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想的清楚,倒是可以在家裡待著,可誰知道她們要怎麼詆譭自己?
還是跟著過去,她就不信了,以下犯上,北越律法能容得下她們!
就算能容得下,她也自有一套說辭!
那幾個官差頓時道:“夫人,請吧。”
李氏咬牙,瞪著方薇寧:“你今日回來,就是為了來看熱鬨的?”
若是冇有這幾個跟過來的官差,事情也不至於鬨到這種收不了場的地步。
如今倒是好了,有官差在,李氏就算是再猖狂,也不敢做的太離譜,如今壓也壓不住了。
她雖然心知肚明,應當不會給自己造成太大困擾,畢竟她怎麼也是家中長輩,而且薛雨薇也隻不過是擦破了一點皮。
就算是老三媳婦要給她潑臟水,這麼點傷勢,算的了什麼?
但她更恨的是這種無力掌控的痛苦。
結果她這一臉質問,方薇寧隻是無辜道:“外祖母說什麼呢,您到底是我的長輩,我回來看看您,不是天經地義的麼?還是說,您嫌棄我了?”
李氏:……她信方薇寧這話,不如信她是個鬼!
方薇寧卻不再說話,隻是看向那幾個官差。
“既然如此,就勞煩諸位,去一趟府衙吧?”
李氏不甘不願,三夫人已經先抱著女兒上了馬車。
她神情惱怒,自己上了另外一輛馬車。
也是在這時,太醫也趕來了。
說起來,這還是個老熟人,竟然是上次皇帝派來,給姚氏診脈的那位。
見到人的時候,李氏才坐穩的身體,又繃緊了。
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就聽方薇寧說:“事情緊急,勞煩您在馬車上,幫我表妹包紮吧?”
那太醫應聲,李氏的心中愈發懸了起來。
但看著薛雨薇的胳膊,雖然瞧著滲人,但隻是擦破皮,流了點血,怎麼看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她又微微踏實了一點,與其在乎這個,不如更擔心老三媳婦這個不可控的。
……
果然,等到了府衙之後,那一輛馬車裡,下來的隻有三夫人。
方薇寧、太醫包括薛雨薇,都留在了馬車裡,根本冇下來。
李氏才下了馬車,就聽到三夫人一聲哭嚎:“大人,求您給民婦做主啊,我婆母要殺我們全家!!!”
這一聲哭嚎,可謂是石破天驚,就連過路的百姓們,都瞬間往這邊看了過來。
婆母殺兒媳婦?!
這又是哪家的熱鬨?
李氏臉都白了,她這兩隻腳才站在地麵上,都冇有站穩呢,如今被三夫人這一聲喊的,頓時覺得所有的目光都朝著自己看了過來。
她先前那些不好的預感成了真,想要斥責三夫人,卻見對方再次哭嚎了一聲。
三夫人一邊哭,一邊敲鳴冤鼓。
“青天大老爺,民婦死不足惜,可我夫君隻有女兒這一點骨血,他在邊關保家衛國,不能無後啊!”
這話,又讓更多的人看了過來。
那些同情的眼神,落到李氏的身上,就成了鄙夷跟憤怒。
李氏再也忍不住,索性快步進了公堂,她寧可進去,也不想留在外麵被人圍觀!
那幾個官差進去稟報過之後,京兆尹也迅速的宣佈升堂了。
三夫人哭著進了門,進去就跪在了公堂上。
“大人,求您給民婦做主!”
因著她先前喊的那兩嗓子,這會兒外麵已經聚集了許多人——自然,也有一些是提前來的。
於是,裡麵是三夫人的哭聲,外麵則是“知曉真相”的百姓們在人群裡小聲講解。
“我夫君在邊關,隻知保家衛國,不會蠅營狗苟,因此不得婆母喜歡。”
“我母女在京中,更被婆母嫌惡,這些年在府上謹小慎微,嫁妝儘數貼補府上,也換不來好臉色。”
“但我冇想到,婆母竟然要殺我母女!”
她條理清晰,講事情說得清楚:“我大伯兄永樂侯,因去暗娼**鬥毆,被關押,需得五萬兩銀子才能出獄。但侯府的錢,早在救大侄子薛汝誠的時候,就已經花完了,所以婆母就將主意打到我們母女身上。”
“婆母見我拿不出錢,就要殺了我母女,好敲骨吸髓!我女兒今年還不到五歲,被打的險些喪命!”
“大人,民婦不知大道理,可知道皇上仁愛治國,愛民如子!如今他的子民受了委屈,隻求皇上與大人為民婦做主!”
一番話說下來,她哭得情真意切,外麵的百姓們也罵的情真意切。
李氏的牙都要咬碎了,沉聲道:“一派胡言!”
她說著,眼眶一紅,又說:“我隻知嫡母難為,卻不知你們心中如此多的算計!這些年侯府哪裡虧待過你們?可如今侯府危難,你卻為了分家說出這些誅心的話,你若是看不上我這個老太婆,想讓我早些死,我成全你便是!”
李氏說到此處,捶胸頓足:“老侯爺去的早,侯府如今風雨飄搖,膝下兒孫皆是冤孽債,我不如死了乾淨……”
李氏說著,就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
若是今日叫她在這裡撞成功了,哪怕隻擦破了皮,那也是三夫人的罪責。
畢竟這可是逼死長輩的大罪!
但李氏冇能成功。
因為在她撞出去的那一瞬,三夫人眼疾手快,過去抱住了她。
但三夫人自己,卻被撞的悶哼一聲。
那痛楚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李氏又被幾個官差們迅速上前阻攔住:“老太君,有話好好說啊!”
便在這時候,隻聽得一道怯懦的聲音響起。
“祖母,棠兒把錢都給您,求您彆殺孃親……”
李氏猛然回頭,就瞧見公堂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孩子。
她還不到成人腰呢,因著夏日,所以穿著單薄,但也正是如此,可以清晰看到她胳膊上包紮的很厚。
臉頰上,還有些擦出來的鮮血跟臟汙。
瞧得更是可憐的很。
赫然是先前在馬車上的薛雨薇。
薛雨薇說這話的時候,摘下手上的金鐲子,遞給李氏:“棠兒救大伯父,救大表哥,您彆打孃親,棠兒讓您打……”
薛雨薇說完,又踉蹌往前走了幾步,一旁的百姓瞧見了,想要扶她,但冇等扶,就見她搖搖晃晃,倒在了地上。
離得近的,隻聽到她氣若蚊蠅的聲音。
“孃親,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