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遺 第17章 夢迴蜀地4：霸下－－－－力巨則極陽

大哥……是在用自己的心頭肉做誘餌！

轟隆！！！

巴朗恍然大悟間，北方天際突然響起一個憑空驚雷，烏雲隨之從海天一線翻騰而起，滾滾而來！

騎在瑟瑟發抖的象脊之上，望著海麵下越來越大，且遠遠超出了自己所識野獸之大的黑影，巴朗終於明白了與他寸步不離的皺皺為什麼當時前所未有地不願隨他靠近水邊，也感受到了大哥“彆動”二字的重量！現在，先前還幻想著廝殺戰場的巴朗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空氣所縛，就連呼吸都艱難了起來。

黑雲繼續急聚，將原本在落日下光鮮亮麗的冰峰壓得灰頭土臉。閃電頻頻登場，又時不時將山側照得病態般的煞白。患有眼疾的巴朗最怕的，便是這種時暗時明，閃爍不定的天地。他緊握藤韁的雙手幾近抽搐，他背脊上的汗水可謂淋漓，他的兩眼在隨時有可能衝出海麵的黑影與掩蓋著巴坤，並且至今紋絲不動的那塊沙地間遊走，這個時候，他雖是恐懼，卻清醒地看到了自己與久經沙場的戰士間天差地彆的距離。

夕陽西下，就在烏雲完全占領近空之時，隨著一陣戰鼓般的雷鳴，海麵，沸騰了！

要出來了！！！黑眼皺皺突然喉頭低吟，兩條前腿一彎，似做奔逃之狀！

不行！！！巴朗牙關一咬，雙手向後一撐，脫離象鞍，坐上了皺皺頸項。

“彆怕！有我在，不要怕！”巴朗用顫抖著的兩臂抱上了皺皺後頸，也用同樣顫抖著聲音安慰著夥伴，鼓勵著自己！——

“來吧！無論你是什麼，出來吧！我，巴族的領袖之子巴朗，隻要不逃，便是勝利！！”

皺皺似乎聽懂了巴朗的話語，大耳一扇，騰地將兩腿打直，又抖了抖身軀，就此站定下來。

“好皺皺！”巴朗話剛說完，卻聽“嘭！！！”地一聲巨響，海麵陡然炸裂開來！

巨物破水而出的震耳欲聾聲堪比巨冰墜海，而那巨物，卻又不似巴朗眼中的水下黑影！

好大……！！！

昏天暗地，厚厚的水霧瀰漫之間，一個黑不溜秋的獸首先於那巨大黑影撞破海麵，引頸長嘯！如參天巨樹般粗壯的長頸在半空輕擺，卻能帶起急水狂風！巴朗更是望見那頸脖周圍的空氣竟然如波動之水，搖曳了起來！

“是龜！！！”巴朗脫口而出間忽感熱風撲麵急吹，蒸烤得兩眼難睜！他心想果不其然，正是這巨獸放出了萬千爐火般熱量！巴朗時常聽到的二哥巴卜的口頭禪便是力巨則極陽，極陽則炙熱。又看水下黑影周圍冒著巨大氣泡的海水，想來那原本寒刺骨的水，是真的沸騰了！隻是這龜再怎麼說也是生活在海中，就算碩大無朋，又哪裡來的萬斤黑炭之熱呢！於是巴朗在熱浪中強瞪兩眼，定睛再看。

“不……不是龜！！！”

頸上巨頭一低，磨盤大小的兩團腥紅橫掃，猶如暗夜流星，凶光畢露！這一刹巴朗才隱約望見那巨頭上竟然還生出一對三叉犄角！

這到底是……

哢嚓嚓……閃電又落，瞬間的光明不但冇有讓巴朗將巨物看個清楚，反倒在熄滅之後讓他的眼前更加黑暗了。

隆隆隆隆……巨物把頭一仰，從咽喉深處發出厚重似雷的沙啞咆哮，將方圓百丈的海麵之水激得如重擂之下的鼓上砂礫，也使得巴朗兩耳中的震撼瞬間變成了一聲悠遠長鳴。而這長鳴尚未結束，一種疾風過細的聲音又從半空傳來，巴朗把眉眼一皺，半昏半暗中卻望見垂天黑雲竟被那怪物的一張巨口囫圇吞下！

頃刻之間，天空放晴，如火殘陽也將那巨獸的頭頸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了巴朗雙目之中！

頭頂兩根鹿之三岔黑角斜斜向後，目下兩洞長鼻赫然前伸，顎下黑白濃密長鬚迎風飄舞，頭麵與粗壯長頸更是滿布烏黑中暗藏著七彩幽芒的耀眼鱗片！其態，如同君臨，其勢，遠超百萬雄兵！很明顯，這怪物的模樣超出了巴朗小兒的理解！巴朗張著口，眼眶中是恐懼的淚水在打轉。他終究是高估了自己！他的軀體如同夢裡從高空墜落時不由自主地極力繃緊，他的兩臂更是在看清巨獸容貌後再次猛然箍緊。若此刻他的身下不是象，而是馬，是牛，又或彆的什麼薄皮坐騎，那麼經這一嚇一箍，定是要麼失心瘋般地奮蹄奔逃，要麼肝膽俱裂，就此倒下！

轟！！！！響水如霹靂，怪獸猛然向上，水下黑影終於完完全全地現出了真容！

是龜甲，大得可以奔牛跑象的龜甲！！！這，不過是頭大得出奇，怪模怪樣的龜罷了！！！

當整頭巨獸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巴朗眼前之時，恐懼倒是減輕了太多，特彆是那種近在眼前卻又一無所知的恐懼！巴朗長出一口冷氣，兩臂一鬆，身子一挺，竟然直直地坐了起來！

啪！！！巨獸之鱗甲長尾出水後似為發泄，以萬鈞之力擊上水麵，激起浪牆十數丈，其聲如放大了萬千倍的鞭響，雖是讓人心驚膽寒，卻也將巴朗完全喚回到了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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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朗再次壯起膽來，一邊撫摸著皺皺腮幫，一邊抹去先前未來得及抹去的驚恐的眼淚與汗水。他朝那龜甲細細望去，卻見縱橫交錯的溝壑之脊上滿是光彩奪目的尖螺彩貝！巴朗心中震驚無以言表——想要從這巨獸身上得到祭品，可謂是難如登天！那麼，是我太小看了大哥……還是我對大哥一無所知呢？！

咚！！！巨響之下，整個金灘上的沙礫彷彿都跳了起來！就在巴朗想到巴坤的下一秒，怪獸終於露出了與頭頸一樣，滿布著黑鱗的四爪巨足！這一踏距離死去的黑子不過二丈，而距離沙下的巴坤，恐怕隻有半丈之遙！

巴朗胸間一抽，“好險”二字隨冷氣一道吐出口中。心道，接下來就看大哥如何在烈火中取栗了！

不錯！巨獸再次引頸長嘯後兩柱傲慢寒光一轉，炙熱的巨頭隨之直直向著黑子的屍體不緊不慢地移去。

黑子啊黑子！！！巨頭未至，巴朗的腦中已出現了黑子被怪獸撕扯啃食的血腥畫麵，心中不禁再起悲痛。作為巴坤的坐騎，夥伴，朋友，黑子的體型高大壯碩，在四族的千餘頭同類中可謂是屈指可數。而它的功，它的勞，它的忠，更是有那些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傷疤為鑒。巴朗心下暗歎，若皺皺也如它這般，我死前定將囑咐後代，在我死後將它，或是它的長牙，移至我的身旁……

可惜了……可憐了……

獸首到位，巨口大開，炙熱的空氣讓腥臭變得更加刺鼻。巴朗很難想象，如同皺皺之牙這般粗壯的長齒會密佈在一張口中！而他同樣也冇有想到，巨獸的進食，並不存在著撕與扯這般動作！

一合，隻是一合！巨獸隻是大口一開一合，黑子的整個軀體便被它咬起，抬上了半空！而其中力道在巴朗看來，不過是猶如自己抓起一把金沙罷了！

然而巨獸雖大，黑子卻也不小。頂著犄角蓄著須的獸首向上豎立，開始以蛇吞之式不斷上下伸縮抖擻，使得黑子之軀一點點地冇入巨口之中。

黑子的鮮血從巨獸唇齒間流出，浸濕黑白長鬚，再而順頸而下，滴落海中。心急如焚的巴朗正想著大哥為何還不動手，低頭一瞧，卻見巴坤的兩眼已露出沙麵，炯炯有神地盯著半空。

藍天為幕，殘陽為綴，就在黑子完全冇入口中，其形出現在巨獸咽喉之處時，巴坤騰地跳了起來！隻是他並未如巴朗所想的那樣直上龜殼取貝，而是縱身紮入了水中！

黑子之形緩緩從巨獸的咽喉下移，驚詫萬分的巴朗秒秒煎熬，因為他猜不出大哥到底是去做什麼，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巴朗數次按下了自己的衝動，衝動卻也在數次之後重新燃起。

除了巨獸頸脖的蠕動，黑眼皺皺抖個不停的軀體，以及巴朗不斷滴下的汗水，畫麵似乎靜止了。快啊---快啊---快啊！！！巴朗把兩眼瞪到極限望向海麵，等待大哥的出現！

冷與熱的交融，水霧蒸騰。

去與留的鏖戰，心急如焚。

就在黑子即將走完長頸之路，巴朗雙手一緊，準備下鞍之時，巴坤終於腰彆銀盧長刃，斜抱黑褐巨螺，破水而出，騰空之後穩穩落上了水與沙的交界！

“大哥！！！”

巴朗冇有忍住，喉頭一鬆還是喊了出來！

“抓住它！！！”巴坤兩手握著螺尖，扭身一甩，這足足有兩條象牙捆在一處之大的巨螺呼嘯著墜落在了距離皺皺腳趾丈餘的沙地上。

也就是在巴朗盯著這螺的飛行軌跡之間，巴坤已是持刃騰起十丈，朝那巨獸的龜殼之上俯衝而去！

“大哥你-----”

“抓住它！！！”

抓住它！？還冇來得及對大哥的身手錶示驚異與讚歎的巴朗一愣-----難道一隻螺還會跑不成？！

誰知，它果真會跑！正當巴朗翻身下象，準備聽令去將它‘抓住’之時，那黑螺竟然在周身泛起紅光幽幽，同時從螺口齊刷刷地射出十數條粗壯觸手，開始朝著海的方向掠地行去！

同一時間，巨獸扭頭弓頸，巨口大開，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之後，朝它背上的巴朗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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