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知道周景行的意思,但是明明可以用嘴巴說的事情,何必非得繞彎子讓她猜呢?
自然,猜心思這件事情,方薇寧也樂在其中。
但不能總是如此。
她不是北鎮撫司的下屬,也不是朝堂上的同僚。
她是獨一無二的,在他心裏要劃出一片清凈處,單獨安放的存在。
相處方式,自然也是要獨一無二的坦誠。
周景行沒成想她會說出這番話來,一時愣住,眼神都難得有點獃滯。
隻是耳根卻有一點紅。
“我……”
他實在說不出方薇寧的那句話,就聽方薇寧問:“你什麼,你難道不是想我了嗎?”
周景行抿唇,問:“這是台階嗎?”
方薇寧挑眉,看著他不說話。
而後,就聽周景行聲音很輕,卻十分鄭重。
“想的。”
這下,換方薇寧愣住了。
她知道周景行是什麼脾氣,前世裡,雖然大多數時候相處的地方都在床幃之中。
但是她也算是瞭解周景行,這人古怪又倔強,認準了的事情,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且小氣又愛吃醋,不知道怎麼就惹到他了。
就連那張嘴,都像是一個葫蘆,還是鋸嘴葫蘆。
想聽他說一句真心話,除非要他的命。
哦,不。
前世裡,他都為了她而死,可是有些話,他依舊不肯說出口。
所以今生,方薇寧壓根就沒有報太大希望。
她今夜說這一番話,隻是想表明自己的態度。
周景行不肯跟她這般表達,但她可以。
那些周景行不說的話,方薇寧會說出來。
他們前世走過一條錯誤的路了,今生她想一點點的掰過來。
歪一點,再歪一點,說不定就是正確的了。
但方薇寧沒想到,周景行竟然這樣輕易就說出來了?
他說……想她?
所以,那些以為他從來不會宣之於口的表達,其實並沒有這麼難。
隻要她教了,他就肯說了?
方薇寧難得愣住,還有點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周景行以為她沒聽清楚,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
再開口的時候,說的就更加的坦誠了:“我確實,日日思念你。”
方薇寧說了,有台階就要下。
他記住了。
周景行努力的鎮定,聲音雖然輕,但足夠方薇寧聽清楚:“我等了你三日,你說日日會來,方薇寧。”
他看著人,細看還有一點委屈:“說話不算數。”
哪怕周景行努力保持鎮定了,但是方薇寧還是輕易的看到了他耳垂上那一抹紅。
甚至那一片紅色,從他的脖頸一路蔓延,到了衣服裏麵去。
雖然看不見,但也能猜到,如玉的麵板肌理,會被殷紅覆蓋。
方薇寧起先隻是彎起了眉眼,而後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一雙眼彎著,是天上的月亮墜下來。
又拿這一雙如月的眼睛看他。
周景行隻覺得心跳如擂,甚至有些口乾舌燥。
他難得手足無措,又嘆息:“……不是給台階麼?”
方薇寧嗯了一聲,朝著他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最後,站在他的麵前,手指抓住了周景行的:“台階陡峭,周大人,”
她言笑晏晏:“我牽著你下,如何?”
周景行的回答,是握緊了她的手。
“好。”
方薇寧說到做到。
她當真就這麼牽著周景行,一路去了自己的院子。
周景行由著她這麼牽著,掌心一片濡濕,另一隻手倒是負重頗深。
不但要提著食盒,還要勾著一把雨傘,甚至於,還有一盞燈籠。
天色其實並不晚,但是要下雨了,這會兒天地之間都黑沉了下來。
這並不是一個去旁人家裏吃飯的好時候。
但是被方薇寧牽著那一瞬,周景行無聲的想,這不算別人家。
而且也隻有一道牆。
他身體好,也並不介意淋雨。
周景行在心中無聲過了諸多念頭,腳步倒是半點不慢。
也虧得他手掌夠大,手裏拿那麼多東西,才沒有那麼狼狽。
但也因此,拿著燈籠的手並不太穩當。
於是這一路回去,方薇寧隻見那燭火跳躍,搖搖晃晃。
連帶著他們的身影,都跟著晃動的很。
方薇寧心情甚好,偏頭去看他。
正好撞入周景行的一雙眼。
那裏麵,隻有一個方薇寧。
她笑容一頓,就聽人說:“小心台階。”
也是周景行提醒的同時,方薇寧腳下猛然踩空。
幾乎是同一時刻,周景行的手就鬆開了她,轉而摟住了她的腰。
一個旋身,方薇寧轉了方向,撲到了周景行的懷裏。
而周景行本人,則是悶哼一聲。
他的後背,撞上了冰涼的柱子。
方薇寧連忙站直了身體,嚇了一跳,問:“你還好麼?”
周景行搖頭:“無妨。”
他鬆開了方薇寧,隻覺得指尖還有些滾燙。
那是方纔摟她的時候,隔著衣服都觸及到的體溫。
是她的體溫。
周景行剋製著心慌,方薇寧倒是沒想太多——畢竟前世什麼都做過了,要說她今生介意跟他摟抱一下,那纔是假話呢。
她拍了拍心口,笑:“幸好有你在。”
不然她這一下摔了,怕是得疼許久。
說著,又看到周景行手裏的食盒。
方纔那樣大的動作,他的手裏食盒倒是穩穩噹噹的,雨傘也在手裏一併握著。
唯有那盞燈籠掉在了地上。
燭火搖晃著,撲簌簌的跳動幾下,就滅掉了。
方薇寧還想說什麼,視線裡先暗沉了些。
但這樣的暗沉裡,倒顯得周景行的一雙眼愈發的亮。
她望著這樣的周景行,他的眼睛是天上那一點星,落下來,成了這一雙星月無邊的春色。
於是她想說的話,又忽然忘記了。
方薇寧隻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就見周景行驟然沉了臉。
下一瞬,他冷沉的聲音響起:“滾出來。”
方薇寧一愣,下意識回頭看。
而後……
瞧見了一個訕笑著的男人。
熟悉,可太熟悉了,畢竟前不久,才被她派出去做正事兒呢。
方薇寧倒是沒什麼被人看到的羞恥。
開陽卻害怕的很,訕訕的笑,先給方薇寧請安:“主子,屬下辦差回來了,跟您問安!”
說著,又看向周景行:“周大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