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神 第172章

謝致打電話就秦思等人詢問韓水年時，順嘴說了一句幾時回大汖村，韓水年掐著時間，提前一個小時趕到場坪候著。場坪四麵八方都來風，韓水年頂足一個小時的寒風後，終於看見了那輛紅色越野車。

韓水年強壓下喜悅，迎了上去。

他本來想做個表麵功夫，問問陳綻的情況，一見謝致的表情，全部嚥了回去。

兩人一起往民宿走，到了七點多，天色變成濃墨，再一起去了石龍廟，然而結局同第一次一樣，毫無收穫。

謝致的表情更冷了。

他給楊宣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楊宣的回復，“沒有更遭，也沒有變好。”

謝致不知道自個兒是該喜還是該愁。

楊宣問道：“你那邊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謝致回道：“沒有。”

相顧無言，兩人各自掛了電話。

護士走進病房，拔掉陳綻手上的點滴，第二輪點滴吊完，手背上的針孔都有三四個，密密麻麻的青紫色，形成一片，布在白的幾近透明的肌膚上，格外駭人。

護士主動告知，“今晚上不用吊點滴了，有情況按鈴，或者來護士站找我。”

楊宣嗯了一聲。

護士收拾完儀器，推著推車，轉身離開。

楊宣握住陳綻冷冰冰的手，捂暖和了，再溫柔地放進被窩裏。

他整日滴水未進，擔心守夜撐不過去，連累陳綻身邊無人，喊了個外賣隨便應付幾口，吃完繼續做望綻石，一直望到淩晨五點，實在扛不住了，趴在床邊睡了會兒。

他睡得極其不安穩，一個小時醒來五六次。

每一次都鼓足勇氣，伸手探探陳綻的鼻息，確認人無事。

第七次意識逐漸清醒時，楊宣聽到了手機鈴聲，他仍趴著，閉著眼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啞聲道：“喂。”

謝致清冷的聲音傳了出來，“你需要帶什麼洗漱用品？”

楊宣直起身，扭頭看了一眼窗外，天亮了嗎？

好像真的天亮了，窗簾的縫隙裡透出一線光，朦朦朧朧的，看不清切。

他回道：“帶幾件換洗衣服就可以了。”

謝致說道：“好。”

下一秒，嘟嘟聲響起，謝致結束通話了電話。

楊宣收起手機，抹了一把臉，索性不睡了，想著確認一下陳綻的狀態，等謝致過來去陽泉，哪知一回頭，突然發現陳綻居然睜著眼睛！

他欣喜萬分，以至於起身太過著急，滑開椅子摔了個屁墩，又撲回床邊，跪著去看陳綻，確認是不是自己眼瞎了。

一看，陳綻依舊睜著眼睛。

他張口欲說話，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抖著伸出手，移到陳綻眼睛上方，遮住燈光，揮了幾下，明暗交錯間，陳綻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瞳孔完全沒有變化。就在楊宣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時，他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陳綻對燈光有反應！

這是不是代表陳綻的大腦是清醒的！？

他下意識想去喊醫生，剛走到門口，猛然反應過來，六點鐘哪來的醫生上班？

哭笑不得的折回病床邊。

楊宣俯身對陳綻說道：“阿綻，你聽得到我說話嗎？聽得到眨眨眼。”

然後，在他的期待下，陳綻慢慢眨了下眼睛。

楊宣無法形容出這一秒鐘的心情，他想撕碎自己的衣服，怒吼著在陽光下肆無忌憚的奔跑，跑到僅剩一絲力氣的時候，握住陳綻的手，陳綻去哪他去哪。

楊宣喜道：“你等我，我馬上去喊護……”

話說一半，手機鈴聲再次響了。

楊宣快速掏出手機，螢幕上亮著謝致的名字，邊接通邊往門外走，好訊息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聽到謝致急切而又嚴肅地開了口，“楊宣，陳綻是不是醒來了？”

楊宣詫異道：“你怎麼知道？”

謝致握緊了手機，一字一句道：“白臉侍女神像睜開眼睛了。”

楊宣萬分驚愕，這是什麼意思？

他一直在思考，詛咒是隻會對每個陳家人發動一次，還是不限次數。

現下看來，神像閉眼即為死，神像睜眼即為生？

那下次呢？

神像是不會再閉眼，還是會再次閉眼，進入一個無限迴圈的模式，直到目標人物死亡？

但不管怎麼樣，陳綻能醒來就是天大的好事。

謝致繼續說道：“我拿完你的行李，去陳綻房間拿神像，神像就是睜開眼睛的。”

楊宣問道：“你剛剛拿的？”

謝致回道：“嗯。”

楊宣說道：“阿綻約莫兩分鐘前醒的，時間上成立。”

謝致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點喜悅，“我四十分鐘到，掛了。”

韓水年跟在謝致身邊，他一大早就醒了，坐在謝致門口，背靠著牆壁等謝致醒來，以至於謝致開啟門的瞬間，差點嚇了一跳。他站起來，也不說話，光看著謝致，看了足足十秒鐘，謝致才鬆了口，允許他跟著去盂縣。

也正是因為他要跟去盂縣，所以謝致決定將所有的神像全部帶上。

楊宣嗯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正好在護士站停下腳步，護士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聽見動靜，抬起頭看向楊宣，一臉的睡眼惺忪。

走廊裡一片寂靜，幾乎所有病房都關著門，楊宣壓低了聲音，“請問醫生最早上班是幾點？”

護士回道：“八點半，”又問道：“怎麼了嗎？”

楊宣露出這二十四個小時來第一個笑，“我……朋友醒了，想找醫生看看。”

護士瞪大了眼睛，“醒了？”繼而打了個電話，同時對楊宣解釋道：“昨兒王醫生下班的時候，交代我了，你朋友有任何情況都給他打電話，他對你朋友的情況挺感興趣的。”

楊宣問道：“那醫生大概幾點到？”

恰逢電話接通了，護士一邊對醫生說明情況，一邊拿筆在紙上寫了個二十分鐘，楊宣輕聲道了謝，回到病房，步伐都是輕鬆的。

他見陳綻微微皺著眉，問道：“想知道怎麼回事？”

陳綻眨了下眼睛。

楊宣扶起凳子，坐下，開始絮絮叨叨，“昨天早上，我去喊你起床，又敲門又打電話，你都沒有反應，踹門進去你已經倒在床上了，我跟謝致把你送到盂縣醫院。你心跳弱，但是檢查不出弱的原因，其他問題也檢查不出，隻能用各種儀器穩住你的生命跡象，距離現在二十四個小時，”想了想，繼續說道：“謝致昨天下午回大汖村了，去石龍廟碰碰運氣。十分鐘前給我來了電話，第三尊閉眼的白臉侍女神像在你睜開眼睛兩分鐘後，也睜開了眼睛。對了，還有三十分鐘他就來了。”

陳綻快速眨了幾下眼睛。

楊宣秒懂，笑道：“很遺憾，第二次的石龍廟之行，依舊沒有收穫，也不知道白臉侍女神像為什麼會在你醒來後睜開眼睛。”

陳綻眼睛向下，看了一眼臉上的呼吸罩，皺了皺眉。

楊宣像哄小朋友一樣哄道：“不能摘，哪怕是千萬分之一的機會，我們都不能賭，你再等等，醫生二十分鐘就來了。做完檢查，確定你的心跳不弱了，我們再摘。”

陳綻瞪著眼睛，就是不眨眼，瞪了幾秒鐘，撐不住了，才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楊宣悄悄握住陳綻的手。

陳綻猛地睜開眼睛，她沒力氣，掙脫不開，想了想，逃出小拇指，用小拇指打了一下楊宣的手背，力度就像，她以嘴對嘴喂楊宣喝水時的力度。

楊宣笑了一下，開口將盤旋在心口許久的話說了出來，“這二十四個小時裏，我幾乎每分每秒都在想問題，每個問題都跟你有關。我承認，在事情沒發生之前，我對你隨時可能會死這件事有感到害怕，害怕自己愛的人再次離開，害怕自己走到最後真的隻剩下一個人，所以柳州那夜，我退縮了，”楊宣說著說著，不知道為什麼，眼淚突然流了出來，“但現在，我知道我最害怕什麼了，我不害怕死亡，不害怕失去，隻害怕我隨時可能會錯過你，所以……阿綻，你可不可以給我一次機會，給我跟你在一起的機會？”楊宣害怕陳綻不答應，又急急忙忙補充了一句，“你也看到了，我能麵對你的死亡，我不需要你對我負責，我能自己對自己負責。”

陳綻看著楊宣眼睛在哭，嘴角在笑的表情，實在想說一句太醜了，但她戴著氧氣罩，說不了話，眨眼睛沒什麼新穎，還好她的手可以動。

她想了想，主動把小拇指又塞回了楊宣的掌心裏。

楊宣這麼聰明，他應該懂她的意思吧？

果然，楊宣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她好像沒有辦法再逃了。

但……

她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什麼枷鎖，什麼責任，統統給她滾遠點！

她就要跟互相喜歡的人在一起！她就要跟楊宣在一起！

楊宣本以為，他等到陳綻答應他的那一刻一定是欣喜若狂的，但現下，他看著陳綻白如紙的臉，看著陳綻眼睛裏流露出來的笑意，他沒有欣喜若狂，而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珍惜感，他起身彎腰，在陳綻的額頭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