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薇寧驟然迴頭。
永樂侯世子薛汝誠,她的表兄與未婚夫,也是前世裏,掐著她脖子,用最下賤的話語罵她,害了她與周景行的人!
饒是心裏有準備,可見到他那一瞬,方薇寧眼底殺意與恨意如同墨色,幾乎要將男人吞噬。
薛汝誠被她目光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往外退。
可定睛一看,隻瞧見了方薇寧眼底盈盈淚意。
方纔的恨意,像是他眼花了。
而後,就見方薇寧快步過來,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毫不留情,用了十足的力氣,薛汝誠的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不等薛汝誠說話,就見她的拳頭又砸到了身上,正好砸在了薛汝誠的傷口上。
薛汝誠疼得悶哼一聲,表情都猙獰了。
沒等他罵,就見方薇寧又抓著他的衣服,哀聲痛哭:“表兄,你以後……可都改了吧!”
她一聲聲的哭著,情真意切極了:“你若出事,家中親人怎麽辦,我又……又該怎麽辦!”
方薇寧一麵說,一麵拍打著他。
她聲音哽咽,哀切,眼淚如珠。
往日裏薛汝誠總要哄她,說瞧見她的眼淚便心痛。
如今薛汝誠是真心痛了,傷口被反複捶打,幾乎要疼得暈過去,可見方薇寧哭,還得忍著痛,去摟她。
“表,表妹,我知道的,你先別……”
但沒等碰到她,就見方薇寧猛然後退幾步,避開了他的手。
彷彿避他如蛇蠍。
可眼底,卻帶著惶惑與害怕:“我如今……算了,表兄,隻要你能平安走出北鎮撫司,我都甘願!”
薛汝誠也是在這時,才意識到,她身上穿著的竟然是,周景行的官服!
過於寬大的外袍將她整個人都罩住,露出的臉上淚水盈盈,嘴唇紅腫。
薛汝誠自詡潔身自好,但身邊丫頭也都是暗中收了房的。
自然知道,這分明是……
歡好之後的模樣!
薛汝誠如遭雷擊。
下一瞬,他眼底湧起怒火,幾乎要將方薇寧撕碎:“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哪怕他不打算真的娶方薇寧,畢竟娶妻娶賢,方薇寧身段窈窕,眉眼稠豔,怎麽看都不堪當大婦。
她這樣的,合該在他後院當以色侍人的妾。
但就算是妾,在他還沒沾染的時候,怎麽能讓別人搶先攀折!
薛汝誠怒急,上前一把掐住方薇寧的脖頸:“他都對你做了什麽?!”
不等他掐實了,就見方薇寧渾身發抖,像是被他嚇到,胡亂推著旁邊的東西。
正巧將那壽山石的臥虎鎮紙推落在地,直直的砸到了薛汝誠腳上!
“啊——”
這一下,讓薛汝誠疼得倒退幾步,又踉蹌摔在地上。
方薇寧連忙上前去扶,不小心又摁住了他的傷口:“表兄,你有沒有傷到哪裏?”
薛汝誠疼得喘不上氣,想要推開她,卻劇烈的咳嗽。
方薇寧朝著他後胸拍打著,想要替他順氣,眼淚掉的愈發兇:“表兄,你不要嚇唬我啊……表兄,我如今所求,唯有你安穩!”
這樣的情真意切,想來也不是故意的。
隻是她力氣實在是大,薛汝誠費了好大勁兒才推她遠了些,喘息道:“我,我無礙,表妹,你先別激動。”
再打下去,他怕是平安不了了!
方薇寧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急切點頭:“是,我不激動,表兄,你聽我說——”
她心念轉著,麵上越發盈盈:“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是那周……周景行要害你!”
“他說河道一案你是主謀,此番要定你的死罪,拿你當替罪羊!”
一句話出,薛汝誠呆立當場。
方薇寧不等他反應,情真意切的掐著他的手,急切道:“表兄,我知道你素來為人清正,此番必然是被人害了,你告訴我,府上有什麽東西是要銷毀的,我這就迴去遮掩了!”
“否則周景行待會兒去搜查侯府,你就神仙難救了!”
她一番話既快又急,也讓薛汝誠昏昏沉沉的,下意識隨著她的話道:“我書房有一個暗格……”
話說到一半,卻又頓住,審視的盯著方薇寧。
方薇寧猶自不覺,隻吸著鼻子,鄭重點頭:“表兄放心,我雖然此生不能,不能與你做夫妻,但我待你之心,蒼天可鑒!”
永樂侯府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打北鎮撫司指揮使的主意。
前世殺周景行的陣仗極大,分明背後還有主謀。
可是周景行死後,什麽都沒有查出來。
最後被定罪的,唯有永樂侯府。
那時她也無心活了,隻想陪他去死。
可今生不一樣,她跟周景行都要好好活著。
所以背後的主謀,她一定要揪出來!
眼前這個蠢貨,是一個趁手的棋子。
方薇寧壓下滔天恨意,表情愈發情真意切:“表兄,你一定要活著,妾……妾豁出去所有,也要保你平安!”
薛汝誠被她這一番話哄得幾乎飄飄然,以前方薇寧雖然也心悅他,可總是端著,一副冰清玉潔的模樣。
不像是如今。
他心中**熏心,雖說被周景行搶了先,可他也不是沒有與婦人歡好過。
那滋味兒也很是不錯。
薛汝誠熏熏然,聲音也軟了幾分:“說什麽傻話呢?”
他心中得意,輕聲道:“安心,府上沒什麽要緊的,唯有書房暗格,在西南多寶閣後麵,你拆開燒了裏麵東西就可。”
他道:“表兄知道你的心意,待我出去,必不負你!”
方薇寧感動極了,連連點頭:“表兄放心,你……你受苦了,我當真是心如刀絞……”
周景行什麽時候這麽慈悲了,進了北鎮撫司整整一日,竟然沒用刀絞了他!
這點皮外傷實在是輕飄飄,不行,她迴頭得給周景行上個眼藥。
連胳膊腿都沒斷,豈不是有損北鎮撫司威名?
薛汝誠也愈發飄飄然:“表妹,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的。”
他望著方薇寧淚意盈盈的眼,忍著疼痛哄她:“你都是為了我,你放心,出去之後,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這北鎮撫司幾乎要了他半條命,方薇寧既然是他的人,就合該為他犧牲。
隻恨他太正人君子,早知道就該先跟方薇寧做了床幃之事。
如今隻能撿周景行用過的。
但是無妨,隻要他能出去,天下女子何止萬千!
何況方薇寧容顏頗盛。
方薇寧被他哄的,感動歡喜:“我知道的,表兄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她說著,又推了推薛汝誠:“你是被差役帶過來的麽?時候不早,你快跟他們迴去吧。我方纔雖然將他支開,但撐不了多久。若是叫周景行見了,怕是不好交代。”
她已得知想要的,懶得再跟這個蠢貨敷衍下去。
隻待周景行迴來,跟他告個別就迴府,找出證據徹底釘死了薛汝誠。
人在北鎮撫司,她在侯府纔好施展!
方薇寧打定主意,薛汝誠也跟著點頭。
“好,那我……”
隻是話沒說完,就聽得門口一聲巨響。
包了鐵皮紅漆的柏木門被踹開,男人站在門口,滿是冷嘲的笑。
“倒是本官迴來的不是時候。”
周景行腳步踩上水磨方磚,表情冷厲:“竟耽誤了二位綿綿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