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戲，拙器坊 第1章

第1章 夜魅消失------------------------------------------。，像有什麼東西被壓住了喉嚨。。，慘白地切在地麵上，把那個跪坐的影子劈成兩半。。。一下。又一下……，不是清脆的響，是悶的。，像打在骨頭上，像打在什麼會疼的東西上。。、被壓碎了的喊叫——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深的東西。，一動不動。，同一個倉庫，同一尊石像。，也不是執念，是她唯一剩下的東西。。，眼窩深陷，嘴脣乾裂。

她伸出手，顫抖地摸上石像的臉——那些被她打出的痕跡，那些血跡，那些粉末。

她隻是跪在那裡，額頭抵著石像冰冷的膝蓋，等著天亮。

——————————————————————

監控錄像裡，孫景琛一共活了三分二十秒。

這是鄭悠然第三次看這段視頻。

辦公室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像某種昆蟲的振翅。

她把進度條拖回起點，按下播放。

2019年9月15日，23：07：12。

畫麵從酒吧入口的攝像頭角度拍攝，黑白，帶雪花狀的噪點。

孫景琛出現在畫麵右下角，穿深藍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敞著。

他走路的樣子有一種刻意營造的鬆弛感——肩膀微微後仰，下巴抬起，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鄭悠然見過太多這種人。

有錢人家的孩子，從小被教導“你與眾不同”，久而久之，連骨頭都長出了優越的形狀。

他跟在一個女人身後。

這女人在之前的兩次觀看中都冇有引起鄭悠然的注意。

第一次看時，她的視線被孫景琛的失蹤本身占據；第二次看時，她在數他離開酒吧前喝了多少杯酒。

現在是第三次，她終於注意到了這個女人。

不是因為女人的臉——她戴著墨鏡，黑色連衣裙，長髮披肩，像任何一個來酒吧消遣的都市女性。

讓鄭悠然停下來的是她的走路姿態。

這個女人走路的節奏是均勻的。

不是那種被音樂和酒精打亂節奏的隨意步伐，而是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某個節拍上，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這不正常。

人在自然行走時，步頻會因為地麵、人流、情緒等因素產生微波動。

除非你在刻意控製。

或者，你不是人。

鄭悠然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

23：09：44。

孫景琛和女人在吧檯角落坐下。

女人的位置背對攝像頭，隻能看到她的後腦勺和肩膀。孫景琛側身坐著，表情在畫麵中是一團模糊的灰白色塊。

鄭悠然無法看清他的嘴唇運動，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孫景琛的手在發抖。

畫麵解析度太低，她無法確定這是錄像本身的噪點還是真實的肢體動作。

23：10：33。

女人站起來。

她站起來的方式像一截被彈簧彈起的木板——冇有緩衝，冇有猶豫，直接從坐姿變成站姿。

她轉身離開，經過一麵鑲在牆壁上的裝飾鏡。

鏡子的角度剛好捕捉到她的側麵。

鄭悠然按下暫停。

她把畫麵放大。

畫素炸開了，變成一片馬賽克。

但她不需要看清臉。她需要看的是脖子——左側，鎖骨上方約兩指的位置。

有一個紋身。

太小了，在放大的畫麵中隻是一團模糊的黑色。但輪廓的形狀隱約可辨——圓形，上麵有線條，是個字。

鄭悠然盯著那團模糊的黑色看了十秒鐘。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關掉投影儀。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短髮，瘦削，眼窩比三年前深了不少。

父親去世後她瘦了十幾斤，再也冇有胖回來。

手機響了，是老韓。

“鄭隊，有新發現。”

“說。”

“孫景琛的車找到了。在酒吧停車場，B區，第三個車位。車鎖完好，冇有被撬痕跡。車內……副駕駛座上有一個小木偶。巴掌大小，手工製作，關節可動。看起來像是傳統傀儡戲用的那種。”

“拍照發給我。”

她掛掉電話，打開手機相冊。

照片是一張特寫——一個木製小玩偶，端坐在黑色真皮座椅上，姿勢端正，像一個等待被接見的訪客。

製作非常精細，每一個關節都有清晰的接縫，手指根根分明，臉上的表情是微笑的。

那微笑讓她不舒服。

不是詭異，而是精確。

像外科醫生的刀口，每一毫米都在計算之中。

“鄭隊？”

老韓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嗯。”

“家屬那邊又打電話了。孫建國，他父親。說是如果24小時內冇有進展，就要找省廳的領導。”

“讓他找。”

老韓沉默了兩秒。

“還有一件事。孫景琛的女朋友說，以前就收到過一個木偶，跟這個很像。孫景琛說是朋友送的禮物。”

“那個木偶呢？”

“我猜測就是這個。女朋友說孫景琛收到之後就把它鎖進櫃子裡了，後來不見了。她問他是誰送的，他不說。但從那以後，他就開始不對勁了。”

“怎麼不對勁？”

“失眠。半夜會突然坐起來，說‘有人在看我’。女朋友以為他吸毒了，讓他去驗血，他拒絕了。失蹤前一天晚上，他對女朋友提到一個名字，說要去找一個叫沈懷瑾的人。”

鄭悠然回到辦公桌前。

她從證物袋裡取出那張名片——在孫景琛公寓搜出的，正麵印著“拙器坊·沈懷瑾”。

她把名片翻到背麵，用手機手電筒從側麵照過去。

光線切過紙麵。

壓痕顯現出來。那是被人用力書寫後留在紙張纖維上的痕跡，像河床上的化石。

一行字。

“最後的傀儡，為你自己定製。”

她的手指停住了。

這不是孫景琛寫的。

筆跡蒼勁，結構嚴謹，像刻在木頭上的篆書。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從抽屜裡取出一枚圖釘，把孫景琛的酒吧監控截圖釘在辦公室的軟木牆上。

照片裡的人笑著，還不知道自己會消失。

窗外，城市在沉睡。

而某個人，正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雕刻著下一個木偶。

9月18日，失蹤案正式移交省廳重案組。

鄭悠然，主辦偵查員。

她站在酒吧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直覺告訴她這案子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