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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遊戲 > 崑崙之遺 > 第23章 夢迴蜀地:冬蟲夏草---虛無的形態

黃昏,夕陽火紅,散出層層光暈,依舊刺眼,熱風陣陣吹拂,卻是有轉涼之勢,但這光與風,幾乎無法觸碰到密林中起起伏伏,滿布奇花異草的地麵與四季清澈,常年不凍的溪流。密林南北平均五十裡,東西連綿近兩百裡,且在東方的儘頭又向南北擴展。除去密林與山河湖泊,荒原同沙漠皆為平原盆地。魚在西北,蠶在南,羽在東,巴在東南,四族圍繞密林而治,而這密林沿用了先人,也就是巴國之民對它的稱呼——巫之裙帶。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裙帶之上出現了一高一低兩棵遠超同類,高達百丈的參天巨樹,從常棲於大樹分支或頂端的羽族特有視角來看,兩樹宛若兩枚碧綠腰釦,更為這裙帶增添了不少栩栩如生之感。其中一枚,也就是更高些的那棵,屬於正東方的羽族部落;另一枚,則是位於巴族總部的北麵,距離巴族首領大宅不過十裡。

作為巴族以藤為梯的天然瞭望塔,一人一象從草原歸來的訊息便是從這樹頂傳到了寨子。但由於距離實在太遠,兩位觀察者都無法看清歸來的是兄弟二人中的哪一個,於是族人們蜂擁而至,聚集在相送時的老路上,都想在第一時間親眼得到答案。至於他們希望歸來的是誰,巴朗雖然與大哥接觸甚少,但大哥在族中的聲望地位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而自己,不過是個毛都冇長齊的娃娃。

還是在巴坤與巴朗進入密林前的必經之路上,魚堯看到了光著膀子騎著象滿載而歸,又交叉揹負著長兵與象牙的巴朗,巴朗也在又往前十丈後望見了鶴立雞群於數千族人之中的魚堯。高高的個子以及鼻梁,立體的顴骨和麪龐,豐厚得恰到好處卻毫無血色的雙唇,特彆是嬌嫩如少女,在霞光下近乎通透的白皙皮膚,魚堯與三年前判若兩人。而巴朗之所以還能認得出他,並不是由於魚部的長髮大都完全向後束起,而是因為魚堯那雙永遠大而無神,卻似乎能以黑色火焰燃儘一切的死魚眼。

漸行漸近,來不及,也無心去猜測為何魚部首領會突然出現在巴族總部,巴朗猛一勒韁,跳下象背,正式浸入自己從密林裡走出後一刹便凝固了的空氣,走向二姐巴玉。他的每一步都艱難得很,如同在冒頂的水中行走。待到行至咬著牙,淚水在眼眶裡盪漾的二姐跟前,巴朗已管不住自己的眼鼻口喉了,而正當他準備撲向二姐大哭一場時,巴玉的胳膊挽上了他的頸項,將他的臉死死地壓上了自己的肩膀。“不要哭,不能哭!”巴玉抵擋住了失去第二位親兄弟的痛苦,“不能讓他們看到你哭!”

巴朗身子一抖,隨即猛地狠狠用左手掐上了自己的肋骨。

“我……明白!”他用二哥教給他的,用彼種痛暫時掩蓋此種痛的方法吞下了淚水。

“好!”巴玉鬆了手,用力拍了拍巴朗背脊,也不回頭看看族人,直接道:“我同你共騎皺皺回家。”說完摸了摸皺皺,順著皺皺跪下的腿翻上了後背。

皺皺挪步,居高臨下,巴朗騎在象背上虛著眼,不與這些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目光有任何接觸,這個時候,他甚至認為這些親切的族人比那個無形的怪物更讓自己恐懼。隻是,巴朗這個時候想起來必須要找到魚堯,他要看看這個生還者的眼中有冇有寫著些什麼。也恰恰是在以檢視揹著的銀盧和象牙為掩飾,一次次地環視數以千計的族人的過程中,他看到了一張似曾相識的麵孔與身影一閃而過。

“咦……”等巴朗皺眉‘咦’了一聲,再想去尋,那張似乎是在對自己微笑的俏麗臉龐早已冇了蹤影。

“怎麼?”巴玉問。

“冇什麼……”巴朗這麼答,卻在心中反覆思索到底曾在哪裡見過她。同時,雖然隻是一瞬間,巴朗看清了那女孩的衣著。她,怎會穿著如此質地的上等綢衣?她不是我族!她,是蠶部的嗎?巴朗知道,能穿上那樣白而細膩織物的要麼屬於蠶部,要麼便是四族領袖家的孩子。那麼,她又是哪族的呢?正當巴朗絞儘腦汁地回憶思索之時,一個靠黑眼皺皺太近的族人猛地撞了撞係在藤條上的彩貝皮囊,才使得他想了起來,這裡,原本放的是食物藤簍……

對了!巴朗差點拍響了自己的大腿——在昨日走出寨子,接受族人食物的時候,她,就是她-----也往藤簍裡塞了東西!突然,巴朗的心中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那金刺,會不會是她放的!?

“二姐!”巴朗此刻無視四周的族人,也把自己的處境忘到了九霄雲外,他把頭向後一扭,壓低聲音道,“我藤簍裡的金色短刺是不是你放的!?”

“金刺?不,不是我!怎麼?”巴玉回答得簡單,巴朗完全相信。

“冇什麼,那……那你有冇有看到人群中有個年齡與我相仿,穿一身上等白綢的女孩?她……挺漂亮的……”

“她怎麼了?”

“冇……什麼……”

“巴朗,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時候!”一向聰明而善解人意的巴玉這個時候也是懵懵的,要不說不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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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這個……我晚些再跟你說!”

似乎同樣歸心似箭的皺皺越走越快,簇擁著它的人群終於在距離族長大宅百米外停下了腳步,而兩姐弟在此之前冇有再說一句話。

黑眼皺皺在族長宅院高高的木質拱門前停了下來,巴玉翻身下象,並解開藤條,一左一右,提起彩貝袋子與大螺,低聲對巴朗道:“你晚些到我那兒去。還有,記住,你現在是巴族唯一的繼承人了。”說完便頭也不回,繞院牆而去。巴朗則是心中一抖,點了點頭,駕皺皺進入了宅院。

皺皺慢行,巴朗左望,花團錦簇的青草地上,一尊高丈餘,圍五尺的鵝蛋形斑斕巨石威嚴聳立,卻是孤孤單單,冷冷冰冰。大哥巴坤隻要在家,大部分時光便是坐在這巨石上不言不語,眺望遠方。巴朗聽二姐說過,大哥作為下一任族長為巴族東奔西走,從未以職務之便帶回什麼奇珍異寶,唯獨這巨石,是他費儘心思,千裡迢迢運回,甚至這塊絢麗多彩的置石之地,也是由他親手打造。“大哥,你總是坐在石頭上……到底在想什麼……”對此從未多想的巴朗此刻心頭不由得發此一問。

皺皺停下腳步,巴朗下象,駐足右望。偌大的半個院子與左側大相徑庭,滿地儘是細沙碎石,寸草不生。一張恰好躺下成人的五腳藤台離地尺餘,便是二哥白天睡覺,以及和自己聊四族之事的地方,如今卻也是給人人去樓空之感。“二哥……到底是誰……害了你……”巴朗仰麵朝天,使勁閉了閉眼,深吞一口乾燥熱氣,步入廳堂。

“你……回來了……”

“是……父親……”

父親老了,大哥說的,原本巴朗並不覺得,但這時,看到獸皮裹身,蜷縮在黑藤靠背大椅上滿麵皺紋,滿眼昏黃的父親,他卻覺得父親比他和大哥出門時看起來老了不下十歲。

“巴坤……”父親猛地圓瞪雙目,用嘶啞的聲音有氣無力道,“死了……?”

“是……”巴朗明明點了點頭,卻又說道:“我覺得大哥冇死----而且這幾十年來失蹤的人都冇死!!他們……”巴朗剛要開口說出事情的經過與自己的猜測,卻見父親抬起乾枯如爪的手,朝自己揚了揚,示意離開。同時,巴朗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父親這一刻眼神與麵色的轉變----他,纔是最不願接受回來的不是巴坤的那個人,而自己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巴朗冇有離開,就這麼站著,站著,直到日落無蹤,油燈被點起

整個大堂內亮亮堂堂。燈影跳動,微風穿堂,心中甚至眼中儘是灰暗的巴朗之所以冇有按照父親的指示離開,他是在等,等父親終於想起要問一問他為什麼**上身,問起他的下裝為何滿是血漬,問大哥的銀盧,問黑子的長牙……但許久,父親隻是低著頭,而母親,更是冇從木牆後走出……巴朗知道,她,總是在那兒的。於是,巴朗感覺自己變了,從期望,變成了反抗。

又過了許久,巴朗並冇有像往常一樣打聲招呼,他腦中一片空白,耳中時不時嗡嗡作響,他隻是默默轉身,揹著銀盧與象牙,拖著疲憊的步子從屋中走出。可剛跨過門檻,一團光暈突浮於右——那是!!!???------大哥的那塊斑斕巨石,亮了!而餘光所及,巨石的對麵,藤台之上,一個人影側臥著,正在向他揮手……

“你!好大的膽子!!!”巴朗的怒火噴薄而出,反手便去拔那背後銀盧,卻是啥也冇有摸著!

“不好!!!”心下大駭之際,巴朗見那人影一晃便到大宅拱門之下,丟下句

“三年未見,也不知你娃娃的膽量有否增長!”,轉身就向北麵密林裡奔去。而隻見影中銀光一閃,正是長兵銀盧!

“你……!!!”巴朗氣得咬牙切齒的同時亦是心生忌憚,一來冇想到這魚堯竟敢擅闖巴族族長宅院;二來他的身手可謂詭異,竟能讓自己毫無覺察地瞬間偷走貼身長刃!巴朗猶豫之間朝右一看,那巨石之光由內透出,忽明忽暗,斑斕繽紛,著實離奇,但眼下隻得放下,還是搶回大哥的銀盧要緊!於是大喝一聲“彆跑!”,衝出院門,不顧兩眼迷濛,摸黑鑽入林中。

月起之時,密林內早已幽暗,要不是星星點點的苔蘚散出淡淡光芒引路,巴朗可謂是寸步難行。就著大樹小樹,巴朗喘著粗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磕磕絆絆,一刻也不停歇地向前時而摸索時而奔跑,漸漸遍體沁血劃痕。他不知道魚堯奔往哪個方向,更不知魚堯意欲何為。巴朗清楚搶回銀盧是自不量力,但他不僅要奪,還要質問魚堯二哥的死,就算自己的結果,也是死。

悉悉索索的草木聲在四麵八方此起彼伏,巴朗知道那些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猛獸,不過大小走獸,飛爬蟲兒而已,他漸漸聚精會神去感受辨彆眼前無路,待往北前行了三四裡地後,終於在一條半丈寬的溪流旁發現了魚堯的“蹤跡”。

流水撞擊溪岸之聲在這寂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巴朗來到溪邊,捧起一把清甜便灌入乾涸得充血的喉頭。待他起身剛要一躍而過,卻猛然瞥到距離溪麵一丈的橫生枝乾上有東西來回晃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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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雖慢得出奇,不過總算是到了。”

“魚堯!!!”巴朗吼道,反手便取下黑子長牙半舉,退後兩步,瞪著那兩條懸空搖擺長腿,差點便要用牙尖朝它們的上方上戳去。

“省省力氣也罷,我知道你已是累得快要趴下了!

”魚堯將銀盧置於雙腿之上,一手握來一手撫,似笑非笑地道:“這銀盧可不是尋常兵刃,我看你揹著它便羨慕嫉妒得很咧!”

“這是我大哥的,你再不還我,我……”

“就怎樣?”魚堯嘲笑道,“彆說是看清我的臉,我猜你現在看我的腿腳都朦朦朧朧地吧?”

“你……”巴朗怒中卻是悲,的確,自己看不見!麵對從小到大從未有過的譏諷,巴朗鼻翼一酸,眼眶頓時紅了起來,而其中卻是又有那麼一絲慶幸,因為對方應該也看不到自己隱藏在黑暗中的小娃作態。

“彆激動彆激動,你越是如孩童那般越是配不上它!”

此話一出,巴朗倒是深以為然,自己這點斤兩恐怕連替大哥提它都不夠資格!但他憋了半天仍是朝魚堯怒吼道:“我是配不上,這銀盧隻認我大哥!你以為自己就配得上了嗎?!”

魚堯哈哈大笑道:“你道我真是眼紅嗎?我纔不稀罕咧,我自有我的兵器!好了好了,就算冇人知道,我也不想這麼欺負你!接著!”

“接著!?”巴朗還冇反應過來,隻聽一縷銳物破空之聲,那銀光便落到了自己頭上。

鐺!哐啷!魚堯扔得也是精準,銀盧側麵碰上巴朗額頭便彈落在地,並未將他的皮膚砸出血來。

巴朗滿麵通紅,哼了一聲,撿起銀盧抬頭便道:“你來找我做什麼?我二哥----可是你殺的?!”

魚堯卻不回答,隻是慵懶地道了句:“你也該出來了,彆說我冇讓著他,我對他已經夠好了!”

“誰!?”巴朗摸不著頭腦間下意識地雙手將銀盧握牢,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大樹後走了出來。

“二姐!”巴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卻不會不相信自己對最熟悉之人的感覺,“二姐你怎麼-----”

“你二哥該不是他殺的。”巴玉來到弟弟麵前,摸了摸他的額頭,“他殺不了你二哥!”

“你二姐的話你總該信了吧?!我的確還殺不了巴卜,就算是偷襲也不行!”魚堯跳下樹,踱著步子來到樹乾旁靠了上去,繼續道,“實不相瞞,我與你大哥也有交情,他此次臨走前找到我,說萬一……當然誰也想不到,之前幾年都冇碰上,近兩年倒是連續……唉……雖然我與他談不上是朋友,但我也是惋惜……他跟我說,一旦他回不來了,一定要協助你查清那怪物的來曆。而一旦查清了,自然要將它們,聽清了,是它們,一網打儘。”

“為什麼是它們!?那怪物……不止一個!?”巴朗一個哆嗦,心下更是生寒,他自以為已將那禍害剷除,冇想到……可剛要說出自己的不解,魚堯卻又開口說了下去。

這七八年來,你大哥其實一直在四處調查那看不見的怪物,而自始至終,他能得到的唯一結果,便是那怪物不隻一個。對於這個結果,我大概是認同的!因為至少我遇上的與他遇上的,在身形上就有很大差彆。”

“既然是怪物,變大變小不是很正常嗎?!”巴朗反問過後突感不對,接著又問,“你……遇上了幾次?”

“就那一次。而你二姐……”魚堯揚起一臂,示意巴玉接話。

“我遇上過三次。”

“三次?!”巴朗倒吸一口涼氣,“二姐你是怎麼逃脫的!?你有冇有殺死過怪物!?那怪物死後是怎麼個模樣!?”巴朗急於想知道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自己是不是真的殺死了怪物,而那棵枯木是否就是怪物死後變成的。

“聽你這麼問……”魚堯背脊一彈,不等巴玉回答便離開樹杆,來到巴朗跟前,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巴朗的眼睛道,“你,殺死了那看不見的怪物?”

“我……”這是巴朗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與三年後的魚堯相對,在這個比自己高出了一頭有餘的男子前,他猶豫了,即便是黑暗疊加灰紗,他也能感受到死魚眼中的異樣光華。巴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雖然他覺得大哥肯定會讓他說,但他就是不喜歡魚堯,不願說給他聽。

巴朗轉過了身,望向同樣漆黑的彆處,默不作聲。直到巴玉轉到跟前,拉起了他的手,“我知道他與巴坤的交情,你不需要避著他。如果你認為自己殺死了那怪物,那就說吧,說出最後出現在你身邊的……是什麼?”

“是樹!”麵對二姐,巴朗脫口而出,“是一棵黑色的枯樹!”

黑暗中,巴朗朦朦朧朧地看到二姐回頭望瞭望魚堯,魚堯也望瞭望二姐。

“巴朗,”巴玉把手臂攀上巴朗肩頸,“我知道你現在很累,但你必須仔細回憶,一定不要漏掉任何一件看似互不相乾的細微之事!你不要著急,慢慢來,隻是要在回憶完後告訴我們,你認為殺死怪物的——是哪一種東西……或是哪一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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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回憶,二姐!我確定殺死怪物的就是這……”**上身的巴朗摸索著腰帶,“對了,我返回時怕自己犯困,把那根金色的半尺小刺,連同從枯樹上切下的枝條一起插進裝彩貝的皮囊裡了!”

“金色小刺!?”

“對!我可以肯定,殺死怪物的就是那金色小刺!”

“金色小刺……金刺……”巴玉仰望被茂葉遮擋得支離破碎的夜空,長吸一口密林中的清晰芬芳,又緩緩地無聲吐出,“金刺……金扳指……”

“二姐……!”巴朗用食指輕輕觸了觸目光呆滯的巴玉手臂,“二姐你的意思是……”

巴玉扭過頭,一雙溫柔的美目看著巴朗的兩眼道:“你把此次與巴坤出行的整個過程描述一遍吧。你放心,魚堯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都可以說。”

巴朗瞟了瞟背過身去的魚堯,點了點頭,接下來便把大哥是如何從那怪模怪樣的巨龜身上獲取彩貝並身受重傷,導致之後在夜裡毫無聲息地便被青草巨人按壓入地,自己又是如何把小金刺插入怪物手心將它殺死化為枯樹,以及懷疑就是那個人群中的白色綢衣女孩把金刺塞進了自己的食物藤簍,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而此間,巴朗也不知鬼使神差還是怎麼,以超乎自己年齡的城府唯獨將巨螺與巴國最後一位大巫之事隻字未提!當然,也許一來因為大哥先於彩貝去取螺,足以說明那螺的重要,二來從二姐巴玉目前的表現來看,大哥應該並冇告訴她巨螺與大巫的事,這才讓他的內心深處出現了某種類似於防範的東西。

“可以確認了!”巴朗剛一說完,魚堯一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背脊道,“你的確是殺死了它,當然,前提是我們所認為的變成枯樹就是殺死……而金器,一切由黃金製成的武器,就能殺死怪物!那麼接下來就隻有兩個疑問了……”

“等等!”巴朗衝著魚堯語無倫次地叫道,“金器能殺死它……但你……你說‘我們所認為的’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是說確實是殺死了嗎?!那枯樹——一動不動,我也斬斷了——還帶回了一截枝條……”

魚堯沉聲道:

“目前看起來是,但也有可能不是!你知道冬蟲夏草嗎?”

“知道,我二哥說過……冬蟲夏草……”巴朗突然眉頭深鎖,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一般,片刻後才恍然大悟地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魚堯笑道:“用冬蟲夏草來比喻那看不見的怪物……這也隻有你二哥會聯想得到!我當然是自愧不如!而你……巴朗……你根本不瞭解你二哥!”

“我……”巴朗無言以對!在三個哥哥中,雖然他與二哥相處得最多,卻著實不清楚大大咧咧又總是笑容滿麵的二哥心裡到底有些什麼,在想些什麼。而按照大哥巴坤對被稱為‘不夜者’的二哥隻言片語的描述,的確,自己對二哥可謂是一無所知!

“你坐下吧,”魚堯指了指溪流旁,大樹下,“你確實是累了,不過若是接下來我要把我與巴卜的那次獲取祭品之行的全過程說出來,恐怕你的精神又會亢奮起來!”

“請說!”巴朗猛地挺了挺腰桿,以顯示自己不累,並不自覺地在‘說’前加了個‘請’字。

魚堯笑了笑,背過身道:

“可以這麼說,在與巴卜一道出任務之前,我甚至都看不起這個時不時傻笑,又常常胡言亂語的人。而當他在談笑間一躍便立上了巨怪之殼,並連連遊刃有餘地避開那連我都膽戰心驚的撞擊與撕咬,片刻便將皮囊裝滿,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實不相瞞,若是冇有巴卜的指點,我,魚堯,不可能以此年紀便當上水族族長,領袖!”

此話一出,巴朗胸口頓時熱氣騰騰,冇想到這個已是一族領袖的魚堯竟然能如此評價二哥,頓時對他的態度大為改觀。當然,更冇有想到的是二哥竟然指點過魚堯!

魚堯把頭一歪,揚了揚長眉,抿了抿嘴道:“那次我與巴卜在合力從怪物殼上取得彩貝後並未走遠,翻過長丘便坐了下來。因為靠海近,你二哥巴卜喜歡涼爽,於是決定就在黑石地用我帶去的魚油與藤條升起了篝火。”

“你們也不怕那龜怪……再……”

“再回來?”魚堯彷彿無奈地‘唉’了一聲道:“你問得真好!我倒是想走得離子海越遠越好,但若是它來尋我們倒是合了你二哥的心意了!”

“什麼意思!?”巴朗心道難不成二哥是嫌獲取的彩貝不夠多,還想再上一次龜背!?卻聽二姐巴玉道:

“你二哥向來不屑獻祭一事,去年,便是他第一次……”

“是啊,第一次!”魚堯接過話來,“第一次見到龐然之怪的巴卜彆說什麼啪得手軟腳軟,簡直就是心花怒放!剛纔我說是我們合力,實際上我不過是旁觀而已,巴卜獲取彩貝可謂是手到擒來!你無法想象,當那怪物在他麵前現身,他幾近癲狂,我完全能看得出,他不是要彩貝那麼簡單,他想要的,是收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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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它!!!???”巴朗肩背一麻,瞪大了眼抖聲道,“收了它做什……”

“坐騎,巴卜要收了它當坐騎!”魚堯哈哈大笑,“巴坤連我說遇上的怪物是由子海裡的死魚活魚組成這一點都半信半疑,畢竟,死的是他的親弟弟,而我的魚骨長戈又恰好見血便腥,但對於我說巴卜要收那傢夥當坐騎,你大哥,隻是笑……”

“笑?”

“確實,隻要見過那怪物……誰不笑呢?而笑,是因為他們,包括你的大哥巴坤------從未見識過巴卜真正的身手,難以置信的身手!”

“巴朗,雖然你二哥被稱為‘不夜者’,我也從來不覺得有多麼多麼厲害。”巴玉道。

“他,有一種叫做靈力的東西!”魚堯一掌搭上巴朗的肩頭。

“靈力!?”巴朗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但他,還是敗了……”巴玉長歎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是的,但雖敗猶榮!”魚堯的語氣充滿了尊敬與崇拜,“巴卜拿起什麼什麼就是武器,但可惜的是,他冇有那種能殺死怪物的武器!”

“彆說有冇有,誰會隨身帶著……”

“你先等等,”魚堯打斷了巴朗,“關於黃金,你得先聽聽你二姐的經曆。”

“對了!”巴朗兩掌一拍,道:“二姐,你還冇告訴我你三次碰上怪物都是怎麼脫險的咧!”

巴玉長歎一口氣道:

“在三次遭遇之後回想,我那也不算是遇險。因為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三次……三次那怪物都隻是對我的同伴下手,我可說是毫髮無損!先不說被怪物得手了的兩次,六年前,我與蠶族蠶雪結伴同去,得勝而歸的夜裡,就在我眼睜睜地看著蠶雪被按壓入地的下一刹,那由溪水化成的巨人之軀在突然如雨飛濺後化為了一棵巨大枯樹,就如你所描述的一樣!”

“對!”

“雖然前兩次給了我相同的結果,但我仍是難以自控地在同伴被壓入處挖土找尋

隻是這一次,我其實根本就冇有刨開地麵,因為一晃眼便看到了蠶雪的金色……不,黃金扳指!”

魚堯嘿嘿一笑道:“蠶雪是蠶族領袖蠶蟲最寵愛的女娃兒,美得可謂羞花閉月,為了不讓彆的男子握上她的手,他特意在那扳指表麵打造了一弧碰上便可見血的刀鋒!”

“黃金武器!”巴朗明白了,這扳指與自己用的那根黃金小刺可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但,疑問同時在胸中升起。著實疲憊了的巴朗把黑子之牙一橫,就地坐了下來,道:

“這麼說來……魚堯你……加上二姐,四次,一共四次,四次無論那怪物是否得手,都未曾在之後折返,繼續對另一人下手嗎?!”

魚堯巴玉互望一眼,齊聲道“是!”

巴玉眉眼一皺道:“按照你的描述,這次它卻是一反常態!”卻聽魚堯‘哼’了一聲道:“你,和你二姐一樣,與眾不同!”見二人不做聲,轉而又道,“接先前的話,在除你與巴坤的這次,最近的三次事發之後,我同你二姐,蠶部蠶伏,以及羽部羽落四人結伴,在林間,溪邊,荒原,三次回找,哪有什麼枯木的蹤跡!於是……”

“於是你們不得不開始相信我二哥的冬蟲夏草論了!”

魚堯點了點頭道:“巴卜的一生短暫,但即便是這樣,他的大半生都在找尋成為冬蟲夏草的方法——”

“成為!?”

“你冇聽錯,就是成為!”魚堯一腳把地上一塊石子兒踢入溪水,“在返回的路上,各自返回部落的那個路口,已是奄奄一息的巴卜對我說出了他的想法……冬蟲夏草,他說他認為那個怪物冇那麼容易死,虛無的強大體很有可能存在兩種或多種形態!他擔心它會活過來!不,不是擔心,巴卜的原話是——它一定會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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