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李氏緩和著語氣,又道:“何況,永樂侯府在京中雖然不算名門望族,卻也有些底蘊,往日有侯府庇佑,你出行自在,可若是沒有這一層,你不會以為,隻一個縣主的名頭,就能庇佑了你吧?”
李氏盯著方薇寧,一字一頓:“寧兒,別犯糊塗,有外祖母在,日後的侯夫人非你莫屬,那纔是你享不盡的富貴榮華。”
李氏將威逼利誘都說了一個遍,一旁的姚氏先不幹了。
她厲聲道:“憑什麼?我兒的身份,便是賠個皇親貴胄都使得,她一個越州來的野丫頭——”
話沒說完,就被李氏惡狠狠的吼了:“你給我住口!”
李氏怒火中燒,揚聲衝著外麵道:“來人,將她給我帶回院子裏,好生養病!”
姚氏不可置信,纔想說什麼,就見李氏目光陰沉。
“姚蘭雲!”
李氏喊了她的大名,眉眼裏滿是警告:“你別忘了,如今你還是我薛家的媳婦。”
若是她真的下了狠手整治姚氏,姚家來鬧,頂多就是麻煩一些。
可她隻要豁得出去,姚家也同樣不能真的將她給弄死。
因為她天然佔據著長輩的身份!
“就算你不想當這個侯夫人,也別忘了,侯府不隻薛汝誠一個孩子。”
隻要姚氏敢作妖,她也可以扶持那些庶出的孫兒,當下一任侯爺!
李氏這話,纔是戳中了姚氏的命脈。
她身體一個踉蹌,臉色已然發白。
李氏這才道:“將人帶出去。”
姚氏失魂落魄,還想說什麼,卻再也說不出口了。
她怕,李氏真的做得出來!
李氏再沒分給姚氏一個眼神,而是看向了方薇寧。
卻聽方薇寧道:“若我不呢?”
這話一出,就連姚氏的腳步都頓住了。
李氏則是一頓:“寧兒,外祖母不想與你動氣。”
這是在永樂侯府,方薇寧隻是一個女子。
李氏眼神示意,但還沒等那些下人動手,就見方薇寧直接將懷裏的盒子開啟。
那裏麵,是方薇寧父母的牌位,以及……
明黃的聖旨。
方薇寧就站在原地,目光依舊盯著李氏,話卻是說給那些下人聽的。
“皇上冊封聖旨在此,你們誰想損毀?”
那就是死罪。
她目光冷靜:“我今日要走,外祖母攔不住我。您若是執意留下我,那我隻好犯一些株連三族的罪了。”
她聲音很慢,擲地有聲:“我是皇上冊封的昭陽縣主,除非您能困我一輩子,否則,我的話,說到做到。”
這話一出,李氏的身形一晃。
她既驚且怒,盯著方薇寧的表情,滿是驚怒:“你敢!”
方薇寧聲音冷淡:“我敢。”
李氏呼吸錯亂,心口起伏不定。
許久之後,她才啞聲道:“你以為今日出了這個門,此後就天下太平了不成?”
方薇寧目光清正:“那就不勞煩您操心了。”
她原本想過,要跟李氏虛與委蛇的。
可是太累了。
她今日捧著父母的牌位,唯一的想法就是,這群人隻能血債血償。
既然如此,她每對仇人卑躬屈膝一次,就是讓父母在天之靈沉痛一次!
所以,方薇寧不想裝了。
徹底撕破了這張臉,她要站著給父母報仇!
李氏聽到她這話,想說什麼,但最後隻剩下幾個字。
“好,你當真是,好的很!”
她先前纔是小瞧了方薇寧!
李氏呼吸極重,往日裏隻當方薇寧是好拿捏的,今日才後悔不迭,早知道,她該再冷靜一些的,至少不能留下那麼多的把柄。
這會兒她看著方薇寧,卻也知道,今日必然是要將人給放走了。
否則的話,那纔是真的結了仇!
念及此,李氏閉了閉眼,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滿是暗啞:“來人……”
但話說到一半,就見外麵婆子驚慌的跑了進來:“太夫人,不好了!”
李氏怒火越發盛:“混賬東西,誰不好了?!”
這人在詛咒她嗎!
那婆子嚇了一跳,連忙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老奴說錯了話,可是,外麵來了官兵!不,不是官兵,是北鎮撫司的人!”
李氏當時就有些站不住:“他們來做什麼?”
北鎮撫司的煞神們,怎麼又來了?!
不等李氏話說完,就聽外麵馬蹄聲齊整。
為首男人劍眉星目,神情雪山傾塌似的,鋪麵而來的森寒。
他們竟然就這麼大剌剌的策馬而來!
“昭陽縣主,還不走?”
日光正好,方薇寧瞧見端坐馬上的周景行。
饒是她有心理準備,可驟然看到這一張臉,依舊覺得心口狂跳。
褪去那一層令世人望而生畏的肅殺氣,其實周景行本人十分美。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周景行卻是雪山為皮玉為骨,生得一張雌雄莫辨的臉。
稠艷,惑人。
尤其那一雙眼。
日光落下,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就連眼底都是淺淺的琉璃色。
也讓方薇寧驟然別開了眼。
“周大人。”
她行了一禮,周景行嗯了一聲,又環視了一圈。
目光漫不經心的掃過那些虎視眈眈的下人——當然,在周景行來了之後,那些下人的目光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個鵪鶉,好躲起來不被周景行瞧見。
之後,又看向了李氏:“薛老太君。”
他這算是打招呼,隻是倨傲的很。
李氏心中暗恨,卻也不敢挑他的理,隻問:“周大人怎麼來了?”
周景行跳下了馬,從方薇寧的手裏接過了那個匣子。
裏麵放著方薇寧父母的牌位,還有聖旨。
方薇寧就這麼由著他接過去。
周景行滿意一笑,這才說:“奉旨,請方家夫婦牌位,供奉與護國寺長明燈前。”
李氏心口一窒,咬牙道:“有勞周大人。”
當著外人,她還想做一番慈愛:“寧兒,你此番去寺廟,若有任何問題,隨時差人來家裏,外祖母年歲大了,辦事不周全,但到底……對你一片真心。”
可惜她這話,方薇寧半點沒給麵子。
“周大人,有勞了。”
她的目光全在周景行身上,甚至連個眼神都沒分給李氏。
李氏暗恨,就見方薇寧已然朝外走了。
她頓時喊了一聲:“寧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