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仙俠玄幻 > 崑崙一黍 > 第55章

崑崙一黍 第55章

作者:無色定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15 23:12:24

“趙符吏,你也管得太寬了吧?”

薑茹輕笑一聲,沒有伸手去接:“我們是來佈置壇場的,沒功夫發這種善心。”

趙黍瞪了她一眼:“梁朔不是成天想著如何邀功麼?這就是我給他的辦法。這封信不要直接送去郡府,而是送給梁朔,讓他去跟王郡丞談,說他得知星落郡有鄉野百姓忍飢挨餓,不願坐視此情此景,打算向郡府排程糧米施賑。”

薑茹皺眉道:“你這是在替我家公子做決定麼?憑什麼要為了這群賤民借調糧米?”

趙黍板起臉來:“梁朔說過,我缺什麼都能跟他要。而且我累了,在看到糧米送到這個村子之前,我不想去別處。”

“你這是趁勢要挾?”薑茹語帶怒意:“我家公子看得起你,可你也不要得寸進尺!”

趙黍深吸了一口氣,忍住破口大罵的念頭,解釋起來:“你以為這一回朝廷派各家館廨來到星落郡,真的就隻是看誰更能剿匪除妖麼?星落郡並非貧苦邊郡,隻要善加經營,便是一處財賦豐厚之地,若是有哪家館廨在剿匪除妖之餘,能夠紓解民生之困,讓經歷戰事的星落郡儘快恢復,未來方可受到重用。”

薑茹靠著車廂說:“重用?你覺得其他館廨能與崇玄館相提並論麼?梁首座在都中一手遮天,驃騎將軍在邊境坐鎮雄關,有什麼職司任用能比得上這兩位?”

趙黍嘆氣:“果然,什麼樣的主人養出什麼樣的狗。”

薑茹眯眼笑道:“趙符吏晚上睡覺的時候留心些,省得被妖精拔了舌頭。”

“我這是在幫梁朔!你連好事壞事都分不清了?”趙黍當即言道:“他來到星落郡無尺寸之功,我就不信梁首座真的毫不在意。現在他丟了法籙仙將,成天縮在城隍祠裡不冒頭,如果再沒點作為,你就別指望跟著他雞犬昇天了!”

薑茹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他丟了法籙仙將?此事明明嚴禁外傳!”

“你看,我隨口一騙,你就說漏嘴了吧?”

趙黍心下暗驚,剛才還真就是他不慎說漏,幸虧他反應敏銳,當即應付過去:

“別以為其他人都看不懂,朝廷無緣無故敕封這麼一位城隍,這分明就是在給你們崇玄館遮醜。法籙仙將跟城隍地祇能是一回事麼?我自己設壇行法能沒有半點感應?梁朔現在這情況,既不敢親自上戰場冒險,又迫切希望能多撈功績,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薑茹臉色變幻,她自然清楚衡壁仙將已然法籙除名的事情。梁朔頭幾天失態暴怒,薑茹自己也不太好受。

衡壁仙將所代表的,不僅是施術行法、召遣威能,更是梁朔仙係血胤、天生不凡的身份地位。失去仙將這件事,稍加渲染就會變成梁朔失去仙祖庇護,搞不好連帶薑茹自己也會失去靠山。

而外人若是得知內情,又會如何看待崇玄館和永嘉梁氏?這也是為何崇玄館會迅速上表朝廷,爭取一份敕封城隍的旨意,把梁朔失去仙將的事情掩蓋過去。

薑茹在那裏沉思,趙黍則繼續說:“不想冒險廝殺,那就關心民生俗務。星落郡匪患大作,說到底還是百姓生計艱難。如今郡府雖然頒下授田令,未來勉強能夠安頓,可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節,百姓缺少糧米。有手藝的會去城裏做工,有門路的會去找親戚接濟,可還是有很多鄉民隻能守著田土。若是沒有糧米下鍋,官府又不肯賑濟,你猜結果會如何?”

“如今郡府又豈會放任饑民而不施賑?”薑茹問。

“對,可這件事由誰來說?又靠誰來做?如果星落郡本地糧食不夠,又從何處排程?排程之後又怎麼分?這裏麵說法多了去了!”趙黍滔滔不絕:“你們梁公子不是喜歡指使人嗎?這不就是機會了?依靠崇玄館權勢,王郡丞自然會順從你們的安排,而永嘉梁氏又是華胥國內一等一的鐘鼎之家,暫時向外地郡府借調糧米不難吧?”

薑茹仔細一想,確實沒法反駁趙黍,可還是有幾分不滿:“不就是一個窮困村落,非要搞那麼大陣仗?”

趙黍也明白自己小題大做,他方纔開壇行法完畢,本就心中不暢,想到崇玄館修士平日裏奢侈浮華,星落郡鄉民深陷貧苦,一時間忍不住指點江山。

“治不了兵,那就治民。”趙黍補充道:“剿匪不過是暫時,治理民生方是長久之計。哪怕不說什麼造福百姓,如果想要掌權,當然要靠做事。官曹佐吏的升遷罷黜,平民百姓的稅賦徭役,隻有實實在在掌握這些東西,纔算把權力捏在手中。而不是成天躲在大房子裏喝茶,等著別人幫自己把事情做好!如果真是那樣,權勢不就被架空了嗎?”

薑茹聞言暗自驚疑,趙黍把信箋塞她手裏,轉身擺手:“算了,跟你這種人說了也是白說,你趕緊讓人把糧米送來,這件事沒辦好,我就呆在這不走了!”

扔下這番話,趙黍回去村頭找那幾個老人:“我已經讓人帶信去鹽澤城,不出幾日應該就有糧米送到。”

“多謝仙長、多謝仙長!”

幾個老人說著就要跪下,趙黍趕緊扶住:“不必如此。”

老人千恩萬謝,趕忙請趙黍進村,他沒有拒絕,同時問道:“我記得郡府先前有以工代賑的法令,各地城牆修葺、溝渠疏浚、河堤加固,都需要大量人手,隻要去做工,不說賺多少錢,起碼能填飽肚子,你們村子有人去嗎?”

“唉,仙長有所不知。”老人們說道:“我們這個村子的年輕人不是被賊寇殺了,便是跟著賊寇跑了,開春播種也多是靠女人來乾。”

趙黍愣了一下,無話可說。

天色將暗,村裡百姓下河撈了一條魚,特地燉了一鍋魚湯招待趙黍,並且請他留宿。趙黍本來就不打算離開,也就答應下來。

鄉野之地到了夜晚,並無燈火照明,村民各自回屋歇息。趙黍被安置在一處乾淨農舍,房屋主人顯然是細心愛凈的,屋內打了地坪、鋪上茅草蓆子,被褥經過多次淘洗而發白。

趙黍沒有急著睡下,從竹篋中找出香爐蠟燭、硃砂符紙。像他這樣的修士,每次科儀法事都要消耗符咒,事後自然要及時補充。

正當趙黍抬筆之際,就聽見屋外有輕淺腳步聲,來者躊躇徘徊,彷彿想要入屋,卻又下不了決心。

“屋外何人?有事直言便是。”

青玄筆虛勾一筆,門板被隔空開啟,昏暗燈光下,隱約可見一名村婦站立在外,兩手揪著衣擺。眼見門板自開,被嚇得輕呼一聲。

“夜色已深,夫人有何事?”趙黍手捧燭台走出,他見村婦盤起頭髮,顯然是嫁做人婦,不過看形容皮相,怕是跟自己年紀差不多。

“仙、仙長,我……”村婦低著頭不敢應話。

趙黍隱約猜到對方來意,但還是開口問道:“是別人讓你來的?”

村婦以細微難察的幅度點頭,趙黍當即存想明堂玉鏡,雙眼赤光迴旋,昏暗村落明亮如白晝。他看見一名老人藏在不遠處的大樹後,探頭探腦。

這是存想明堂宮所得術法之一,玉鏡赤光存注雙目,能夠夜裏視物。

猜出村婦可能受他人迫使而來,趙黍心下嘆氣,對她說:“進來吧。”

村婦不敢應聲,默默進入屋中,趙黍掩蓋上門板,回身放好燭台,就見那村婦站在屋中,束手束腳不敢動作。

“坐。”趙黍示意村婦坐下,燭光照耀,正好瞧見她身上衣物布料與被褥如出一轍,當即反應過來:“這間屋子是你的?”

村婦坐在床邊點頭,趙黍撓了撓額頭,感覺心頭憋了一股氣,卻又無處宣洩。

“你丈夫呢?”趙黍目光迴避,不敢跟村婦對視。

“死了。”村婦的聲音細如蚊訥。

“被賊寇殺的?”趙黍問。

村婦輕輕搖頭:“幾年前縣裏徭役,把他帶去挖礦,死在山裏了。”

對方聲音細小、語氣平淡,不像懷有難解的苦楚,可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楔子般鑿進趙黍心裏。

“是村裡老人讓你來的吧?”趙黍說:“我已經答應他們,不用太久郡府便有糧米送來。我留在村子裏也是做個擔保,好讓你們安心。”

村婦欲言又止,雙手揪扯衣擺,趙黍見她這樣,於是問道:“他們讓你來是因為何事?你不說,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公公說,糧米送來之後,隻求仙長能給咱家多分七八鬥。”村婦說。

“七八鬥?”趙黍感覺有口難言。他以前見識過賣兒鬻女的慘況,也知道生活拮據的家庭,妻子甚至要出賣肉身來填補家用。可當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眼前,甚至就與自己相關,他那滿腹經綸、出口成章的本事,立刻被毀棄得一無所有。

村婦見趙黍沉思,立刻追補道:“我、我會洗衣做飯,能夠下田扶犁,也懂一些針線活,可以給仙長縫衣裳、納鞋底,隻求仙長能把我帶走。”

說到後麵,村婦乾脆跪倒在趙黍麵前,伏首不起。

趙黍說:“你先起來……這話是你公公教的?”

村婦跪著點頭,趙黍皺眉道:“那你自己呢?你有什麼打算?”

這話剛說出口,趙黍就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在這種窮鄉僻壤,一個沒了丈夫的年輕寡婦,哪裏會有什麼“自己打算”?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果不其然,村婦神色茫然,麻木言道:“公公說,要我來伺候仙長。”

且不說趙黍本來就無心男女之事,這位村婦的外貌形容實在談不上好看,常年勞動的雙手佈滿粗糙老繭和舊傷疤痕。要是換做梁朔,估計會把這位村婦當作糞土塵泥,甚至懶得多看一眼,更遑論與之對談。

“我會給你們家多分一些糧米,但我有事忙碌,不可能帶上旁人。”趙黍說:“我不需要你伺候,但我也不會趕你走。你今晚就睡在這。”

村婦抬眼望向趙黍,又惶恐地趕緊低下頭去,不敢應聲。

“你睡吧,不用管我。”趙黍把東西又放回竹篋,坐到角落處,吹滅了燭火,小屋之中陷入黑暗。

……

次日清晨,趙黍悄悄離開小屋,尋僻靜處修鍊行功一番,待得天光大亮才返回村中,卻迎頭遇上昨夜在樹後偷窺的老人。

“趙仙長,昨夜歇息得如何?”老人上前笑嗬嗬地問。

趙黍忍下一拳把他老臉砸爛的衝動,微笑說:“還行。”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指著村外馬車:“我見趙仙長那些同伴沒有進來,不知要如何安排?”

趙黍擺手說:“老丈就不用理會了,他們怕見生人。”

寒暄幾句,趙黍來到村外,正在確認壇場氣機是否安穩,就聽見身後傳來薑茹的聲音:“趙符吏真是既風流又勤勉,不光給鄉民求借糧米,還不辭勞苦、廣撒雨露。我聽說這些鄉下女人時常務農,身子骨比起大家閨秀要結實得多,莫非趙符吏喜歡這一種?”

趙黍猛然回頭,眉間斑紋符篆浮現,好似一頭兇惡猛虎,狠狠盯視著薑茹。

薑茹心下一驚,不由得後退半步,可隨即提起膽氣:“怎麼?我說得不對?不過趙符吏也無需顧忌,那等村婦能得趙符吏播撒雨露,也是她祖先積德了。”

趙黍身形瞬動,五指化爪扣住薑茹鵝頸,話裡含有猛虎低咆之聲:“妖孽!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薑茹花容失色,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趙黍發出的殺意。與羅希賢那種武夫劍客截然不同,趙黍的殺意如同地底深處翻滾的岩漿,平時藏得極深,一旦爆發便不可收拾。而趙黍此刻五指力量大得驚人,換作凡夫俗子早就被擰斷脖子了。

“住手!”靈簫的聲音打滅了心頭怒火,趙黍陡然清醒,鬆手放開薑茹。

“你……”薑茹輕撫著脖頸,餘悸未消,眼含恐懼望向趙黍。

“你跟她沒有差別。”趙黍長舒一口氣,居高臨下俯視著薑茹,眼裏帶有幾分悲憫、幾分無奈:“你雖穿華服、乘香車,實際跟她,沒有差別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