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不太想搭理她,寒暄過後,便也不去湊熱鬨。
她自己找了一個清淨地方。
畢竟今日過來,她可不是為了交朋友的。
她在角落裡喝了一盞茶,瞧見繡羅過來,跟她隱秘的打了個手勢,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
而後,尋了丫鬟,隻說自己要去更衣。
未婚的小姑娘,更衣是個文雅的說辭,其實就是要去如廁。
丫鬟連忙給她帶路。
才繞過走廊,就跟人狹路相逢。
被下人們引著前來的,是太夫人李氏。
方薇寧神情一頓,李氏顯然也瞧見了她。
在看到方薇寧那一瞬間,李氏的表情就有些不太好看。
但也隻有短短的一瞬,李氏就緩和了表情,換成了疲憊的笑容:“寧兒,你今日也來了?”
今日這場合,李氏原本是不用來的。
畢竟她身為侯府的太夫人,以前這些迎來送往的應酬,都是姚氏出麵,而她自己按著關係預備一份禮物就可以了。
但是如今的姚氏已經被禁足,且因著皇上的那一道聖旨,姚氏這輩子都不可能出現在這些貴人圈子裡了。
除非皇上能迴心轉意。
但是,那可能麼?
李氏一個頭兩個大,也隻能自己親自出麵,來緩和這些老關係。
府上已經這樣了,若是她這個老婆子再偷懶,那日後纔是真的冇指望了。
李氏心中絕望,眼下看著方薇寧的時候,之所以壓下那點憤怒,也是知道,她的憤怒非但無濟於事,還會壞事兒。
府上如今多事之秋,方薇寧到底是她的外孫女,若是能將方薇寧哄回來,現在府上的困境倒是能解決一大半。
因此,她就算是裝,也要對著方薇寧裝出一個笑容來。
方薇寧自然知道她這態度為什麼放軟,她隻是抿了抿唇,低垂著眉眼,疏離的很:“外祖母。”
在外人麵前呢,不尊長輩的罪名她擔不起,但她的態度,也昭示著她的委屈不會被翻篇。
李氏瞧見她這態度,心裡就涼了一截,但最後隻是歎息一聲,道:“寧兒,我知道你還在怪我,隻是我這一把老骨頭,怕是也撐不了許久了。”
她看著人,輕聲問:“你當真如此狠心麼?”
李氏這模樣,彷彿她們之前在府上的撕破臉不存在似的。
方薇寧當然知道是為什麼。
不是李氏幡然悔悟了,是李氏最近太痛了。
她原本是想拿捏那個庶子媳婦的,誰知道老三家的原本是一頭小羔羊,卻突然變成了獠牙鋒利的狼。
那日李氏磋磨老三媳婦,對方卻破罐破摔了。
李氏當天昏倒之後,三夫人直接鬨著要去敲擊登聞鼓,將纔回家的薛汝誠嚇了一大跳。
說什麼,她便是拚死,也要給自己跟孩子討一個公道。
當然,登聞鼓是冇敲成的,否則侯府的臉皮也不用要了。
可是,她雖然冇有去,卻又鬨著要分家。
眼見得家裡都被鬨得雞飛狗跳的,李氏醒來之後,甚至都有一種人生無望的感覺。
最後,李氏拍板定案:“想分家絕可能,且不說我還冇死呢,就說這府上皆為一體,你如今鬨著分家,是想讓天下戳侯府的脊梁骨嗎?”
分家是絕對不行的。
但李氏還是給了人一個甜棗:“你若是不想見我這個老太婆,我可以讓人單獨給你開一個角門,你們三房自己關門過日子。”
李氏給了她一個選擇權,最後又道:“若你還不知足,要繼續鬨下去,那我也不管了,請老三回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打算忤逆!”
她是嫡母,一頂忤逆的帽子扣下來,這輩子老三的前途就完了。
就算是三夫人還想鬨騰,最後也隻能忍氣吞聲。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三夫人當天就讓人在府上開了一道角門,同時又將她們那座小院兒對著府內的門,給直接砌了一道牆!
從門洞變成了牆,侯府的人但凡要點臉麵,也不會翻這道牆,去探聽三房的事情。
也就是說,如今除了冇有搬出去侯府,但也跟獨立過日子冇什麼區彆了!
李氏當時聽著那叮叮噹噹的聲響,險些再次氣的撅了過去。
當然,她現在之所以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裡,主要也是因為靠著臉麵撐著。
三房暫時被安撫下來,她隻當眼不見心不煩。
薛汝誠也被贖出來了。
雖然薛汝誠的腿斷了,但是大夫說不算嚴重,如今拄著柺杖也能出門,甚至於,河道因著太缺人手,在得知薛汝誠是被無罪釋放的,還將他給召回去做事了。
薛汝誠能正常當差,這對李氏來說,總算是個好訊息。
否則她今日纔是真的冇有臉麵出門了!
李氏想起來今日的憋屈事情,再看方薇寧的時候,眼中也含了淚水:“寧兒,我知道你心裡委屈,可外祖母也是冇有辦法……”
她顫聲道:“我年老無能,做了錯事,可我待你的心,卻是疼愛的!”
她問:“你彆鬨脾氣了,跟外祖母回去好不好?”
李氏最恨的,便是方薇寧的不聽話。
若是從一開始,方薇寧就老老實實的拿錢,那她也不至於被三房的人氣病。
可是方薇寧不但冇有拿錢,甚至還跟侯府決裂。
如今侯府這樣風雨飄搖,三房不肯施以援手,二房在外地遠水解不了近渴,姚氏那個混賬也是一個拎不清的。
薛汝誠雖然被贖了出來,可是她手裡的錢,卻不夠贖薛林安了。
堂堂永樂侯,卻在監牢裡關著,實在是不成體統。
她能想到的,還是方薇寧。
哪怕方薇寧嘴裡說的狠,可她嘴硬心軟。
若是方薇寧肯迴心轉意,她手裡有錢,又有一層縣主的名號,侯府的危機當時就可以解了。
李氏唱唸做打,方薇寧隻有點可惜。
這麼好的作態,不去戲班子當真是屈才了,今日侯府宴客,就應該直接請李氏上去,必然比那戲班子還要唱的好呢。
她隻道:“您不必說這些話來哄我,是非曲直,各人心中都有一桿秤。”
方薇寧看著人,半點冇被她的花言巧語打動,眉眼也淩厲了幾分:“若是逼急了,事情鬨大,隻怕侯府下不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