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周景行的確有賊心,但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呢。
是方薇寧先嚇得哭哭啼啼,避他如蛇蠍,他纔想嚇唬一下她。
結果還沒等嚇唬完呢,她竟然直接親了他!
方薇寧理直氣壯:“那你伸舌頭做什……唔唔唔——”
話說到一半,周景行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連表情都帶著些氣急敗壞:“方薇寧!你……你不知羞麽!”
一個黃花大姑娘,說的什麽虎狼之詞!
方薇寧顯然不知羞。
非但不知道,還要反問:“怎麽,周大人能做,我難道不能說?”
她還沒說別的呢,譬如說,周景行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吻人的技術都很不怎麽樣!
當然這話要是說出來,她怕周景行惱羞成怒。
所以方薇寧覷著他已經黑沉的臉色,轉移話題:“再者,不是昨日周大人自己金口玉言,說自己在如意坊內有一座宅子,要養我這個美妾麽?”
這話,前世裏周景行還真說過。
隻不過,那時候方薇寧以為這是折辱。
可是後來才知道,什麽金屋藏嬌。
那就是周景行唯一的宅子!
而且裏麵連隻母蚊子都沒有,仆人都是她去了之後,管家讓她現挑的!
後來周景行死後的每個夜晚,她都在迴憶過去,將他藏在沉默下的真心一點點剔出來。
什麽豢養美妾。
他分明是強製養了一個祖宗!
她時哭時笑,既怨他,又恨他,可是,卻更放不下他。
如今再瞧著人,方薇寧隻有一個想法。
她都生死相隨了,重來這一世就該是周景行養祖宗的。
她賴定了他!
周景行人都麻了。
什麽伸舌頭,做小妾……
這些話她敢說他都不敢聽!
周景行被方薇寧丟下的炸藥炸的腦子都渾渾噩噩的,這會兒滿臉麻木,連說話都是咬著後槽牙。
“……所以,方小姐這是賴上我了?”
方薇寧一臉懇切:“周大人才知道嗎?”
她十分無辜,認真的詢問:“難道昨日我說的話,你下屬沒有傳到?那不然我再說一遍吧——”
話沒說完,就被周景行給攔下來了。
“不必!”
他閉了閉眼,尋常隻有他氣死人不償命的份兒,頭一次被人給噎住,隻覺得自己那口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方薇寧還要問呢:“怎麽不必,那你知不知道呀?”
這雙眼瑩潤漂亮,周景行甚至可以從裏麵看到自己的倒影。
澄澈的眼底,是陰鬱的他。
周景行呼吸都亂了點,皺眉問:“方小姐,你今日過來有正事麽?”
言下之意就是,沒事兒就走!
眼見得周景行這般無情,方薇寧笑意吟吟:“自然是……”
周景行要躲她,她偏不叫他如願。
所以她又往前一步,與周景行貼的十分近:“有啊。”
她問:“周大人,你還沒迴答我的話呢,這個美妾,你還養不養了?”
周景行的話幾乎從齒縫裏擠出來:“……方薇寧!”
聲音冷沉如霜月,若不是方薇寧瞧見他耳根那一抹薄紅,還真要被他唬了去。
她一雙眼如新月:“我就在周大人眼前呢,喚我做什麽?”
周景行喉結滾動,難得蹙眉:“方小姐當我這北鎮撫司,是茶樓酒肆?”
方薇寧無辜:“周大人這裏的茶還要錢?”
周景行語氣暗沉:“不要。”
他磨了磨牙:“周某還有公務在身。”
這是被氣的連話都不想跟她說了。
方薇寧嘖了一聲,前世的周景行已經很狗了,但彼時他隻是在床上當狗。
怎麽如今,卻連床下都狗起來了?
她心裏憋了口氣,冷笑一聲:“虧得我一大早巴巴兒的過來送東西,卻是狗咬呂洞賓。”
不等周景行說話,方薇寧抬手將一個東西丟到了他的懷裏。
周景行一把接住,待得看清楚給自己的東西,他眸光一頓:“哪裏來的?”
方薇寧哼聲:“總歸不是我偷來的。”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又繼續說:“從薛汝誠書房裏搜出來的,我瞧著怪嚇人的,周大人可認得此物?”
方薇寧這般坦誠,周景行微微一怔。
他自然是認得的。
不隻是認得,他還知道,昨日方薇寧迴去之後的一舉一動,包括鬧出大陣仗,又讓丫鬟暗度陳倉,搜出這塊令牌的事跡。
周景行看著她,神情莫辨。
昨日他讓人盯著方薇寧,後來自己還親自去了一趟侯府——
傳旨原本用不到他,周景行尋了個狗屁倒灶的藉口,隻說自己正巧要查案,可以順道前往。
但其實,殺雞焉用牛刀,他不過是……
想再看一眼方薇寧。
可方薇寧太反常了。
薛汝誠出事前一日,她還在滿心歡喜的給自己檢查嫁妝,連喜餅的口味都要一一試過。
可不過這幾日的功夫,她就變臉如翻書。
方薇寧被他的打量看的心中打突,難得磕巴一瞬:“怎麽,我臉上有字?”
周景行這才收迴目光:“此物你認得麽?”
方薇寧搖頭,坦然道:“不認識,但我覺得這令牌瞧著不像是什麽好東西,周大人,這可算罪證?夠不夠將薛汝誠斬立決的?”
周景行:……
他看著方薇寧這一臉迫不及待要將人給弄死的表情,反問:“薛汝誠在外麵眠花宿柳,被你捉姦在床了?”
不然,很難解釋方薇寧這突如其來的惡意。
以及,態度的巨變。
方薇寧笑盈盈的,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也許是他殺了我全家,被我發現了呢。”
不等周景行說話,方薇寧又笑:“周大人不會信了吧,開玩笑的,畢竟我母親可是侯府幼女。”
她慢悠悠道:“說起來,這還得怪大人你。”
周景行一愣,皺眉看她,就聽方薇寧一字一頓:“我都跟周大人有了首尾,自然要摁死了前任,纔好跟你白頭偕老啊。”
她尾調上揚,帶著明目張膽的引誘。
周景行有那麽一瞬,覺得她是一朵暗夜遊走的美人蛇,豔麗,馥鬱,但劇毒。
周景行驟然別開了頭,隻盯著手上的令牌:“這來曆,周某不大確定,隻是要叫方小姐失望了,莫說斬立決,應當連斬監候都判不了的。”
方薇寧也不失望,還問:“那流放呢,抄家呢,株連……唔,暫時不行,我還跟侯府有關係呢,要不我先跟侯府斷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