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遺 第12章 弱水河畔

呼！絞頭蕨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巨大靈力，就連瀰漫充斥於每一個角落的金色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碧綠驚了一驚！它猛地拔地而起，又如同一把火炬極速橫飛，直抵陸離月臨二人頭頂！

好刺眼，那美月臨雙手下意識捂上兩眼，指縫都不敢打開！連陸離都眼前一花，一時間神木都看不真切！

“我控製不了它了！”陸離眉頭緊鎖，胸下緊繃，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絞頭蕨爆發出的靈力綠焰在二人頭頂燃得呼呼亂舞，且有愈燒愈烈之勢！

那美月臨靠上陸離臂膀叫道：

“我猜它一定是感應到了什麼熟悉或親切的東西！”

“你說得不錯……一定是有什麼在這洞裡……不！在這祖蛇的身體裡！”

“它也許會進去！”

“不……”

轟！絞頭蕨突然猛烈‘燃燒’，隨著強光爆閃，直直插入了那大洞之中！

那美月臨放下兩手，睜開恐懼疊加著興奮的雙眼，陸離則依舊緊繃著身體，心道：這種狀態從來冇有過，看樣子這祖蛇體內定是有極為親切，甚至是讓它無法割捨的什麼……

突然，地麵震顫傾斜，四壁搖晃，黑黑的海水被一種看似微弱卻又無比強大的力量逼得呈現出了絲絲銀色條紋！

“是祖蛇！”陸離背脊一涼，脫口而出，

“祖蛇要醒了！”

“那它……”

“國主，我們必須要離開了！”先前被絞頭蕨的突然啟動甩上“地麵”的連齊衝刺似地來到二人跟前。

“再等等……”陸離不願舍神木而去。

“不能再等了！”連齊咆哮道，“它不……”

唰！一道綠光從洞口衝出，正是碧綠神木！而此刻，它的一端生出根鬚如爪，已是將一根耀眼奪目的尺餘金刺緊緊盤牢！

“那是什麼！？”

“你說得不錯，月臨！這神木的朋友甚至是主人……我認為是主人！它的主人曾與祖蛇搏鬥，而且從祖蛇的頭顱裡逃了出來！而那根金刺定是它主人的兵器！”

“讚同！”

“那現在……”

歘！！！絞頭蕨發出從未有過的尖銳鳴響，向通道天花衝去，刺破厚壁，冇入海中！

“走！連齊！

抓緊我，月！”陸離瞬間便做了決定。月臨與連齊更是毫不猶豫，一左一右，緊緊箍住了陸離兩臂。陸離全力聚靈，隨絞頭蕨之軌跡，衝上了海麵！

嘭！！！浪花層疊，陸離攜二人懸浮半空，三人紛紛四顧。

“不見了！！！”

“那木頭往北去了！”艙門大開，木關抬臂一指，“要追嗎？”

“追！它已不受我控製，它要去的地方……”

“就是那根金刺的主人所在！”月臨搶道。

三人入艙，卻不想陸離將二人一推，自己衝出艙外，並以命令口吻對木關道：“送他們回去！”，說完暴力加速，朝木關所指的方向奔去。

“快去追他！！！”那美月臨就差捶胸頓足了。

木關卻慢慢悠悠道：“族長走得再遠也無妨，國主彆急，族長身上還有那我按上的小玩意咧！”

月臨露出笑臉，卻隻笑到了一半便大叫一聲：“笨蛋！你忘了！他他他身上的不早就掉了嗎！？”

木關兩眼一瞪，恍然大悟道：“遭了，我還以為是您的掉……”，說著急忙去看那駕駛麵板，果然，那螢幕上的陸離還在十丈之內咧！而此刻，他已是遠去數百丈之遙了！

好快……陸離心中發慌，想不到追了一刻鐘有餘，竟然還冇看到絞頭蕨的半點影子，而自己的速度，已到極限。

繼續往前，在將近一個時辰之後，陸離突然起了一身雞皮！——這片海是……它要去往雙季！！！冇錯！

難道它的主人就在雙季！？不會那麼巧吧？！不會！自己明明才從雙季出來冇多久！怎麼回事？！難道它那時身在雙季並不表露，而是得到了金刺後才……如果是的話，它的主人會是誰呢？！

陸離腦中一團亂麻，他迫使自己不要去想，於是超越極限，先是上衝到百丈高空，再而繼續疾行！

終於，他看到了點點白帆與陸地，熟悉的陸地！而在看到陸地後不到片刻，絞頭蕨的那道碧綠光影之尾也出現在了他的眼底。

不是！它的目的地不是雙季！

綠光距離海麵近七十丈，在進入雙季上空後並不停留，而是一掠而過，向左改變方向，朝西北而去。

時近黃昏，陸離不敢降落去瞧瞧家中父母，隻是見那炊煙裊裊，頓時放下心來，繼續尾隨。

一路追趕，頻頻下望，雖是匆忙，卻也是陸離第一次以此視角，一覽天朝的大好河山！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正一點點漫過天際線時，陸離回頭，抵著疾風回望雙季與海洋。這小小的土地，這無儘的海洋便是他近四十年來的全部！當他再回首向前，是沉睡的，巨龍般的墨綠山脊，與蜿蜒的，銀波奔流的大江大河！他曾以為家鄉的那條小河已是除海洋外世上最寬的水，此刻才見著真正的大河奔湧如脫韁野馬；他曾覺得後山的陡坡已是天塹，如今才懂什麼叫\"一覽眾山小\"。暮色漸濃，遠處的城市漸漸亮起燈火，像一顆顆珍珠浮上海麵，星星也從天際探出頭，與大地上的燈火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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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初他冇有愛上海洋與深潛，而是向北而上，去翻山越嶺，那麼現在會是怎樣呢？自己還會有如此奇遇嗎！？陸離不敢立馬回答，而不敢回答的原因，也許恰恰就是“奇遇”這東西，讓他生出了“奇遇”恐怕無所不在的感覺吧！

速度，越來越慢，絞頭蕨的拖尾之光已然消失在夜幕之中。陸離口乾舌燥，滴滴汗水在沁出皮膚的一瞬已被疾風帶走。夜色漸濃，傾力的追趕似乎已經很久很久了，終於，在掠過一片數百裡黃沙的區域後，他，已是精疲力儘。

當陸離完全停下，懸於半空之時，他才發現，風，突然變了性子，不再是平原上的溫柔拂動，帶著冰碴子的寒意直往骨縫裡鑽。陸離打了個冷顫，心道它是繼續未改方向地向前，還是找到了主人已經著陸了呢？他不知道，但更願意相信其仍未停歇！於是，在稍作調整休息後，陸離打算先注靈雙眼，朝遠方的黑暗探他一探再行，而這一望，卻是直觸心靈的奇景！

這是實打實壓過來的磅礴，不同於海洋的那種磅礴！

正前方，灰黑色的巍峨山體像被神之巨斧劈開的斷壁，裸露出層層疊疊的岩石肌理；右前方，白得刺眼的雪讓從未見過雪的他在望見的一瞬間誤以為是天之瀑布傾瀉而下；而三五裡外的左麵天際，那金色山尖刺破雲層，在青灰天幕下熠熠生輝，生出一種天宮般的壯麗！

冇有樹，冇有鳥，連風都像是被凍住了，眼底的那些山峰不是一座兩座，是連綿不絕的陣列，橫亙在天地之間，彷彿從開天辟地時就站在這兒，看了億萬年的日升月落！

陸離懸在半空呆望著，忘記了呼吸。隨著淚水不自覺地湧上眼眶，他突然覺得自己輕得像片羽毛，細得不如塵埃……一種莫名的敬畏，從腳底直沖天靈！

這是哪裡，陸離問自己，他也很快做出了回答——這個世界上，他所聽說過的地方，隻有一個配得上眼前的盛景，崑崙！

許久，陸離垂著四肢在半空懸停了許久。許久之後，他心下已是確定，絞頭蕨帶著金刺定是投入崑崙之中，它的主人也定是在崑崙之中無疑了！於是他抖擻精神，最大限度地提起所剩無幾的靈力，向那巍峨奇景衝去！

翻過巔峰，還有更高的險峰，掠過懸崖，還有更險的斷崖，穿過平原，卻又見聳立天地的破雲高塔……漸漸地，驚慌失措，悄悄爬上陸離的背脊與胸膛！

咚！！！也不知過了多久之後，隨著一聲悶響，陸離瞬間意識全無，昏迷墜落。而待他在頭痛欲裂中醒來，已是皓月初落之時了。

“這是……結界……？”陸離迷濛著眼，單臂先是摸索，然後在雪地上強撐起半邊肩膀，勉強抬頭上望。他應該慶幸，要不是已經追了十萬八千裡，速度慢了太多太多，這一撞，恐怕是必死無疑了！

不過他望的方向錯了，等他發現了這一點扭身再望，眼前的幽暗中卻是一條寬十丈，向東西延伸而去的河流……但，陸離搖搖晃晃地起身端詳，——它，在流動嗎？

好像在向西，又好像在往東……陸離走近兩步又再看，那河麵連一絲漣漪都不起，似乎靜若止水，更似一塊黑中泛灰的玉石……

這，是河嗎？陸離繼續上前，來到彷彿連風都繞道而行，且是不映一粒閃耀星辰的水邊，將頭伸出岸邊。

呼！陸離身子一顫，後退間跌倒在地！

“我……是已經死了嗎？……”陸離抖著手，去扯另一隻折斷了的膀子。

噢！很疼！

“我冇死！我還冇死！冇死冇死……”他喘息著，整個人如同被掏空了般地抖著。但……為什麼看不到我的倒影！？是這水！這河水有問題！！！

惱羞成怒與氣急敗壞讓遇事一向沉著冷靜的陸離瞬間血沖天靈，他忍著巨疼一躍而起，聚起右臂，集起靈力，正要斬向河麵，卻聽身後稚嫩童音叫道：“小子，你是活膩了嗎？”

“誰？！”陸離一驚，立馬收手轉身一看，不過三四丈外，卻立著個生得讓人心驚肉跳的……小怪物！

“誰？？？”那三尺高的怪物把三對翅膀一扇，三顆拳頭大的火紅鳥首一昂，用三個不同又相似的聲音齊聲尖叫道：“吾乃西王母座下，三危山主人是也！”

“西王母！！！？？？”陸離失聲驚道！他簡直……簡直覺得自己要麼已經死了，要麼是在做夢！

“你小子又是誰，從哪裡來！？來這崑崙之丘作甚！？”

果然是崑崙！陸離這下子突然晃過神來，又見這怪物雖然生得可怕，齊齊說話的模樣爭先恐後，卻又可笑，於是長出一口氣，鎮定了下來，道：“在下南海小鎮陸離，不知閣下是……”

“什麼閣下不閣下的！我們是……”三隻鳥頭你望我我望你，同時吸氣，再而異口同聲道，“三青鳥！”

“這個名頭好像不大威風……”一個鳥頭把頭低下喃喃道。

“確實確實……”另一張鳥嘴低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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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隻鳥不耐煩地閉上兩眼，把頭一撇，向二鳥頭嘀咕幾句，接著，三鳥再度運氣，齊聲叫道：“吾乃崑崙之主座下，三危山三青鳥是也！”

話音未落，鳥怪騰地一分為三，六翼齊扇，飛抵水麵之上，忽而紛紛身形暴漲！大，又大，再大！三隻青羽瞬息之間已由麻雀大小變為鵬鳥之巨，遮天蔽月，昂首齊聲如傾盆暴雨：“此川乃崑崙聖母收天下之疾，融入冰雪所化！萬物入則墜，墜而不可返，弱水是也！”

“弱水……”

“這弱水之底藏……”

啪！一鳥一“巴掌”扇上那多嘴鳥的短喙，黑溜溜的眼珠一瞪，惡狠狠罵道：“蠢東西！這樣的秘密你也想告予外人！？我看你是吞玉膏吞傻了吧？！”

“非也非也！”那被扇之鳥也不氣憤，反倒笑得如人之麵，“告訴他又何妨？這小子……”

“噢……我知道了！老二你是想先告訴了他，然後以此為由吃了他吧！？”

被扇之鳥仰天長鳴，“還是老三知我啊！不過這次我可是為開明神君準備的……”

啪！此時不跑更待何時！陸離咬牙蹬地，嗖地彈射而起，向南疾馳！他心知肚明，先前那一鳥責怪另一鳥的一扇，若是拍在自己身上，就算有全盛時的靈力護體，不死也得重傷！如今這三鳥擺明瞭要抓住自己獻給什麼開明神，隻得先保住性命再去尋那神木了！

咚！又是一響！陸離不過沖出個二三十丈便似乎撞上了一麵要硬不硬要軟不軟的“牆”！

這又是……！？陸離被彈得連翻跟鬥，待坐定抬頭一瞧，卻是一座虎皮紋路的斑斕山丘！

“你……的名字……”平平淡淡的問話聽起來卻是震耳欲聾的咆哮，“山丘”立起，轉身，九張凶神惡煞的人麵上十八珠目閃耀如星，俯視陸離，其下則是黃黑如刺，金甲利爪，巍峨虎身！

陸離胸中大駭，四肢亦是不自覺地抖了起來，毫無疑問，他雖在海底之底十年，也入了人魚國度，又或是剛剛踏下祖蛇之首，但眼前這一個，才真真正正稱得上是怪物！！

“你……的名字……”

陸離的口唇顫抖著，眼眶溢位有生以來第一次恐懼的淚水。

“你……”九頭虎怪突然擺頭俯身，兩隻比磨盤還大上了幾圈的巨掌‘咚’地擊上陸離左右，九張人麵中最近的那張距離陸離額頭不過半尺之遙，“的名字……”

“陸離……”陸離感覺自己並未開口，那名字便從胸中經由喉頭吐了出來。

“到此……目的……”

“尋……神木……”，三鳥盤旋頭頂，身後是無所不沉的弱水，前方是不可逾越的怪物，陸離自知無處遁逃，幾乎是瞬間坦然放下了緊繃欲裂的神經，顫抖停止，他嘴角微揚，閤眼答道。

“嗯……”巨怪齊點九顆頭顱，“那……走吧……”說罷單爪一攬，將陸離輕握掌中。

“神君！”

“嗯……”巨怪微微轉身。

鳥老大高聲叫道：“這傢夥來路不明，神君這是要將他活著帶到何處呢？！”

巨怪虎爪隻是綿綿一踏，山丘般的巨體已來到三青鳥之上，頭也不回，越過弱水，不過拋下一句“聖母有令，不得多言！”便禦風而去，消失在險峰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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