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時候,綉羅帶著人來了寺廟裏。
護國寺與別處不同,方薇寧是在這裏替父母祈福的,為表誠心,並沒有讓人伺候。
綉羅來時,還有些心裏不是滋味兒:“小姐就自己住在這裏,奴婢們不能伺候在左右,實在是太苦了您。”
方薇寧倒是覺得坦然,前世的時候,她怕自己的丫鬟被周景行禍害,所以不讓這些人留在自己身邊,早早的都給她們安排了出路。
至於周景行給她安排的下人,方薇寧一個都不喜歡,所以大多數的時候,她都是自己一個人。
尤其是周景行此人重欲,方薇寧身上痕跡經常新舊交疊。
她覺得羞憤,不肯讓人伺候,日常儘力自己來。
當然,周景行意識到這件事兒之後,大多數時候,就變成了他親力親為的伺候人。
雖然後果就是……
她被欺負的更厲害了!
方薇寧現在想起還有些臉熱,她今生雖然打定了主意要跟周景行在一起,但一想到這人在床幃裡的混賬行徑,還是忍不住腰膝酸軟。
實在不行,她提前配一些葯,總不能還叫人這麼欺負!
方薇寧暗自琢磨,思緒都跑偏了八百裡,綉羅喚了她好幾聲,她才反應過來:“什麼?”
而後,就聽綉羅小心的問:“小姐的臉怎麼如此紅,可是哪裏不舒服?”
方薇寧頓時擺手:“不不,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我很好,一點事兒都沒有!”
綉羅見她反應這麼大,更覺得奇怪。
但看著她這模樣,又不好多問,隻低聲說:“真不用奴婢來伺候麼?”
若是真的過來,其實寺廟裏也不會說什麼,說是齋戒祈福,要以誠心為先,可是那些貴人們過來的時候,哪個是真的自己來的?
僕婦小廝們都會用各種身份與藉口,留在這裏伺候。
明麵上不被發現就行了。
但方薇寧搖了搖頭:“不必。”
一日三餐有寺廟送來,她不過日常疊被鋪床,誦經祈福罷了,有什麼不能自己來的?
若是連這點誠心都沒有,那她纔是真的作態。
方薇寧輕聲說:“我另有事情要你去做。”
……
綉羅走之後,方薇寧先隨著小沙彌去做了早課。
這一日,她心無旁騖,上完早課,就在大殿之內抄寫經書。
晨鐘暮鼓,上百年的寺廟裏厚重古樸,高聳入雲的青鬆翠柏,混合著寺廟裏常年不斷的香爐煙火,也讓人的心都靜了下來。
傍晚時,了塵讓小沙彌喚她前去大雄寶殿。
聽說了塵要見自己,方薇寧的心中都空了一下。
她昨日裏再沒有見到人,但是卻記得了塵的話。
那一句“鏡花水月難分辨,前塵舊事一場空。”,讓她直到現在,都覺得心驚肉跳。
去的路上,方薇寧的心中都帶著不安。
待得到了地方,她先跟小沙彌叢雲道謝:“多謝小師父。”
叢雲雙手合十,跟她行了佛禮,道了聲無妨。
他隔著門通稟,等到了塵發了話,這才替方薇寧挑開了簾子。
方薇寧進去後,叢雲便離開了。
方薇寧跨過台階,先瞧見殿中佛像高坐正中。
是豎三世佛。
佛家記載三大佛,既過去,現在,未來三世。
了塵大師就跪坐在佛像前,正在閉眼誦經。
方薇寧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恭敬的施了一禮。
直到了塵大師念經完畢,這才起身。
“施主,你來了。”
方薇寧應聲:“大師找我?”
了塵大師看向她,他的目光平和,內藏慈悲。
“在此處住著,可還習慣?”
他開口寒暄,方薇寧說:“寺內一切都好,多謝大師掛念。”
了塵大師點頭,跟她說:“你替父母祈福,那就隨我一同念經吧。”
對此,方薇寧無不可。
了塵大師不說緣由,她就耐心等著。
直到夜幕降臨。
方薇寧隨著他唸了幾本經書,也不多問,她心中的焦躁不安,在了塵大師的聲音裡,奇異的被撫平了。
這一日,了塵大師什麼都沒有跟她講。
隻是走的時候,叮囑她:“明日一早,施主可來做早課。”
方薇寧點頭答應,回去之後,略微收拾就睡下了。
一連兩日,都是如此。
早起就跟著了塵大師念經祈福,早晚課都不落下。
起初方薇寧還聽不懂,這兩日倒是聽懂了一些。
她專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半點不敷衍,期間了塵大師也觀察過她數次,到最後,眉眼裏隱約帶了幾分讚賞。
等到第三日的時候,方薇寧唸完了經,打算要走,卻被了塵大師叫住了。
方薇寧狐疑回頭,就聽了塵大師道:“今日閑暇,貧僧替施主卜一卦吧。”
了塵大師話裡說著,已經拿起了旁邊的簽筒。
方薇寧見狀,頓時明白了。
她彎唇輕笑,道:“卻之不恭。”
簽筒裡的簽子隨著她的動作搖晃,直到一支簽子落地。
方薇寧撿起來,卻見上麵寫了一句。
“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她將簽子奉上,就見了塵大師的眉心微皺。
而後,看向方薇寧:“施主可知其意?”
方薇寧道:“還請大師解惑。”
她看著了塵大師,隻聽對方眉眼沉靜:“世上不如意十之**,事無兩全,不宜奢求。”
他看著方薇寧道:“此卦乃平卦,福緣不足,但若積德行善,可峰迴路轉,枯木逢春。”
聽到了塵大師這話,方薇寧的心中一突。
她定了定神,才說:“大師,我才捐了百萬兩銀子用以賑災,這算積德行善了吧?”
那百萬銀子,是她撒出去的家財,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
如何不算她積德行善?
了塵大師雙手合十,唸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他道:“施主,切記前塵已盡莫強求,得饒人處且饒人,莫添殺業,徒增因果。”
方薇寧聽懂了。
但她並不認同。
待得了塵大師說完之後,方薇寧才輕聲說:“多謝大師忠告,但我有一問。”
她看著人,一字一頓:“我不添殺業,旁人卻要我的性命,可見因果迴圈,是先有的因,纔有的果。”
“若有一日旁人得了惡果,那一定是沒有種下善因,大師覺得,我說的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