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風遺秘
外門大比落幕已逾半年,青雲宗藏書閣的朱漆木門,每日天光未亮便會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推開。秦凡的身影在三層閣樓裡成了最固定的景緻,從底層記載基礎符籙的泛黃冊頁,到頂層收錄上古丹經的絲帛卷軸,近萬冊典籍被他逐本攤開,指尖拂過書頁時,連積年的塵垢都被撚得細勻。
這日午後,秋陽透過雕花窗欞,在西側書牆投下斑駁的光影。秦凡踮腳將一冊《太虛陣法要略》歸位時,指尖忽然觸到牆角一處凹陷——那裡竟嵌著個巴掌大的烏木箱子,箱體裹著層薄灰,銅鎖早已鏽蝕成青綠色。他屏住呼吸,用匕首小心撬開鎖釦,箱內鋪著的暗紅色絨布上,靜靜躺著三卷獸皮冊。
展開第一卷,蒼老遒勁的字跡便映入眼簾,扉頁落款處“渡劫中期
淩虛子”六個字,讓秦凡心頭猛地一跳。獸皮上記載的並非功法秘籍,而是淩虛子幾千年遊曆的見聞:從北境冰原的千年雪蓮,到東海深處的玄晶靈脈,字字句句都透著親曆者的厚重。可當讀到南域幽風穀的段落時,秦凡的手指驟然停住。
“幽風穀多瘴氣,山腰處有天然洞府,誤闖時竟遇空間裂隙,入內乃上古遺蹟。”淩虛子在文中寫道,遺蹟入口處有淡金色光幕,光幕上刻著兩行古篆,他以精血催動神識才辨出其意:“骨齡不逾兩千載,合體圓滿方可入。”
秦凡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測齡玉牌——半年前宗門測齡時,自已也去測了下,玉牌顯影不過一千三百載,自已如今已是合體後期大圓滿。
獸皮冊的字跡到此處忽然變得潦草,墨跡裡似摻著幾分無奈:“吾彼時已渡劫中期,骨齡逾萬載,光幕觸之即散,徒留遺憾。”淩虛子最終以九宮困龍陣封住了洞府入口,又在洞前折了三根青楠枝,呈“品”字形插在石縫中,作為日後有緣人的記號。末了,他在卷尾題下一句:“若有後輩能入遺蹟,望攜吾一縷殘魂所附玉玨,觀上古真容,此願足矣。”
秦凡翻動獸皮時,一枚指節大小的白玉玨從卷中滑落,玉玨上刻著極小的“淩虛”二字,觸手生溫。他將玉玨攥在掌心,隻覺一股熱流順著指尖蔓延至丹田,連帶著周身靈力都變得躁動起來。
藏書閣的銅鐘在暮色中敲響,秦凡將烏木箱子歸回原位,仔細拂去箱體上的痕跡,轉身時眼底已燃起灼熱的光。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小院,將常用的符籙、丹藥、療傷靈藥一一塞進儲物袋,又取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流雲劍——劍身經過靈氣淬鍊,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
“幽風穀...”秦凡鋪開南域地圖,指尖落在標註著“瘴氣瀰漫,修士罕至”的區域。他記得宗門典籍裡提過,幽風穀的瘴氣能侵蝕靈力,尋常合體期修士需攜高階避瘴丹方可入內。好在他半年前在藏書閣底層翻到過《百草解毒錄》,其中記載著一種名為“清瘴草”的靈草,可煉製低階卻效果極佳的避瘴丹,而清瘴草恰好生長在崑崙宮後山的陰濕處。
次日天未亮,秦凡便揹著竹簍往後山去。晨露打濕了他的衣襬,指尖劃過清瘴草鋸齒狀的葉片時,滲出的淡綠色汁液帶著清苦的氣息。他采夠了煉製三十顆避瘴丹的藥量,回到小院便點燃丹爐。丹火在爐底跳躍,靈力順著指尖注入爐中,將靈草中的雜質一點點逼出,直到暮色四合時,丹爐中才飄出帶著草木清香的丹霧——三十顆圓潤的避瘴丹躺在玉盤中,泛著淡淡的瑩光。
收拾妥當後,秦凡站在小院中望著崑崙宮的山門。如今卻要獨自前往危機四伏的南域。他摸了摸胸口的白玉玨,淩虛子的遺憾彷彿透過玉玨傳來,讓他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淩虛子前輩,晚輩定不辱命。”秦凡低聲道,轉身踏上了前往南域的路。晨光中,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儘頭,隻留下小院中未熄的丹爐餘火,和窗台上那張標記著幽風穀位置的地圖,在晨風中輕輕顫動。
前路或許有瘴氣瀰漫,或許有妖獸蟄伏,或許那上古遺蹟中還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但秦凡的腳步冇有絲毫遲疑——藏書閣中那萬冊典籍賦予他的,是修仙界的見識見聞和眼界,更是探索未知的勇氣。而幽風穀半山腰的那處洞府,和洞府後隱藏的上古遺蹟,正等著他去揭開塵封五千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