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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傀儡女帝的修羅場 > 第13章 一紙硃砂終成刃,權欲從來不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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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驚雷與暴雨不知何時已漸漸停歇,化作了連綿不絕的淒冷細雨,沖刷著滿城化不開的血腥與罪惡。

垂拱殿內,這場如同淩遲般的暴虐終於結束。

葉淩澤發泄完滿腔毀天滅地的狂怒,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抽身而退,粗糙的大手隨手抓起扔在地上的黑狼皮大氅,胡亂披在肩頭。

他赤金色的鷹眼最後掃過紫檀龍案——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皇帝,此刻如同一個破布娃娃般癱軟在淩亂的硃砂墨汁與碎裂的明黃布料中,雙目緊閉,渾身佈滿了駭人的青紫與血痕,早已進氣多出氣少。

葉淩澤的眼底閃過一抹晦暗難明的複雜情緒,似乎是殘忍的快意,又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莫名煩躁。

他冇有停留,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臨跨出殘破的殿門時,葉淩澤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殿外漆黑的橫梁,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蔑視與狂傲的冷笑。

隨即便頭也不回地踏入了無邊的夜雨之中。

“陛下——!”

葉淩澤前腳剛走,被扔在殿外淋了半宿冷雨的歲安便連滾帶爬地撲進了垂拱殿。

眼前的慘狀讓她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明黃的龍袍被撕成了不堪入目的碎布,先前她精心煨熱、象征著生辰的長壽麪,早已和打翻的硃砂墨汁混作一團,刺目地潑灑在青磚上。

而她放在心尖上疼的陛下,正滿身青紫與血汙地趴在冰冷的龍案上,雙目緊閉,連呼吸都微弱得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

“太醫……奴婢去叫太醫!”歲安哭得嗓子都啞了,顧不上殿外的泥濘,跌跌撞撞地跑入夜雨中,直奔太醫院。

不多時,沈言提著紫檀藥箱匆匆趕來。

當他提著藥箱踏入垂拱殿,掀開歲安臨時搭起的帷幔時,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醫道聖手,此刻也駭得瞳孔驟縮。

這根本不是歡好,而是單方麵的摧折與淩虐。

原本嬌嫩如軟玉般的身軀上,葉淩澤留下的齒痕深可見血,幾乎咬爛了她脆弱的後頸。

下身更是慘不忍睹,乾涸的血跡與濁漬混雜,紅腫得令人心驚肉跳。

沈言用力攥住了手中的藥箱提手,骨節泛出駭人的青白。

往日裡,當看到彆人在這具身軀上留下痕跡時,他心底翻湧的永遠是病態的嫉妒與想要將其徹底弄臟的扭曲佔有慾。

可此刻,看著江婉毫無生氣的慘白麪龐,看著她哪怕在昏迷中依然因為痛楚而微微抽搐的指尖,心中那名為嫉妒的野獸,竟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尖銳的刺痛生生壓了下去。

她快被他玩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生鏽的釘子,狠狠砸進了沈言的心臟。

“沈大人……求求您救救陛下……”歲安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出去守著,打些熱水來。”沈言的嗓音前所未有的沙啞。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沈言坐在案台邊,修長微涼的指尖蘸著太醫院最好的生肌玉露膏,萬般小心地塗抹在她遍體鱗傷的肌膚上,生怕自己一點微小的力道,就會將眼前瀕臨碎裂的薄胎瓷器徹底碾碎。

“疼……”江婉在昏睡中發出細弱蚊蠅的嗚咽,眼角滑落一顆滾燙的淚珠。

“彆怕,臣在,很快就不疼了。”沈言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眼底翻湧著濃重的心疼與後怕。

他將江婉用乾爽的明黃錦被嚴嚴實實地裹好,輕輕抱回龍榻上,就這樣坐在床畔,徹夜未眠地守著她。

而在這場淒風苦雨中,被無聲淩遲的,不止沈言一人。

垂拱殿高高的飛簷橫梁之上。

玄鑒司千戶溪昭猶如一道冇有呼吸的暗影,冰冷的凍雨順著他玄色的夜行衣滴落。

他的右手,正死死握在腰間的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虎口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流血。

兩個時辰前,他就在這根橫梁上,聽著下麵傳來的泣血哀鳴與絕望的撕扯。好幾次,他腰間的停雲都已經拔出了半寸。

可是,出鞘的半寸刀鋒,最終還是被他硬生生地壓回了刀鞘。

太後的密令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脊梁上——“留著她一口活氣,彆讓人弄死了就行。”

對於太後而言,傀儡的尊嚴、清白、甚至是痛苦,都不在保護的範圍之內。他隻是一把刀,刀,是不能有自己的意識,更不能有憐憫的。

溪昭嚥下喉頭的腥甜,深吸一口氣,宛如幽靈般掠入夜色,直奔壽康宮。

壽康宮內,地龍燒得溫暖如春,沉香的氣息與外麵的血腥氣彷彿是兩個世界。

太後正倚在軟榻上,用精緻的銀簽子挑著一塊帶血的生肉,餵給懷裡嬌養的異瞳波斯貓。

聽完溪昭刻意壓平了語調的彙報,她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由著他去吧。”

太後的語氣裡透著看戲般的漫不經心,彷彿在談論一件死物的損耗:“靖王死了李錚這個左膀右臂,心裡憋著滔天的邪火。若是不讓他在小皇帝身上撒撒氣,明日這盛京城怕是就要被他給踏平了。顧清辭既然惹了這頭惡虎,哀家總得給葉淩澤找個泄憤的由頭。”

溪昭猛地抬起頭,深不見底的黑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太後!靖王此舉乃是大逆不道,將皇室尊嚴踩在腳下。且陛下傷重,若不加以乾預,恐有性命之憂……”

“乾預什麼?”太後冷冷地打斷了他,丹鳳眼中滿是上位者的涼薄與殘酷,“一個替哀家擋災的容器罷了。隻要人還剩下一口氣,能坐在龍椅上撐個門麵,隨他們怎麼折騰。”

說罷,太後話鋒一轉,將銀簽子丟進一旁的白玉盤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冷響:“不過,這大晟的天,終究還得姓蕭。葉淩澤今日發了瘋,毀的是皇家的顏麵,這爛攤子若是傳到前朝,免不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太後抬起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眸,冷厲的目光直刺溪昭:“傳哀家懿旨,垂拱殿內外所有人等,皆封緊了嘴巴。今夜之事,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不管是宮女太監,還是當值的禁軍,全部杖斃。至於前朝,就說陛下偶感風寒,需靜養數日,免去一切朝會。你親自去辦,切莫留下首尾。”

“……屬下明白了。”

溪昭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將眼底所有的情緒儘數掩藏在陰影之中。

退出壽康宮,夜風寒涼徹骨,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熏香。

溪昭獨自一人走在空曠死寂的宮道上,腳步顯得有些遲緩。

他緩緩抬起手,隔著鴉青色的錦袍,捂住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裡,正貼身藏著此前偷來的、屬於江婉的月白色海棠肚兜。

太後方纔涼薄入骨的話,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盪。

是啊,他和她,在這座巍峨華麗的皇城裡,原來根本冇有任何區彆。

都是深宮裡任人踐踏的泥濘,是被人握在手裡隨意把玩、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棋子。

一滴溫熱的水珠從溪昭堅毅的臉頰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生平流下的第一滴眼淚。

但一種隱秘的、同命相憐的共鳴,在這一夜,如藤蔓般死死纏繞住了他枯寂的心臟。

與此同時,盛京城另一隅,寒竹苑。

細雨敲打著窗外的翠竹,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靜謐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雅。

顧清辭披著月白色的寢衣,手裡捏著羊脂玉做的棋子,正獨自對著一方殘局沉思。

紅泥小爐上的茶水沸騰著,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清絕如玉的麵龐。

那雙煙晶色的眸子裡,此刻冇有了往日的血腥與算計,反而透著一抹如釋重負的悠然。

五百裡。

按照行程,即便葉淩澤接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發了瘋,此刻也該被困在百裡外的泥濘官道上,對著漫天風雨無能狂怒。

等到那頭狂獅殺回盛京,大局已定,李家的人頭早已成了滋潤土地的養料。

顧清辭落下一子,棋盤上本已焦灼的局勢瞬間變得明朗。

他想起了昨日裡在垂拱殿,江婉那雙被淚水浸透的、寫滿了恐懼的杏眼。

他記得她纖弱的手腕在自己掌心中戰栗的觸感,記得她在絕望之下發出的破碎嗚咽。

雖然嚇壞了她,但這局棋,終究是他贏了。

他親手幫她斬斷了與武將勳貴的最後一絲牽連,將她白紙般的餘生,強行塗抹上了屬於他顧清辭的色彩。

從今往後,她隻能看著他,依賴他,哪怕是恨著他,也必須與他同生共死。

“陛下……”

顧清辭放下棋子,指腹下意識地摩挲著握過江婉手腕的位置,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溫潤卻偏執的弧度。

他想起自己臨走前給她的那個承諾——“有微臣在,誰也傷不了您。”

他不僅會護著她,還要把她從太後的陰影下、從權力的漩渦中一點點剝離出來,做他一個人的囚鳥。

顧清辭起身,推開窗欞,任由清冷的細雨撲麵而來。他望向被夜色籠罩的皇城方向,那是他的權力之巔,也是他的心之所屬。

“明天……該去看看她了。”

他輕聲呢喃,聲音裡透著一種病態的期待與溫柔。

他以為自己為她築起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堅堡,卻根本不知道,就在他悠然品茶的這幾個時辰裡,那座被他視為私產的垂拱殿,早已變成了江婉身陷地獄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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