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岸,鑄魂鼎黑光熠熠,載著聶雲垂三人穩穩落地。老者駕白牙,右掌一翻,一團白光騰空而起,行至河麵之上。突然,大地震撼,碧水翻湧,一個光溜溜的青灰色碩大頭顱破水而出!嘩嘩若小型瀑布般的水響聲中,兩隻銀中帶金的巨眼照亮枯敗藍藻遍佈的河岸。眾人在那寒光中全身發緊發麻,毛骨悚然之間,又見那巨蛇後頸往下一丈外浮現一輪新月白光。
“好久不見!”老者朗聲道。
巨蛇身軀挺立,昂首嘶鳴,頭顱突然朝老者重重砸去。
“不好!”藍青石神木剛要出手,卻聽老者笑著道了句,“不慌,它這是迎我咧!”
果然,就在快要撞上老者之際,巨頭驟然停下,一條粗若壯漢腰身的灰黑長舌閃現,溫柔地將老者從頭到腳舔了個遍,看得眾人膽戰心驚。
“好了好了!”
老者抬手撫摸著身前那巨蛇的鼻尖,“看看你這灰頭土臉的樣子,漂漂亮亮的白鱗都快變黑了!”
“它原本是白的?”藍青石問。
“冇錯,若不是這鬼地方世世代代不見陽光,它可是白得亮眼!”
藍青石嘿嘿乾笑了兩聲道:“那是那是,不知它的肚子裡——”他來到河邊已感覺到了對岸那兩股微弱的氣息,少了的,大概是文益心。
“小夥子,心急可不好,連讓老夫好好稀罕稀罕這小寶貝的時間都不給嗎?”
藍青石突然鼻翼一酸,高聲道:“晚輩剛剛得知,也許家中長輩全都遭了歹人暗算,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趕回家中,請前輩成全,望前輩諒解!”
“好!老夫倒是喜歡你這類孝順孩子!”說罷食指輕彈巨蛇額頭,“吐出來罷,還好,你隻喜歡食腐——”
巨蛇‘嗖’地挺直身軀,蠕動胸腹後再俯身張開大口,‘咚’,一個人形便被它嘔在了眾人跟前!
同時,老者四指朝對岸方向一勾,兩個重傷之人飛越冥河,在眾人麵前穩穩落了下來。
“白君,你且在這冥河繼續修養,無需太久,老夫便來接你!”
老者右臂一舉,一束白光如龍蛇繞柱,緩緩射出,且越轉越粗,越轉越快,直上黑暗天際。
“跟緊了!”
老者驅白牙飛騰而起,並以無形之力拖起載著聶雲垂三人的鑄魂鼎,扶搖直上。
藍青石會意,將神木化艙,密封三個受傷之人,自己則抵著木艙緊跟其後。
嘭——
螺旋光柱將剛剛補好的氣蘑擊穿,並如鯨魚噴水般排空柱中海水,造出了一條通往海麵的通道。
強光之下,不自覺回首一望的藍青石隱隱約約看到那巨蛇頸下的新月白光化成一條長絲,冇入老者體內。
藍天白雲,紅日當空。木艙化船,載起七人一鼎。老者白牙,懸浮半空,仰天長嘯,放飛自我,在朝著四麵八方各吼了句“你孃的!”,把藍青石一眾人等吼得心潮澎湃之後,終於平靜了下來。
“你家,”老者抬手一指道,“是這個方向吧?”
藍青石等人齊齊抬頭一望,同時或在口或在心地歎道:
“冇錯!您怎麼知道!?”
“那方向的陸上有三處異樣,其中一處便是血腥味極重!”
烈日無光,熱風也吹出了冰冷,原本還有幾分僥倖的藍青石絕望了,“咚”地一聲跌坐夾板。
“該來則來,該去則去,禍福相依,事在人為!坐好了,一刻鐘內,便可到達!”
說完,一股強勁得無可匹敵的力量注入船尾,木船瞬間便快如閃電,疾馳遠方。
“救命啊!!!”
船上傳來驚聲尖叫,原來那落入蛇腹的文益心隻不過受了點皮外之傷,一直都是在裝死罷了。
半刻之後,頂著炙熱疾風呼嘯,藍青石撐地站起,腮幫顫抖著放聲悲鳴。他在心中起誓,此仇不報,定要在祖輩墳前自刎謝罪!
大半刻鐘後,船速漸減,待望到空空蕩蕩的神木灘頭,老者道了句,“你們先去,老夫先去拜訪一位前輩!”,便將那鑄魂鼎騰起,沖天而上後向西飛去。
小船衝上灘頭,將乘客就地拋下後瞬間重化神木,藍青石一把將其緊握,一言不發,朝藍家大宅狂奔。聶雲垂滿麵愁容,留下了句“你們各回各家吧!”後,便緊隨其後而去。
“爹!娘!爺爺!”
藍青石哽嚥著一腳踹開厚重宅門,濃重血腥撲麵而來。
“那!”聶雲垂叫到。
藍青石迷濛著雙眼聞聲望去,一大灘尚未凝固的鮮血橫跨祠堂門檻,看上去讓人心驚膽寒。
藍青石疾步奔上前去,手指一抹,再定睛一瞧,果然,事發不久!他的心頭頓時一緊,那種自己為什麼不在家的悔恨再次被激起。撐膝起身,藍青石搖晃著跑進堂屋,就在老太爺往日久坐的案幾右側,又見鮮血一灘。
“爹爹!母親!”
藍青石發瘋似的衝上樓去。
果不其然!麵對著父母臥室八仙桌旁的兩灘血跡,藍青石眼眶一顫,膝蓋一軟,‘咚’地跪倒在地,久久不能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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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許久,藍青石的身後響起了接連不斷且越來越強烈的“不對”二字。
“不對!”聶雲垂叫道。
藍青石目光呆滯,緩緩回頭,有氣無力地道:“什麼不對?”
“屍體呢?!”
一語點醒喪失了心智的藍青石!
為什麼屍體被帶走了,血跡卻留了下來?還是-----他們根本就冇死!
不!!不不不!!!
那神鏡不會有假!那為什麼?這血跡----:是來不及清理了?
藍青石突然起身,打開大櫃,將被褥一股腦地扒出,接著按了按櫃底,打開了彈出的長方盒子。
“都在!”按回了盒子,藍青石閉上眼,就地坐了下來。他強行冷靜,細細回想:祠堂,堂屋,臥室,所有地方的桌椅小凳擺放得規規整整,案幾上杯壺飾物無一傾倒。
聶雲垂在他跟前蹲下,輕撫他手中緊握的神木道:“你家人會些你會的這些嗎?”
“會,我爹會,我娘不會,太爺爺年歲太大,而我爺爺-----”藍青石皺眉搖頭道,“若是冇有這神木,我恐怕都勝不了他!”
“那就更怪了,你瞧---”聶雲垂指著兩灘血道,“冇有任何打鬥與掙紮的痕跡,怎麼說呢-----”
“要麼那凶手太過厲害,他們根本冇有出手的機會,要麼他們都被下了藥------”
“不,還是不對!你說的雖然在理,但------,”聶雲垂站起身來,凝視著兩灘鮮血道,“一共四灘鮮血,量很大,同時血跡的樣子大致相同,說明手法一致,可以斷定是同一人所為,雖然他出手的先後不一定,但我的想法是,這個行凶者的目的很簡單,隻是想要他們死去,而且---”
聶雲垂停了下來,她撇過頭去,似乎不願接著往下說。
“而且什麼?”
“而且,那人隻是要他們安詳的死去----”
一個寒顫,把藍青石從頭冷到了腳,他的腦中突然出現了兩年前落虹之境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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