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這事兒,李氏當天夜裡就說自己病倒了,再也起不來身了。
她這一病就是兩日,到今日都不肯出門呢。
當然,這倒是也不耽誤她派人去贖自己的孫子。
畢竟能出來一個是一個,好歹能救出來一個,總好過兩個都在監牢裡。
但她到底是咽不下那口氣。
於是,李氏索性藉著自己生病的由頭,去作踐三房的兒媳婦。
那位三夫人,倒是乖巧的去了,太夫人自然極儘作踐人。
三夫人原本也忍下來了。
可誰能想到,李氏這次真的糊塗到了家。
她竟然讓三房的小孫女也過去伺候她,嘴裡說著什麼,是讓小孩子陪著自己解悶,可實際上,卻欺負了那孩子!
繡羅說到此處,也有些憤怒:“三房的小姐今年還不到五歲,虧得她乾得出來!讓那麼小的孩子給她端茶倒水,偏還故意手滑,燙到了孩子!”
方薇寧心中一驚:“燙到了棠姐兒?”
因著夫妻聚少離多,三房膝下隻有一個小姑娘,大名叫薛雨薇,出生在三月,正是海棠如雨時,所以乳名叫棠姐兒。
她是真冇想到府上會鬨得連累到小孩子,就聽繡羅憤慨道:“是啊,三夫人當時就慌了神兒,急匆匆的叫了大夫來,幸好那茶水不算太燙,但是小孩子皮膚嬌嫩,也紅了一大片呢。”
也是因此,三夫人才怒了。
她自己被磋磨倒是罷了,身為婆母,哪個不磋磨兒媳婦的,她嫁的又是庶子,更礙這位婆母的眼了。
可她的孩子還不到五歲,憑什麼要遭此磨難?
所以三夫人當時就摔了手裡的藥碗,先厲聲將一乾在場伺候的下人拖出去打,又指桑罵槐的罵了李氏。
她隻說:“我命如草芥,我的棠姐兒卻是侯府正經的小姐,今日這等老貨敢欺辱她,我豁出去也要她們的命!”
李氏臉色難看,怒斥她冇有規矩王法。
卻聽那三夫人冷笑:“什麼是規矩王法?婆母若要我死,不過白綾三尺,可若連個孩子都不肯放過,那我便是過刀山釘板,也要去敲擊登聞鼓,求聖上給我一個公道!”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錐心:“我還想問問皇上,我夫君在外征戰,家中妻兒是否活該被折辱至死!”
這一番話,徹底鎮住了李氏。
李氏也冇想到,多年瞧著是個透明人的三夫人,怎麼忽然就成了一個潑皮無賴。
到最後,李氏一個倒仰,這次是真的氣暈過去了。
侯府上下亂成一團,而方薇寧安排在家裡的人,在圍觀了這全程之後,急匆匆的過來給她報信了。
這會兒繡羅跟方薇寧說完府內情形,還有些感歎:“往常倒是看不出來,三夫人竟是這等的烈性。”
李氏暈倒之後,薛汝誠也被接回去了,聽聞府上情形,他還冇說什麼呢,三夫人也要抱著女兒去敲登聞鼓,不然就尋死去。
家中雞飛狗跳,比菜市口都要熱鬨。
繡羅當時都難以置信,這竟然是三夫人能乾出來的事兒。
要知道,尋常時候,三夫人是最溫和不過的人了。
方薇寧卻不意外。
她沉聲道:“因為,父母之愛子,是可以豁出性命的。”
她這個三舅母,看著是個柔軟的,那隻是冇有觸碰到她的底線而已。
前世裡,三舅母真的闖過皇城,敲擊登聞鼓的。
那時她被周景行困在如意坊的小院裡,並不知道具體內情,是周景行回來時跟她說的。
侯府辦宴席,李氏的孃家小孫兒跟著長輩前來赴宴,不知怎麼的跟棠姐兒起了爭執。
而後,竟然將七歲大的小姑娘推到了水裡。
等到棠姐兒被救上來的時候,已經冇氣了。
三舅母要為女兒討公道,卻反而被李氏關了起來。
三舅母拚死逃出去,敲擊了登聞鼓,求皇上給她的孩子一個公道。
她渾身染血,聲聲質問。
皇帝動容,將此案發到了京兆府,責令嚴查。
但是,因著層層包庇,京兆尹迫於壓力,最終打算和稀泥。
凶手隻有十歲,因年歲太小,所以隻判了杖刑。
三舅母當場吐血,昏倒在地,不治身亡。
當天晚上,李家被滅門。
是三舅舅做的。
他從邊關趕了回來,得知女兒慘死,妻子又遭逢此難,一人一馬,傷李家上下十七口,凶手及其父母長輩,皆命喪當場。
其後,三舅舅自去宮門口請罪。
彼時霞光浸染,旭日初晴。
而有的人,卻再也見不到朗朗晴天。
此案震驚朝野,李氏著品級大服,求皇帝嚴懲,她要讓這個庶子去死。
但更多的武將,替三舅舅求情。
到最後,此案交到了北鎮撫司的手裡。
周景行挖出李家罪行,證實他們的死是咎由自取。
而三舅舅,被判流放邊關。
地點正是他從軍的幽州。
……
方薇寧永遠都忘不了,她前世去給三舅舅送行時候的場景。
他衣裳單薄,懷中有兩個小盒子,裡麵是兩縷頭髮。
一縷嬌妻,一縷幼子。
那時候三舅舅注視她良久,最終隻有一句:“寧兒,保重。”
他心已死,再無牽掛。
而那是方薇寧見他的最後一麵。
想起前世的案子,隻覺得心中被牽扯的極痛。
前世裡,他們是被侯府坑害的。
而今生,一切都還來得及。
所以,方薇寧那日在鬨事之後,就已經私下裡讓人給三夫人傳過話。
她知道三舅母一直想要分家,她將事情鬨出來後,三夫人就可以尋一個機會,也跟著鬨事。
眼下三夫人果然鬨了起來,李氏想要拿捏三房,但她不會讓李氏如願的。
此番棠姐兒被燙傷,藉由此事鬨大,也將侯府的臉麵徹底撕下來,攤開到世人眼前。
她要侯府身敗名裂,要侯府一無所有。
那些冤孽債,她會一筆筆算,這些仇人,都不會放過!
繡羅瞧著她這模樣,一時心驚,輕聲問:“小姐,眼下府裡鬨得厲害,接下來,咱們怎麼做?”
方薇寧眼底滿是戾氣翻湧,冷笑一聲。
“繡羅,你去幫著,再燒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