也有一段時間不信,但看多了我族的生老病死,再看看羽族的千歲之體……”
“千歲!!!”昆娜小姐差點跳了起來,“你是說羽族人人都能活千歲!!!????所有人……”,雖然昆娜小姐不屑通過去偷去搶,將那些價值連城的金玉據為己有,但壽命,千歲的壽命,深深地,徹底地,震撼且打動了她!
阿洛伊並不側首,隻是身體微微前傾,目不轉睛地眺望著波光粼粼的海天之藍。這次,他胸中狂喜卻麵不改色,狂喜是印證,麵不改色,是因為他本就相信,且他甚至相信,人,能活萬歲!
“所有人,對,所有人。這也就是無論發生什麼事,隻有我部前往他部商議的原因。”
“我親愛的巴女士!”昆娜小姐一把抱上巴九鳴的一對臂膀,眉飛色舞,“能遇上你我非常非常幸運,真的!而你,你是最最幸運的!你誕生在這片美麗而神奇的土地上,大海邊!你擁有一種可能,你可以……”
“看來,你……”巴九鳴瞟了瞟阿洛伊,打斷了昆娜小姐的讚美,眼中空洞,麵無表情,“你們……不隻是對金玉感興趣而已啊!”
她,聽到了!!!昆娜小姐的雙手慢慢從巴九鳴的臂膀上滑落,她啞口無言,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冰封!阿洛伊脊背暴汗,麵部扭曲!!!二人眼前一黑,一切色彩瞬間朦朧,他們的耳朵一齊出現飛鳥刺耳卻又幽遠的長鳴,他們的腦子在同一時間跳出了同一個念頭:逃不掉!!!
昆娜與阿洛伊所接觸到的空氣都凝固了,他們的後背和手心不停溢位冰冰涼的汗水,他們感覺自己無法呼吸。阿洛伊甚至都在想象自己會被如何處刑了!
然而,巴九鳴放過了他們。
約莫死寂一般的三刻鐘之後,隨著遠方海麵被一道肉眼可見又與眾不同的長波劃開,巴九鳴重新站了起來,她扭頭看了眼垂頭喪氣的二人,又重新望向海麵,冷冷道:“羽凡來了。”
昆娜小姐麵色蒼白,軟綿綿地想要站起身,卻在道了句“來……來了……”後跌坐了回去。阿洛伊更是魂不守舍地不斷向後捋著褐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算了吧!”巴九鳴歎了口氣,“我們會救你們的朋友,然後把你們送出這片森林,但你們得保證,永遠不得再次踏入。”
一個個字錘擊在昆娜與阿洛伊二人胸口,感激,羞愧,僥倖,還有那麼一絲未成形的仇恨,頓時翻湧難平。
夕陽如火,映上海麵,也滑落那道新月形小舟飛馳挺進留下的長溝。片刻,小舟衝上東麵沙灘,一個高大的人影一躍而下,並在與等待他的人交談了兩三句後徑直朝山丘奔來。
“我不會把你們的話告訴他,但你們……”
“一定一定!”昆娜與阿洛伊異口同聲。
“羽凡是禦蟲的高手,也是我們兩族與海那頭的聯絡人……”
“那頭也……”昆娜小姐話剛出口便嚥了回去。她不敢看巴九鳴,或者說是恩人的眼睛。
“告訴你們也無妨,畢竟治你們朋友的病也得過海。”巴九鳴的眼神輕蔑,“海的那頭是蟲穀,那裡的人們世代與數不清的毒蟲為伍,以蟲禦敵,以蟲療傷。不過前幾天,他們的一個驅蟲人自天朝歸來,卻是受了難以治癒的重傷……”
“是啊!那時的確是重傷難愈!”
“好快!”昆娜與阿洛伊被身後突現的低沉男音嚇得跳了起來,他們知道,是羽凡到了。
巴九鳴笑著轉身相迎,嬌滴滴地道:
“這麼說,現在是有所好轉了!?”
“是啊,的確是好轉了,畢竟是進了彩雲之南的禁區!”
彩雲之南!!!昆娜小姐與阿洛伊心中咯噔一跳,麵麵相覷,原來海的那頭纔是……兩個腦袋嗡嗡作響間,他們開始隱蔽地打量起這個壽命可長達千歲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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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很高大!
雖然不是巨人,但四肢修長,高大精壯,也讓本就厚實而高大的阿洛伊自慚形穢!
羽凡身上穿著的,是隱隱透著絢彩的烏黑羽袍,乍看之下是粗獷,粗獷中又表現出精緻的做工。他腰上纏著乾枯卻堅韌的樹藤,藤上掛滿了拳頭大小的各色土罐。根據巴九鳴先前所言,二人能想到的,便是罐中定盛滿了功效不一的毒蟲。
昆娜小姐是在觀察完羽凡的全身後才緩緩試探著望向他的頭麵,這是心虛的表現,也彷彿是一種天然的崇拜!
他,長得很漂亮!這是昆娜小姐最終的結論!阿洛伊的五官立體,羽凡則是樸實無華,渾然天成的俊美!
“走吧!我們邊走邊說!”在簡單介紹了兩個外鄉人後,巴九鳴一把拉起羽凡的大手,不溫不冷地道了句“跟上!”,開始向密林快步進發。
“我還不知道他們的朋友距離這裡多遠……”羽凡用昆娜與阿洛伊隻能聽懂十之一二的語言道。
巴九鳴也用同樣的語言回道:
“也冇多遠,就在岩洞山附近,天完全黑下前應該就能返回。倒是你,該給我說說那邊的事了!”
“我今天才知道,送蠢蠢回來的二人從扶光城而來,一個是天朝皇妃,一個是天朝皇子,而且,都是蠢蠢的族人。”
“哦……”巴九鳴歎了一聲,“但我想知道的是,究竟是怎樣的傷,連天下最厲害的蟲穀都無法治癒!”
“蟲穀自然是厲害非凡,但那貫穿傷……不僅僅是重……也的確是詭異!”
“如何詭異!”
“用儘辦法,就算是以岐獸的卵包裹,那傷口即使癒合了,卻又一次次打開!”
雖然冇見過,但巴九鳴知道岐獸,也聽說過岐獸之卵的神奇功效,她倒吸一口冷氣,放緩了步子,輕聲問道:“傷她的……是‘囚’那樣的異獸?”
就算不大聽得懂,昆娜小姐還是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不,是一種巨大的鳥!”
“鳥!!?”巴九鳴輕叫,“鳥爪!?”
“是鳥喙……從胸腹直貫而入,傷口很大!但大不是問題……原本蠢蠢的血已經幾乎流乾了,現在血靈充沛,隻剩傷口難以癒合的問題,而這個問題,看樣子在進入禁區後正在改善!”
“好……好!”巴九鳴激動得雙拳緊握。她與蠢蠢隻有一麵之緣,話都不過兩句,但她非常喜歡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
羽凡快步,把昆娜小姐二人拉開五丈,“他們……有問題?”
“是!”巴九鳴不願瞞著羽凡,“但誰又不想得到那些金玉和你們羽部的壽命呢!?”
“那倒也是……我聽說他們的朋友身體裡有大量的蟲子,而僅僅是觸碰到便有可能被蟲子進入?”
“是,當然也要讓蟲穀的人……或者你,看看才知道,畢竟我不是內行。”
“如果是普通的蟲子我就能解決,也冇必要帶他們過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恐怕……”巴九鳴微微扭頭,瞄了一眼昆娜小姐與阿洛伊,然後一扯羽凡的小臂,把嘴湊近他的耳朵悄聲道,“我用魚骨擊穿了他們中的異獸,而魚骨……”
“你回收了魚骨,你發現自己也被蟲子……!?”
“是……”
羽凡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回望那二人。
“你體內現在有冇有什麼平常冇有的感覺?”
“我感覺自己……”巴九鳴突然麵露痛苦之色,“我感覺自己體內有股……不,很多很多股細若髮絲的,炙熱的氣,在亂竄!它們在蠶食我原本的靈力……好像很快,但又好像很慢……”
羽凡急停,把手朝昆娜小姐二人一抬,“你們彆動!”,說罷挽起巴九鳴,腳尖一點,騰上一棵參天巨木的樹頂。
“盤腿坐下,定氣凝神。”
“嗯。”
羽凡扯開腰間的灰白罐蓋,兩指一掏,將一小堆紅色粉末放置在巴九鳴的鼻前。“吸!”
紅日西沉,海風攜泥土葉香而來,巴九鳴微微一笑,毫不猶豫,猛地將粉末完全吸入。
誒!隨著巴九鳴一聲短叫,她裸露在衣衫之外的軀體,包括整張嬌小的麵龐突然泛起濃濃的金色光芒!
“奇怪!!!”立於枝頭的羽凡驚得差點向後跌落,“白青黑赤黃……你體內確實被……但這蟲子……不對應我所知道的任何屬性!”
一聽這話,巴九鳴牙關打顫,第一次表露出了恐懼。“你的意思是……冇辦法……”
羽凡伸手,似乎想要去觸碰巴九鳴的眼睛,“你的眼珠裡好像有東西……是蟲卵在蠕動……”
巴九鳴毛骨悚然,抬手便要去揉。
“彆動!!”
巴九鳴打住,恐懼讓她流出了淚水。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金色……蠢蠢的傷口……也是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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