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殿坐落在崑崙宮之巔,殿頂覆著萬年不化的琉璃雪,晨光透過殿宇東側的冰紋窗欞,灑在殿中央的白玉議事案上,將案上那盞刻著“崑崙”二字的青銅香爐映得發亮。爐中燃著凝神靜氣的千年鬆針香,青煙嫋嫋升起,在殿梁下繞成一道淡青色的弧,恰好將圍案而坐的四人籠罩其中。
玄真道人一身月白道袍,發間僅用一根木簪束起,手中拂塵輕搭在案沿,指尖偶爾拂過案上那張泛著殘餘妖力的跨界傳音大符——這正是秦山傳訊時所用的符紙,他昨夜接到訊息後,便連夜以崑崙秘術穩住符中殘留的空間波動,今日一早便召來三位禁地家主議事。
“諸位請看,此乃妖界金翅大鵬妖王所贈的跨界傳音大符。”玄真道人將符紙輕輕推至案中,符紙雖已失卻大半金光,邊緣的硃砂紋路仍在晨光下泛著微弱的瑩光,“昨日人族使者秦山藉此符傳訊,言明妖界已議結盟之事,最終定下條件:需人族掌權者親赴萬妖嶺之巔妖王殿,當麵商談細節,且需能定奪盟約、簽字畫押。妖王給了三日之限,約定三日後巳時,在萬妖嶺山巔相見。”
坐在玄真道人左側的東域:“盤古神藏禁地”家主:秦天浩率先開口,他身著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嵌有盤古玉的長刀,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幾分東域武者特有的剛勁:“妖界倒也直接,不繞虛禮。隻是金翅大鵬妖王此舉,既是示誠,也是試探——他要見‘能說得上話’的人,便是要看看人族是否真有共抗魔族的決心,是否能擰成一股繩。”玄真道長,這萬妖嶺,我秦天浩隨你去。
右側首位的西域“漠西神宮禁地”家主:歐陽誌傑聞言,粗聲笑了笑。他身著暗紅色錦袍,腰間掛著一串獸骨念珠,膚色因常年居於漠西戈壁而偏深,眼神卻亮得驚人:“秦兄說得在理!魔族這東西,可不管你是人是妖,是東域還是西域——去年漠西的黑風穀,就是被魔族一股腦屠了個乾淨,連塊完整的石頭都冇剩下。妖界雖與人族有舊怨,但眼下大敵當前,舊怨算個屁!”他猛地拍了下案沿,青銅香爐都跟著晃了晃,“我漠西神宮雖擅長控沙禦火,可單打獨鬥終究抵不過魔族的人海戰術,這趟萬妖嶺之行,我歐陽誌傑也去,倒要看看那金翅大鵬妖王,是不是真有傳說中能一翅扇碎山嶽的本事!”
坐在末位的北域“冰獄禁地”家主:慕容複雪輕輕抬眼,她一身素白長裙,裙襬繡著細碎的冰紋,周身彷彿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寒氣,連案上的鬆針香青煙飄到她身前,都似要凝住一般。她聲音清冷,卻字字清晰:“北域冰獄近日冰層異動,已發現三處在魔氣侵蝕下崩裂的冰縫,獄中鎮壓的幾頭上古凶獸,也因魔氣影響變得躁動不安。若妖界真心結盟,於北域而言,亦是解困之策。”她指尖輕輕點在符。紙上,觸到那殘留的妖力時,眉梢微挑,“隻是妖界十二族長意見分歧,讚否各半,我們此去,需防著反對結盟的族群暗中作梗。我慕容複雪願隨道長同行,北域冰獄的‘冰魄陣’可護眾人安危,也能讓妖王看看,人族並非隻有求盟之心,更有共抗之力。”
玄真道人見三人皆無異議,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他抬手將符紙收回,拂塵輕輕一擺,案上的鬆針香青煙忽然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盟”字:“三位能以大局為重,老夫甚是欣慰。魔族之禍,非一人一族能擋,此次前往萬妖嶺,我們不僅要談成結盟,更要讓妖界看到人族的誠意與實力——秦兄可攜盤古神藏的‘盤古盾’,歐陽兄帶漠西神宮的‘焚天砂’,慕容姑娘備好冰魄陣盤,再各帶三位族中精銳隨行,既顯重視,也能應對途中可能遭遇的魔族突襲。”
“道長考慮周全。”秦天浩點頭應道,“我這便回東域,正午前定能帶盤古盾與精銳趕來崑崙宮彙合。”
歐陽誌傑也起身道:“漠西離崑崙雖遠,可我神宮有‘飛沙駝’,日行萬裡,明日清晨必到。”
慕容複雪緩緩站起,素白裙襬輕掃過案腳:“北域冰獄離此最近,我此刻便傳訊回去,讓族中子弟備好陣盤與行裝,今日午後便可在崑崙宮集結。”
玄真道人頷首,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三日後巳時,萬妖嶺之巔——此次之行,關乎人妖兩界存亡,容不得半分差錯。我們需準時抵達,既不示弱,也不越禮,與金翅大鵬妖王坦誠相談,務必促成盟約。”
三人齊聲應道:“謹聽道長吩咐!”
晨光漸盛,透過冰紋窗欞灑進殿內,將四人的身影在白玉案上拉得頎長。青銅香爐中的鬆針香仍在燃燒,那道淡青色的“盟”字在青煙中緩緩舒展,彷彿預示著人妖兩界即將打破隔閡,為抗魔大業邁出關鍵的一步。殿外傳來崑崙宮弟子練劍的清脆聲響,與殿內的沉靜商議交織在一起,竟生出幾分風雨欲來前的篤定——這趟萬妖嶺之行,縱有未知風險,他們也已做好了萬全準備,隻待三日後巳時,與妖界共赴這場關乎存亡的盟約之談。
第二日正時,崑崙殿外的晨霧尚未散儘,琉璃雪覆蓋的殿簷下懸著的冰棱,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將殿前廣場映照得如同鋪了層碎金。玄真道人已立於殿門階前,月白道袍在山風中微微飄動,拂塵輕握於手,目光望向廣場儘頭的山道——昨日議定後,三位禁地家主便各自返程調集人手與法器,此刻正是約定彙合的時辰。
階下立著兩人,左側的秦凡身著銀白勁裝,腰間佩刀“虛空之刃”的刀穗綴著一顆小顆盤古玉。右側的墨如研則穿了件淺青羅裙,懷中抱著一隻嵌有琉璃紋的丹匣,匣中盛著崑崙宮特製的療傷丹藥,她眉眼溫婉,卻在察覺到氣流異動時,指尖會悄然凝起一絲靈力,顯露出不俗的修為。
“宮主,東域方向有動靜!”秦凡忽然開口,目光指向東方山道。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遠處雲霧中駛來一隊玄甲騎士,為首者正是秦天浩——他依舊身著玄色勁裝,肩上扛著一麵半人高的青銅盾,盾麵雕刻著盤古開天的紋路,泛著厚重的土係靈光,身後跟著三位同樣披甲的族中精銳,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長刀,步伐整齊,踏得山道積雪簌簌作響。
“玄真道長,久等了!”秦天浩走近階前,將盤古盾往地上一頓,盾底與青石地麵碰撞發出沉悶聲響,“盤古神藏的人手與法器已備妥,這盤古盾能抗人仙境全力一擊,路上若遇魔族,也能護眾人周全。”
話音剛落,西側山道便傳來一陣爽朗笑聲,歐陽誌傑的身影裹挾著些許沙塵出現——他騎在一頭通體覆著黃沙的飛沙駝上,暗紅色錦袍在風中翻飛,腰間獸骨念珠隨著駝步輕輕晃動,身後跟著三位手持沙刃的漠西修士,每人背上都揹著一個麻布袋,袋口隱約露出赤色砂粒,正是漠西神宮的焚天砂。
“哈哈哈,看來我來得不算晚!”歐陽誌傑翻身下駝,拍了拍飛沙駝的脖頸,那駝獸便溫順地退到一旁,“這焚天砂遇魔氣便燃,專克魔族的邪術,此次帶了足足三十斤,保管讓途中的魔族崽子嚐嚐滋味!”
最後趕到的是慕容複雪,她乘著一輛由兩頭冰狐牽引的玉輦,素白長裙在冰霧中若隱若現,玉輦兩側各站著三位身著冰甲的北域修士,每人手中都捧著一麵冰晶陣盤,陣盤上刻著繁複的冰魄陣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氣,連途經的山道都凝結起一層薄冰。
“道長,北域冰獄的陣盤與精銳已到。”慕容複雪走下玉輦,指尖輕拂過冰甲修士手中的陣盤,“冰魄陣可困可防,若遇魔族突襲,能在瞬息間佈下冰封結界,為眾人爭取應對時間。”
玄真道人見眾人皆至,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抬手示意道:“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事不宜遲,我們即刻登踏雲舟,爭取早日抵達萬妖嶺。”說罷,他轉身向殿後走去,眾人緊隨其後,穿過殿後的迴廊,來到一處開闊的平台——平台中央停著一艘通體由雲紋木打造的巨舟,舟身長達數十丈,船簷雕刻著展翅的仙鶴,船帆上繡著“崑崙”二字,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靈光,正是崑崙宮的代步法器“踏雲舟”。
秦凡率先上前,將虛空之刃插入舟首的凹槽,一道靈光順著刀鞘蔓延至整艘舟身,踏雲舟微微震顫,緩緩離地半尺。墨如研走上船頭,打開丹匣,取出三枚瑩白的靈晶,嵌入船尾的靈晶槽中,船帆頓時鼓起,周身縈繞起一層淡青色的護罩。
“諸位請登舟!”玄真道人率登上踏雲舟,秦天浩扛著盤古盾緊隨其後,歐陽誌傑與慕容複雪也帶著各自的精銳登上舟中,隨行修士們則有序地將法器安置在舟兩側的儲物艙內。待眾人皆站穩後,玄真道人抬手揮動拂塵,口中念動法訣,踏雲舟周身靈光暴漲,猛地拔高,衝破崑崙宮的晨霧,朝著妖界萬妖嶺的方向疾馳而去。
踏雲舟飛行平穩,舟身護罩將罡風隔絕在外,眾人立於舟首,望著下方掠過的山川河流——昔日翠綠的山林,已有不少區域被魔氣染成灰黑色,偶見地麵上有修士與魔族交戰的靈光閃爍,卻多是人族修士寡不敵眾的狼狽景象。
“魔族已這般猖獗了……”墨如研看著下方的慘狀,眉頭微蹙,將丹匣握得更緊。秦凡則握緊了青鋒劍,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待我們與妖界結盟,定要將這些魔族趕回深淵!”
玄真道人望著遠方天際,語氣凝重:“莫急,眼下最重要的是準時抵達萬妖嶺,促成結盟。隻要人妖兩界聯手,定能扭轉戰局。”
踏雲舟在雲層中穿梭,速度越來越快,舟帆上的“崑崙”二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兩天時間轉瞬即逝,第三日清晨,舟首的秦凡忽然指著前方喊道:“宮主,萬妖嶺到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遠方天際下矗立著一座連綿起伏的巨嶺,嶺上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巔峰處有一座玄石鑄就的殿宇,正是金翅大鵬妖王所在的妖王殿。踏雲舟緩緩降低高度,朝著萬妖嶺山巔飛去,舟身護罩與嶺上的妖力屏障輕輕碰撞,泛起一圈圈靈光漣漪——三日後巳時,他們終究是準時抵達了約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