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薇寧輕笑一聲,不知怎麼的,忽然生出來點委屈勁兒。
周景行這個混賬,他什麼都不告訴她,生的時候她恨,死了之後她怨。
到如今,重來一世,她總要一層層的揭開這個人的真麵目,好看看他藏在心尖上的那一點,緣何都裝滿了她!
方薇寧念及此,倒是心中定了定。
“我沒什麼好報答的,畢竟,”
方薇寧注視著她,一雙春水瀲灧的眸子裏,滿是遮掩不住的深情:“就算是周大人什麼都不幫我,我也要對你以身相許的。”
這般情深,周景行卻沒有動心。
他隻是沉默的看著方薇寧。
從她的態度裡,周景行早已明白,他賭對了。
其實周景行剛才那句話,是在詐方薇寧的。
他派出去的人還沒回來,也沒有訊息傳回來,隻是當日方薇寧的表情不對勁兒,讓他藏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而這顆種子,在今日破土發芽,也讓周景行隱約有了猜測。
如今這猜測成真了。
方薇寧的父母之死,果然有問題,而且就是侯府的人做的。
方薇寧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這個殘酷的現實,所以才故意縱容大了侯府的心。
又在薛汝誠下獄之後,藉由自己的手,去算計侯府。
如今薛汝誠犯了大罪,從他下手,撕開一條口子,纔有了接下來這一係列的算計。
不得不說,方薇寧做的這些事兒,都很漂亮。
就算是沒有他,她也可以復仇。
但她選擇了借他的勢。
周景行陷在椅子裏,望著方薇寧。
她眼角眉梢都是風情,但那瀲灧之下,藏著她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悲傷。
她在難過。
這個認知,讓周景行的心像是被無形大手攥住了。
周景行驀然一笑。
很短促,又很突兀。
而後,他一字一頓:“我會拿到證據,將你父母死亡真相昭告天下。”
不管如何,至少方薇寧選擇了利用他。
那就說明,他還是有些用處的。
周景行這輩子,不知被多少人拿來當過棋子,但平生頭一次,他心甘情願。
有價值,就代表他暫時不會被放棄。
於他而言,這是好訊息。
方薇寧卻是一愣。
她難得有點腦子裏懵了一瞬,她方纔,似乎的確是在表白心跡吧?
怎麼周景行是這個態度?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總覺得周景行的態度不對,是她表白的話說的不清楚,叫他誤會了什麼?
但沒等方薇寧問呢,就見周景行先站起身來。
“天色不早,我還有要事。”
人都在這裏待了半日,如今才說自己有事兒。
方薇寧下意識叫住他:“你要去哪兒?”
周景行道:“公務。”
簡短兩個字,冷冰冰的,但仔細看,眉宇間的確帶著點躲閃。
方薇寧心說,自己這是把人給嚇到了?
她神情又有點委屈:“那,你今日肯給我鑰匙了嗎?”
這下,換成周景行愣住了。
他的確是想走,但並不完全是藉口。
今日,他原本的確是有要事在身的,但是半途聽說了方薇寧要去打官司,怕她在衙門受了委屈,所以隨意尋了個由頭,過去看看她。
如今知道這一環一環的都在方薇寧的掌控之中,周景行一顆心回落,不擔心了,自然要去辦正事兒了。
當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他想明白了方薇寧的算盤,但他怕方薇寧想明白。
若是她看他久了,忽然意識到,沒有他也可以復仇。
那豈不是,他就沒用了?
所以周景行得早些拿到有用的東西,好叫方薇寧知道。
她沒他不行。
但周景行什麼都盤算到了,唯獨沒想到,方薇寧竟然跟他開口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
她要鑰匙?
方薇寧眨了眨眼,聲音更委屈了:“周景行,你怎麼如此吝嗇!”
周景行那不安的心,不知怎麼的,忽然就落了地。
他瞧著眼前人,委屈是裝的,調戲他是真的。
所以,他點了點頭:“我的確吝嗇,但是方小姐,”
周景行語氣淡然:“今日才第三日。”
他意思很明白,才三天,就想從他這裏拿走鑰匙,是不是太沒耐心了些?
方薇寧就知道他不會給。
雖然不知道周景行為什麼要拿喬,但她今生都打定主意強取豪奪的,啃一啃這強扭的瓜,說不定還更甜。
所以她半點不意外,隻說:“好啊,那我就跟大人慢慢耗著。”
方薇寧說到這兒,又道:“不過,明日我不會上門,得你去侯府。”
周景行眼底興味閃爍,問:“怎麼,方小姐又缺撐腰的了?”
這幾日的相處,也讓周景行摸清楚了她的脾氣。
一般這模樣,就是想要算計人了。
隻是不知道,這次又是誰?
方薇寧無辜道:“周大人這可冤枉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坦蕩:“侯府還欠著北鎮撫司十萬兩銀子呢,難道您不打算要啦?”
那是方薇寧第一次去北鎮撫司的時候,臨走的時候替侯府答應下來的。
原本是周景行為了方薇寧徇私枉法,但如今,人放不放出來另說,錢是得給北鎮撫司的。
這也是為什麼,方薇寧先前說,讓周景行明日再去侯府的緣故。
要是周景行先去要錢了,李氏為了自己的孫兒,肯定毫不猶豫。
但是李氏給出十萬兩,還能再捨得給方薇寧麼?
自然不捨得。
但如今就不同啦!
方薇寧已經從李氏的手中把錢給撬出來了,之後李氏到底要不要贖她的好大孫,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方薇寧這話一出,周景行哪兒還不懂?
他明白了方薇寧的算計,嘖了一聲:“方小姐計謀無雙。”
這一環扣一環的,以前瞧著是個膽小的兔子,如今才知道,原來獠牙尖銳。
哪兒是什麼兔子,最低也得是個兔子精。
方薇寧收下了他的誇讚。
管他什麼意思,她一概理解為誇獎。
而後,方薇寧又正色,跟周景行說:“不過,我明日也的確需要周大人的威名,畢竟,明日一早,我要請出父母的牌位,帶去護國寺,供奉長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