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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一黍 第183章

作者:無色定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15 23:12:24

張端景來到侯府後門,一名白髮老翁早有預料般等待在此。

“趙黍狀況如何?”張端景問道。

“還是那樣,一天到晚麵壁靜坐。”白髮老翁笑了幾聲:“那副樣子,跟趙子良死後的你幾乎一模一樣,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張端景板著臉不說話,快步來到後院,此處冷清寂寥,磚石間雜草叢生,花壇裡枯榮並存,好似久久無人打理。

“別看我啊。”白髮老翁被張端景一盯,辯解道:“趙黍不準下人進入後院,他日夜麵壁,也不知道在修鍊什麼法訣,氣機流瀉,使得院內草木滋長,幾天就成這副模樣了。”

張端景無聲嘆息,他感應到後院正房被一道禁製所籠罩,門上符咒若隱若現。他抬手虛書,如榫卯契合、執鑰解鎖,精確無誤地解破禁製。

“逆轉五行鎖?”白髮老翁嘖嘖稱奇:“也就是你們師徒倆喜歡搞這套。”

“你去外麵看著,不要讓人靠近。”張端景說。

白髮老翁拄杖而行,腳不沾塵、抬步無風,身形一閃就到了院外。

張端景緩緩推開房門,進入之後便見趙黍披頭散髮坐在地上,麵對空無一物的牆壁。氣息深長近乎停頓,讓人誤以為是一具死屍盤坐在地。

“頑坐枯心,徒然無益。”張端景看著趙黍的背影,語氣帶上幾分斥責:“縱使你坐得海枯石爛,已逝之人不可復生,已鑄之錯不可復改。”

趙黍聲音低沉:“老師,每當我閉上雙眼,死去之人卻總是出現在眼前,揮之不去。他們竭力呼號,質問我為何沒能拯救他們。”

“玄珠自絳宮升入泥丸,會生出種種幻象擾亂心神。”張端景說:“你已為陣亡將士行法鍊度,他們若有靈應,也是乘願而來、護命保身,斷無作祟之理。”

“我寧可他們不要死,好好活著。”趙黍說:“老師您知道麼?贊禮官的鍊度法儀不止是安頓魂魄,亡魂甚至要化作維持綱紀法度的資糧,這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張端景默然良久,問道:“你確定真是如此?趙氏藏書不曾記述此事。”

“我反思過往所學科儀法事,

方纔悟出其中之理。”趙黍言道:“隻怕祖父也未必知曉,贊禮官前人或許刻意隱瞞,又或者後人曲解。”

“我覺得這並非折磨。”張端景說:“死者亡魂化作綱紀法度,以此鎮壓邪祟,恰恰是在蔭佑世間生者。”

趙黍反問:“老師,您又憑什麼認定,死者想要蔭佑生者呢?這世間鬼物陰魂若不理會,積年通靈、為惡作祟,或許這纔是世間眾生的本來麵目,彼此爭鬥不絕、殺伐無休,最終所有人與所有人為敵,人人割據自守,隻待別人露出虛弱之態,便如群狼一擁而上,分食殆盡。”

張端景皺眉沉聲:“你怎會生出這種想法?若是人人割據自守,莫說其他,光是這世間的耕耘勞作又要如何去做?正因世間人力有限,才必須要廣集眾人、同心合力。”

“千人合力,仍不敵邪神逞凶。”趙黍說:“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究竟如何才能對付那邪神幽燭。可任憑我絞盡腦汁,竟是想不出任何辦法。若非邪神心性如稚童般故意耍鬧,我恐怕早就死了,還拖得到別人來救麼?”

“你錯了,大錯特錯。”張端景話語擲地有聲:“所謂同心合力,絕非是千萬人隻靠著血肉之軀流血拚殺,而是眾人各展所長、各司其職。若有妖神邪祟出世,自然是由修鍊高人去對付,而不是驅趕平民百姓去白費性命!”

“可若是修鍊高人作祟禍世呢?又有何人製約?”趙黍再問:“更甚者,仙家為一己所願、弘法之心,乾涉凡世,牽連無數生靈,又當如何?”

張端景沒有答話,他臉上難得流露出茫然失落之色。

“我不知道。”張端景最後還是向趙黍坦白說:“你此刻疑惑,我也曾經歷過。”

“老師找到答案了嗎?”

“還在找。”張端景長出一氣:“但我從不指望能找到答案,凡事總歸要親身去做,而不是枯坐空想,彷彿真有什麼大道至理從天而降。”

“我明白了。”趙黍緩緩起身,將披散頭髮隨意束起,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瘦麵龐,嘴邊髭鬚雖然修凈,但鬢間白髮隱約可見,竟是初見衰相。

即便心堅如鐵,張端景也生出一絲不忍,他忽然後悔自己放趙黍走出懷英館,隻能問道:

“你回到東勝都已有月餘,每日麵壁定坐,為何忽然會想到這些事?修鍊有成之人,知曉處世之道,縱然性情乖戾,亦不會無緣無故作祟為禍。”

“若是有緣有故呢?”趙黍反問一句:“麵壁多日,我所想並非他人,就是我自己。老師前來,想必是因為高平公出事了。”

張端景看著自己這個學生,沒料到蒹葭關的經歷,讓他發生如此劇烈的轉變。

“高平公父子妖變互噬,真是你做的?”張端景問。

趙黍乾脆承認,點頭說:“不錯。我料定此事發生後,訊息傳回東勝都,旁人一時難察,唯獨老師您能夠一眼看穿。”

“為什麼?”張端景追問道:“你不是成陽縣那個王廟守,殺了高平公對伱並無好處。”

“我不甘心!”趙黍神色陰冷:“當年讓高平公這種人主持蒹葭關,使得軍務廢弛、民生頹唐,可稱作是禍國殃民!如今九黎退兵,更應勵精圖治,國主居然仍命高平公坐鎮蒹葭關?此事我無法容忍,更不能坐視邊鎮兵民再陷困苦。”

張端景則說:“你可知此事一旦被高人緝查洞悉,將會帶來什麼後果?”

“任何罪責,我一力承擔。”可趙黍隨後冷哼一聲:“查清了又如何?一個無能宗親,死便死了。沒了他,纔是一方百姓之幸。”

“此等心思,不宜縱放。”張端景嚴肅勸阻道:“我明白你不喜高平公,可是陰謀暗害之舉,不足以改變局麵,無非是泄一時之私憤。”

趙黍哪裏不明白這個道理,有些事情,他自己一個人根本無法改變,到最後所能做到的,無非就是泄私憤罷了。

原本趙黍打算在蒹葭關實現自己的一些想法,可是先慘敗於邪神幽燭,被調回到東勝都後,轉眼又迎來百官參劾,趙黍實在是身心俱疲,深感無能為力。

與趙黍苦悶不同,靈簫卻認為趙黍應該仔細領略這種無能為力,藉助幻象內擾,好好磨礪心性,於是讓他閉門謝客,麵壁而坐,直到麵對幻象而不動心,方能有所精進。

但這個過程真的太折磨人了,趙黍感覺自己的心神如同一塊燒紅的鐵坯,被放到鐵砧上經受無數次鍛打,以至於外表形容都呈現枯槁之貌。

“你術法造詣高超,可見腦識靈明、知覺敏銳。但過於敏銳,反倒無益於清修,一旦遇到大事便深感震撼,心神不堪磋磨。”靈簫直言道:“所謂俗人昭昭、我獨昏昏,混沌七竅盡開則死。玄珠上升引動幻象內擾,所考驗者在內不在外,你清靜之功大為欠缺,非用猛葯不能去沉痾。”

話雖如此,可是真落到實處修鍊,趙黍天天苦熬死撐,彷彿一直行走在懸崖峭壁上,無有一瞬能可鬆懈,偏偏又看不到盡頭所在。

若非今日張端景前來解除禁製,趙黍估計還要繼續忍受幻象,那種直抵內心最脆弱的拷問,根本無法迴避,將心中傷疤一遍遍撕裂開來,無數次地宣告著趙黍的無能。

“你所想的,恐怕不止是你自己。”張端景言道。

趙黍緩步走出正房,環顧草木雜亂的庭院,嘆道:“我近來漸漸明悟,梁國師真正禍亂世間之處,在於其人間道國並非是以蒼生為念,雖為宏圖大願,卻隻是梁國師一人獨私之願。

眾生若是因此得益,無非一時僥倖罷了。若不順其心、不合其利者,斷無生機。如此既非神道濟物利人之功,亦失仙道逍遙任物之真。”

“這些話,也是你自己悟出來的?”張端景半信半疑。

趙黍思量再三,說道:“確實得到高人指點。”

“誰?”

“一個矇眼老人。”趙黍望向張端景,目光炯炯。

張端景露出一絲驚疑神色,可他沒有追問下去,另外囑託幾句後,便匆匆離開了侯府。

“你在試探張端景?”靈簫問道。

“有些事,老師沒有明言,我又不好直接去問,更無法向旁人探聽。”趙黍負手而嘆:“隻是沒想到,你居然先我一步推演出來。”

“華胥國中,懷英館擅長煉製法器,加上能夠輕鬆取用大量雲錦煉製罡風驛旗,其人身份呼之慾出。”靈簫說道:“我當初沒有點破,便是要啟你思考。這種事旁人明言你不會信,隻有自己想通其中關節,方可消除疑慮。”

“這麼說來,與楊柳君合謀煉製神劍之人,應該就是老師了。”趙黍此時心中並無震驚,反倒一片釋然。

當初蒹葭關軍務繁忙,容不得趙黍去思考這些事情。現在清靜下來,反思過往種種,這才使得趙黍察覺過去忽視的一些關鍵。

“張端景鑄造神劍,毫無疑問就是要誅殺梁韜,但此事不可輕為。”靈簫言道:“星落郡你設祈禳法儀壓製神劍,使楊柳君功虧一簣,也讓你自己被梁韜看重。如今張端景贊同人間道國大計,想來是虛與委蛇,讓梁韜放手而作,最終落入他之算計。”

“我如今總算是明白,為何老師過去為何不讓我離開懷英館。”趙黍心中不免悔恨。

靈簫則說:“如今悔恨無濟於事。”

“我明白。”趙黍苦笑:“隻是當我知曉自己辜負老師的好意,回去再看過去的狂妄自大,總是不堪回首,如果可以重頭再來……”

“此念最無用。”靈簫乾脆打斷道:“若能回首再來,今日之你蕩然無存,今日成就化為烏有。世間最大妄想,便是假想重頭再來。”

“是。”趙黍隱約有悟,卻總覺得隔著一層窗戶紙,無法突破。

靈簫察覺趙黍念頭,轉而問道:“你能猜到張端景是如何鑄造神劍的麼?”

趙黍陷入回憶:“老師擅長煉製法器,但神劍鋒芒太盛,已非凡常手段可以煉成。熒惑石、龍血脂……我猜老師是用科儀法事召攝特定氣機,以此祭煉神劍。”

“你也曾祭煉法劍,卻無此鋒芒。”靈簫說。

趙黍琢磨片晌:“那估計是神劍劍胎來歷不凡,老師行法祭煉,用意或許不是鑄劍,而是為神劍開鋒。但此等神劍,鋒芒足以反侵持劍之人。我隻是不明白,老師為何要讓儺麵劍客現身救我?”

如今趙黍已經知曉儺麵劍客並非赤雲三老指派,那此人出現必定與老師有關。

“邪神降臨凡間,哪怕是張端景也未必能敵,他安排神劍在側,無非是留足後手。”靈簫說。

“你不知曉當初情況麼?”趙黍問道。

“別忘了,我之真靈寄寓你腦宮深處,要借你耳目察知外事,你不省人事,我也不清楚儺麵劍客有何舉動。”靈簫解釋:“不過按理來說,你當初在星落郡的作為,幾乎傾覆了赤雲都在當地舉事,這儺麵劍客對你未必有多少好意。”

“且不論好意壞意,這位儺麵劍客是對付梁韜的最終手段,他如果執意要為楊柳君報仇,那就等斬殺梁韜之後再說。”趙黍一揮手,憑空焚風呼嘯,庭院中雜草一掃而空,其餘事物卻不曾灼燒引燃。

靈簫追問:“你下定心思要對付梁韜了?你以前對他的人間道國,不是尚有幾分認可麼?”

“他所圖謀的,並非造福蒼生大眾。”趙黍不客氣地說:“我自己都被他算計多少次了?若是再不吃教訓,那纔是真正的昏昧不明!老師不是說我泄私憤麼?那就好好泄憤!”

“可是以你的修為,又要如何對付梁韜?”

“我在等。”趙黍神色漸冷:“我近來閉門謝客,不隻是在等高平公死訊,也是在等梁韜何時找上門來。他此刻還需要我幫忙佈置科儀法事,既然有所倚重,那我便有可趁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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