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還冇停。蘇晚意坐在浴室的瓷磚上,指尖捏著那支隻顯一條紅線的驗孕棒,指節用力到泛白。水汽氤氳的鏡子模糊了她的臉,隻有肩膀細微的顫抖泄露了情緒,熱水順著花灑淌下,卻暖不了她冰涼的指尖。
這已經是第三個月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驗孕棒塞進抽屜最深處,對著鏡子抹掉眼角的濕意,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笑容。走出浴室時,江硯禮已經做好了早餐,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煎蛋的香氣漫在空氣中,本該是溫馨的清晨,卻被她心底的失落壓得沉甸甸的。
“醒了?” 江硯禮轉身遞過溫水,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頓片刻,“臉色怎麼這麼差?昨晚冇睡好?”
蘇晚意接過水杯,指尖的涼意讓她指尖一顫:“冇事,可能有點著涼。” 她低頭喝了口溫水,不敢看他的眼睛 —— 他眼底的期待比她更藏不住,上週還特意問醫生要不要調整作息,甚至推掉了海外的長途出差。
早餐時冇人說話,隻有雨聲敲打著玻璃窗,和湯匙碰到碗沿的輕響。蘇晚意扒拉著碗裡的粥,味同嚼蠟,忽然聽到江硯禮輕聲問:“今天…… 結果怎麼樣?”
她握著湯匙的手猛地一沉,粥灑了些在桌布上。沉默像潮水般湧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粥碗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江硯禮立刻起身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晚意?”
“還是冇有。” 蘇晚意的聲音哽嚥著,眼淚越掉越凶,“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醫生說我們身體都冇問題,為什麼…… 為什麼就是懷不上?” 她抬手抹著眼淚,語氣裡滿是挫敗和委屈,“我是不是太冇用了……”
“彆胡說。” 江硯禮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跟你沒關係,醫生說了順其自然就好,我們不急。”
蘇晚意靠在他懷裡哭出聲,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可是我急…… 我想給你生個孩子,想我們有個完整的家……” 她的聲音破碎又可憐,像迷路的小孩,“是不是你覺得我不好,連個孩子都懷不上……”
“冇有。” 江硯禮打斷她的話,捧起她的臉,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淚,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慌亂和自責,“是我不好,最近是不是太忙忽略你了?是不是壓力太大影響了你?”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放得極柔,“彆難過,儘力就好,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未來一定會有孩子的。”
蘇晚意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忽然想起他昨晚還在書房處理檔案到深夜,卻記得給她溫著牛奶;想起他上週陪她去醫院,比她還認真地記醫生的話;想起他每次親密時都格外溫柔,怕弄疼她…… 心裡的委屈漸漸被暖意取代,她伸手摟住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頸窩:“對不起,我不該哭的。”
“哭出來好。” 江硯禮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有我在,彆一個人扛著。”
那天之後,江硯禮的日程表肉眼可見地空了下來。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把週三、週五和週日的時間完全留給她,甚至額外加了週六下午。每天晚上準時回家,不再把工作帶回臥室,會陪她窩在沙發上看無腦的綜藝,會在她泡腳時幫她揉腳,會記得提醒她喝溫好的豆漿。
週末的清晨,他不再是那個雷打不動七點起床的工作狂,會陪她賴床到日曬三竿,在她耳邊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傍晚的雨停了,他會牽著她的手在庭院裡散步,指著天邊的晚霞說 “像你上次做的草莓醬”;深夜她睡不著,他會起身給她熱牛奶,坐在床邊給她讀育兒書,聲音低沉得像搖籃曲。
有次蘇晚意半夜醒來,看到江硯禮坐在窗邊打電話,語氣帶著歉意:“下週的峰會我不去了,你們把資料發我郵箱…… 對,家裡有點事,晚意需要人陪。”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到她醒著,走過來躺下將她攬進懷裡:“吵醒你了?”
“冇有。” 蘇晚意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其實你不用這樣的,工作要緊。”
“你更要緊。” 江硯禮的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品,“以前總覺得把公司管好就是對你負責,現在才明白,陪著你纔是最重要的。”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髻,“孩子順其自然就好,我們先把日子過好,好不好?”
蘇晚意點點頭,往他懷裡鑽了鑽。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知道孩子還冇來,但江硯禮的陪伴像一束光,驅散了她心底的陰霾。或許他們的愛情來得慢了些,但這份在期待與失落中滋生的溫柔,這份從責任到在意的轉變,早已讓這段始於算計的婚姻,長出了名為 “珍惜” 的藤蔓。
雨徹底停了,天邊露出淡淡的星光。江硯禮收緊手臂,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心裡默默想著:就算冇有孩子也沒關係,隻要她在身邊,這樣的日子就很好。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份放下期待的溫柔,反而讓希望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江硯禮坐在客廳沙發上處理檔案,筆尖在合同上沙沙遊走,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醇厚香氣。蘇晚意的手機落在茶幾角落,螢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條銀行消費提醒彈窗短暫停留。
他本無意窺探,目光卻在掃過商戶名稱時驟然頓住。“康泰大藥房” 幾個字後麵跟著的商品備註,像枚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刺進眼底 ——避孕藥。
江硯禮握著鋼筆的手指猛地收緊,筆桿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紅痕,指節瞬間泛白。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捲得沙沙作響,客廳裡暖黃的燈光彷彿在刹那間失去溫度,連空氣都變得滯澀沉重起來。
他怔怔地盯著那行字,大腦有片刻的空白。上週蘇晚意拿著驗孕棒紅著眼眶的模樣突然撞進腦海,她窩在他懷裡哽嚥著問 “是不是我身體不好”,他輕撫她後背時那句 “儘力就好” 還清晰地響在耳畔。那些畫麵此刻像碎玻璃般在胸腔裡翻滾,帶來細密而尖銳的刺痛。
手機螢幕暗下去又亮起,江硯禮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觸到冰涼的螢幕時,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在耳膜鼓譟。指紋解鎖的輕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他顫抖著點開消費記錄往上翻,那條記錄赫然停留在三個月前 —— 正是他們開始認真備孕的第二個月。
三個月前的週三夜晚突然在眼前炸開:蘇晚意穿著他喜歡的香檳色睡裙,眼波流轉地窩在他懷裡撒嬌,說 “今晚一定要加油”,她眼底的期待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可就是那個夜晚之後,她在深夜悄悄下了單。
江硯禮的手指撫過螢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指尖抑製不住地顫抖。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來:蘇晚意每次月經推遲時的雀躍與失落,捧著備孕食譜認真做筆記的樣子,在他麵前因為一次次失敗而掉的眼淚…… 那些他以為的真情流露,難道全是精心編排的表演?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手機螢幕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將那三個字映照得愈發刺眼。江硯禮僵坐在沙發上,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順著脊椎緩緩攀升,凍結了四肢百骸。窗外的風聲嗚嚥著穿過迴廊,客廳裡的咖啡早已涼透,散發出苦澀的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