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京兆尹判的快:“按著現有的人證物證,姚家所支取的銀子,全部由她們本人償還,侯府不必代管。”
哪怕這些人私下裏去糾纏呢,那都不關他的事情了,他今日要做的,就是按著證據把賬單給斷清楚了。
聽到京兆尹這話,姚家人頓時慌了:“那,那我們肯定拿不出來錢啊……”
她們都是缺錢了就去拿,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還要吐出來啊。
京兆尹臉色如常:“拿不出來錢,那就按著律法執行。”
要麽給錢,要麽坐牢。
姚家人的臉都白了。
她們二人對著那賬單,開始起了內訌。
畢竟就算都是姚家人花的,那也有多有少。
她二人如何撕扯,李氏不管。
李氏隻看向方薇寧,擦了擦眼淚,歎息道:“寧兒,這些單子,你且過目。”
方薇寧並沒有立刻接過來,而是讓京兆尹的差役幫著一同核對。
“我信官府裁決公正,一切隻按著證據核對,不該我的,我半分不會收。”
李氏的臉一黑,沒想到給了台階方薇寧都不肯下。
她腮幫子都咬的有些酸,攥著柺杖的手更是用勁兒。
那些差役們核對的時候,還要高聲的念出來。
於是,就連那外麵圍觀的百姓們,都聽到了她到底貪了什麽東西。
“象牙雕群仙祝壽塔一座、紫檀座玉石蓬萊仙境仙台一樽、紫檀刻萬字嵌玉鏤雕獅三鑲青玉如意一對……”
林林總總的念下去,足足唸了有一盞茶的時間。
才將那些名單都給念齊全了。
從一開始,那些百姓們的嘩然,到後來都已經麻木了。
滿腦子隻有一件事兒……
這侯府難道是老鼠成了精,怎麽這麽能搬東西啊!
而那李氏,更是整張臉如同醬料盤子裏,五顏六色的十分好看。
她全靠著那一口氣,才撐著自己沒有倒下去。
太丟人了。
這輩子都沒有這樣丟人過!
等到他們終於核對完之後,李氏腦子都要不轉了。
她滿腦子都隻有一件事兒,趕緊簽字畫押,走人!
偏生那京兆尹還要問她:“老太君,您對這單子可有什麽異議嗎?”
他特地說了一句:“若是有異議,就讓犯人劉氏再來與您對峙便可。”
這話說的多貼心啊,但李氏隻覺得心梗。
她咬牙切齒道:“沒有異議,我現在就可以簽字畫押。”
李氏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含淚,這次是真哭了,被氣哭的。
但她還得哄人:“寧兒,我先簽字畫押,然後就迴去籌銀錢,給你可行?”
聽到這話,兩個正在起內訌的姚家夫人也不吵架了,頓時眼前一亮:“我們也一樣,我們簽字畫押,迴去就籌錢!”
隻要人走了,再之後想要債,那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到時候一推二五六,她就不信方薇寧能天天堵著上門要債!
李氏一聽到這兩個蠢貨開口,就覺得頭痛。
但沒等她說話,先聽到方薇寧道:“大人,按著北越律法,可以這樣嗎?”
她也不迴答,直接問京兆尹。
京兆尹的迴答也幹脆的很。
“可以啊。”
姚家的兩個婦人當時就眼睛亮了,但下一瞬,就聽京兆尹繼續道:“若雙方不能錢貨兩訖,那就按著金額大小,千兩以下,二十杖責,責令三日歸還;千兩以上,杖責後關押牢房,待得如數還清後,再行釋放。”
這話一出,姚家二人臉都白了。
“……什,什麽?”
方薇寧道:“如此,就按著規矩來吧。”
二人頓時大驚失色:“不,你不能區別對待,太夫人也說不還錢呢!”
她倆直接將李氏也拉下水,方薇寧隻道。
“我守規矩,一切以律法行事。”
李氏踉蹌一下,險些站不穩身體。
方薇寧竟然如此不通人情!
她問:“寧兒,你難道也想對我動刑嗎?”
方薇寧就問京兆尹:“大人,按著律法該如何?”
京兆尹這下都不用說別的了,直接抽出一支令箭:“既然諸位都不當堂結清,那就……”
沒等他簽發,李氏先咬牙切齒道:“我還錢!”
她沒想到,方薇寧竟然做得這麽絕!
但她這一把老骨頭,今日已經丟盡了臉麵,若是再進了大牢,那後半輩子的恥辱都洗刷不掉了!
她捏著鼻子,也隻能認下了這樁債:“我這就去典當東西,變賣家產,就算是砸鍋賣鐵,也在今日還清了,這樣可夠了?”
李氏話裏字字帶刀,方薇寧隻垂眸。
“自然。”
李氏一噎,拂袖而去,差役立刻跟上了她:“我們陪同太夫人一起!”
方薇寧則是看向姚家的兩個婦人。
眼見得李氏都沒有好果子吃,她們倆臉色當時就不好了。
方薇寧問:“二位,可要先在大牢待著,等候籌措銀錢?”
吳氏頓時擺手:“不,不用,我們也迴去籌錢!”
這方薇寧是動真格的,今日不還錢,那就得坐牢了,她倆可不想在牢房待著!
眼見得她們也狼狽的去了,方薇寧這才收迴了目光。
李氏再迴來的時候,帶迴了三口大箱子。
除卻銀錢之外,還有田產跟莊子的地契,乃至於一些珠寶首飾,都被李氏一並帶了過來。
她存心要臊方薇寧,顫聲道:“這些一並摺合,有五萬兩銀子,可夠了?”
方薇寧知道李氏拿出這筆錢雖然多,但遠遠沒有到那麽艱難的地步。
不過是做戲罷了。
她點頭:“夠了。”
這模樣平靜的,也讓李氏氣得發抖,而後,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問她:“寧兒,你若是要錢,隻管與外祖母說便是,何苦鬧到今日這一步?”
她顫聲道:“我們到底是親人,你如今,可將我這個外祖母放在眼裏?!”
方薇寧定定的看著她,一字一頓。
“我父母的遺物還在當鋪,今日隻是暫且過堂作為證物,待會兒便要送還。”
她指了指那些東西,輕聲:“多謝外祖母寬宥,有了這筆錢,我就能贖迴父母之物了,我父母去的早,這些遺物,是他們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
一句話,讓李氏瞬間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