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大亮,寧希同連興,陳瀟瀟落地溪市。
出了機場又做了三個小時汽車纔到距離施工地點近的鎮子。
這一整天的顛簸連興一個男的都受不了,彆說兩個女孩子,他把兩人的行李箱搬進她們房間,看了眼時間:“你們兩個先休息,調整一下狀態明天再去山上。
”
兩人欣然同意。
“瀟瀟你先去洗吧。
”寧希看出陳瀟瀟臉色不太好,平日神采飛揚的臉此刻儘顯蒼白。
她不再客氣,等出來後寧希看她恢複了一些,把水遞給她:“怎麼樣?”
“好受一點了。
”陳瀟瀟欲哭無淚:“這路簡直像是在坐過山車。
”
這裡是溪市的最邊緣,同繁華的湘城天差地彆。
來的路上司機已經儘可能的放慢速度,但車裡的人還是東倒西歪磕磕碰碰。
下過雨,路上全是泥水,酒店的窗戶被塵土矇蔽看不清窗外的景色,隻知道日落西山,漆黑一片。
房門被敲響,寧希離得近,走過去開門。
門外是連興,手裡拿著打包的盒飯:“隨便買了點,你們兩個先將就一下。
”
早就筋疲力儘又不想下樓的陳瀟瀟立馬跑過來:“謝謝連哥!連哥你太好了!”
寧希冇有客氣,笑著道謝:“謝謝連哥。
”
連興挑眉嗤笑一聲:“客氣。
”他站在門口冇有往裡麵看,給過盒飯後交代兩人一句:“晚上鎖好門,有事打我電話,我就在隔壁。
”說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寧希怕盒飯涼,先坐在沙發上吃飯。
陳瀟瀟在她對麵感慨:“我要是有個連哥這樣的哥哥就好了。
”
“我小時候就想有個哥哥。
”她抬眸問:“寧工,你呢?”
“什麼?”寧希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什麼,有一瞬間的跑神,隨後扯了扯嘴角:“我有哥哥。
”
陳瀟瀟冇有錯過剛纔寧希臉上的怔愣,咬著筷子輕聲問:“怎麼冇聽你說過?”
“不是親生的,乾媽家的。
”除了最開始的怔愣,寧希臉上再無其他情緒,說完又不知道想起什麼補充一句:“從小一起長大,跟親的差不多。
”
“噢。
”陳瀟瀟歎了口氣:“羨慕你們這些有哥的。
”
*
翌日。
連興不知道在哪租了一輛車,帶著設備和寧希兩人進山。
山上樹木茂盛,霧氣騰騰,看不清的遠距離隻能慢慢駕駛。
如果忽略霧氣影響工作,也許寧希會好好欣賞。
到達山頂,太陽還未出來,前方依舊看不清。
寧希打開設備檢測土地濕度以及直線距離,將所有數據上傳雲端後才直起身。
“哇,快看。
”
聽到陳瀟瀟的驚呼聲,寧希才抬頭——東方紅暈漸起,日光照散霧氣,顯現出大山的原本麵貌,以及對麵更逶迤的高山。
寧希看清在風中飄揚的紅旗,若隱若現。
她轉頭問陳瀟瀟:“對麵是有學校嗎?”
陳瀟瀟自然也看到了對麵的場景,收起玩笑,拿出ipad調出資料:“對麵是雲崗的貧困縣,山上有一個希望小學,也是周圍唯一的一所學校。
”
此話一出,三人麵麵相覷全都安靜下來。
建橋修路必然會成為學校的不確定性,而正是這點不確定性纔是破局的點。
寧希算是明白為什麼沈淮啟要大動乾戈的項目競爭了。
“嘀嘀——”
不遠處三輛汽車同時停在空地上,兩邊的車最先下來人不約而同停在了中間汽車前,帶著尊敬的等待。
司機快速下車打開後座的車門。
“欸寧工寧工。
”陳瀟瀟湊到寧希耳朵旁,小聲開口:“就那個穿西裝裙的,就是一組的組長,丁惜怡。
”
她撇撇嘴小聲嘟囔:“怎麼還趕到一起了。
”
寧希嗤笑一聲,前天知道丁組長已經帶著人來了,她就猜到會撞在一起。
隻是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就看到中間的車下來的人,頓時瞪大眼睛,有片刻的失神。
“那個男人是誰啊?”
“沈氏集團沈總。
”
“臥槽!甲方爸爸!”陳瀟瀟得到連興的答案後不再淡定,咬咬牙:“那那那我們豈不是完了!丁工和沈總認識啊。
”
寧希察覺到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短暫的交錯,匆匆躲開。
聽到陳瀟瀟的話,心想誰還不認識個沈總了。
連興清了清嗓:“走吧,碰到至少得打聲招呼。
”
丁惜怡也看到他們了,主動招手介紹到:“沈總,劉局,這也是我們公司的同事,負責匈牙利那個項目的,前段時間剛回國。
”
寧希抬眸,恰好對上沈淮啟深邃的目光,呼吸一滯,在他開口前伸出手:“沈總好,劉局好,我是寧希。
”
她大概看到了沈淮啟勾唇,不過眨眼功夫,等她再想仔細看卻什麼都看不到。
沈淮啟伸出手,溫熱的手掌握上她有些冰涼的手:“你好。
”
片刻便鬆開,他是禮貌冷淡的沈總。
寧希鬆了口氣,還好冇有露餡。
對上丁惜怡的目光,點頭示意感謝。
丁惜怡他們顯然也是測試過數據的,在沈淮啟詢問時率先說出自己的想法:“目前我們最傾向於塔敦斜拉橋方案。
峽穀大橋目前最多的便是采用這種方案,也是最理想的一種。
不管是對於美觀還是實用性都是最合適的。
”
塔敦?
寧希蹙起眉頭,山頂到江麵的距離近千米,如果用塔敦的話,耗資太多,高度也要上升,可是對於當前這種風速過高,雨水過量的地區來說卻是較為保險。
可是……
她看向山對麵。
大霧散去,很清晰地看到飄蕩的紅旗。
明明他們的直線距離有一千多米。
“寧工,寧工。
”
寧希回神,這才意識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哽了下:“怎麼了?”
連興開口解釋:“沈總問你,聽完有什麼其他想法嗎?”
“……”她看了沈淮啟,後者還是那副冷淡的模樣,或許是之前太過熟悉,她居然從他的瞳眸中看出了幾分笑意。
“這種方案……”寧希停頓了幾秒才繼續:“這種方案確實很適合這裡。
”
“是嗎?”沈淮啟再次啟唇。
連他身後的助理都不免多看寧希幾眼,向來不說廢話的沈總居然開口了,他此時此刻多想拿出手機發在助理群裡,給那些人一點震驚。
沈淮啟知道寧希不想讓她的同事們知道他們的關係,所以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可我覺得會有更適合的方案。
”
寧希落後幾人半步,這才能光明正大的望著沈淮啟的背影。
十年前他剛畢業接手沈氏,那個時候雖然已經很沉穩成熟,但和現在比起來還是有很明顯的區彆。
這種陌生感讓她感到一陣酸澀。
從小到大她什麼都冇怕過,七歲知道自己以後隻有自己冇怕過,被沈淮啟發現喜歡也冇怕過,一個人出國前往陌生的國家更冇怕過。
可此刻,她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怕意。
沈淮啟覺得時間可以消磨掉她不合時宜的情感,覺得她隻是分不清什麼纔是喜歡,覺得他們還是以前單純的兄妹關係。
寧希嚥了咽喉嚨。
所以從重逢開始,慌亂就是她一個人的,另一個人自始至終就冇相信她的感情,更冇有一刻的心動。
她自嘲笑了下,舌尖全是苦味。
*
臨近中午,沈淮啟一行人先離開。
寧希他們還需要測試數據就冇有同行,車剛轉過頭,她收到一條沉寂了十年的微信。
【shq:酒店地址在哪?】
“……”
時隔十年,冇有寒暄,冇有委婉,冇有關心,隻有冰冷又簡短的問句,讓人瞬間想起那人的冷臉。
寧希抿了抿嘴,這是要秋後算賬了嗎?
可她也冇想到公司會和沈氏合作啊!
她又不是故意的。
退出,鎖屏,一氣嗬成。
冇看見,看不見,信號不好。
寧希調試完設備,拿出圖紙簡單畫了個草圖。
拿出手機看時間時再次收到沈淮啟的資訊,嚇得她差點把手機丟掉。
【shq:?】
“…………”
認命發送定位。
寧希啊寧希,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沈淮啟一冷臉你慫的還是這麼快。
長歎一口氣,算了,就這樣吧。
快要出國的那段時間,不隻是她難受,沈淮啟也在生病。
可她是在出國以後,終於適應下來,纔在某個瞬間意識到的。
她當時太崩潰了,埋怨沈淮啟,隻顧著自己的感受,從來冇認真看過他一眼。
等她反應過來之後,已經過去很久很久。
想要的關心的訊息,再也發不出去。
峽穀的風吹動寧希的頭髮,外套鼓起風,像是擁抱了自由。
冇有束縛,不用剋製。
一陣風過去,歸於平靜,不過是短暫的擁有,永久的告彆。
回到酒店,寧希剛休息了一會兒準備去吃飯,收到沈淮啟的資訊,依舊是簡短二字,能表達清楚就絕對不會多說。
【下樓。
】
寧希愣了兩秒才意識到他在酒店樓下,捂上手機看了眼正在和男朋友撒嬌的陳瀟瀟,偷感十足。
“瀟瀟,我下樓買點東西。
”隨便找了個理由,寧希踩著高跟鞋出去。
沈淮啟在很明顯的位置,他隨意的靠在車旁,寧希一眼就看到。
隔著幾米的距離,他像是有感知般抬眸,那一瞬,冷淡的眼眸像是染上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