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戰天穹 第5章

第5章 山村老伯------------------------------------------，如同冰冷的紗幔，纏繞著枯枝敗葉，也模糊了前路。，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胸口戒指傳來的微溫持續穩定著心脈，內視下丹田那點米粒白光也勉強維持著不散，但身體的極度虛弱和無處不在的傷痛，卻真實地拖拽著他的腳步。，不過小半個時辰，他卻感覺耗儘了所有的力氣。喉嚨乾得冒煙，腹中空癟如鼓，眼前陣陣發黑，視野邊緣已經開始出現晃動的小黑點。他知道，這是失血過多、饑餓和體力嚴重透支的跡象。那點戒指轉化的生機，僅僅讓他脫離了即刻死亡的險境，遠不足以支撐他長途跋涉或應對任何意外。，找到一個可以暫時容身、不被打擾的地方。，儘量朝著記憶中人跡罕至、靠近水源的山坳走去。那是他小時候偶爾隨父親進山打獵時到過的地方，隱約記得附近似乎有一兩戶零散的獵戶居住。，荊棘叢生。他破爛的衣衫被勾扯得更加襤褸，裸露的皮膚上添了無數細小的血痕。有好幾次，他腳下打滑，差點滾下山坡，全憑一股不甘倒下的狠勁和左手胡亂抓住的藤蔓才穩住身形。，驅散了部分霧氣，林間多了些許暖意，卻也讓他因出汗而更加虛弱，傷口在汗水的浸潤下傳來陣陣刺痛。，眼前發黑、雙腿灌鉛般沉重，不得不靠著一棵老樹劇烈喘息時——……沙沙……，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以及枯枝被踩斷的脆響。！，心臟狂跳。他下意識地想要躲藏，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隻能僵硬地靠在樹乾上，警惕地望向聲音來處。，走了出來。，看起來約莫六十多歲，身材乾瘦卻硬朗，背微微有些佝僂。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獵裝，腰帶上彆著一把柴刀，手裡還拎著一捆新砍的乾柴。臉上佈滿風霜刻下的皺紋，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卻並未渾濁，此刻正帶著驚訝和警惕，看向靠在樹邊、模樣淒慘無比的林戰。，趙老伯。

趙老伯一早進山，本想砍些柴火，順便看看前幾日設下的陷阱有冇有收穫，卻冇想到在這遠離村落的山林深處，撞見這麼一個渾身是血、衣衫破爛、幾乎不成人形的少年。

他先是吃了一驚，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柴刀。但當他藉著林間透下的光線，仔細看清林戰的麵容時，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雖然臉上佈滿血汙黑灰，頭髮蓬亂，但那眉眼輪廓，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帶著一絲倔強弧度的嘴唇……怎麼越看越像……？

趙老伯放下柴捆，小心地向前走了幾步，離得更近了些。他的目光從林戰臉上，移到他身上那破爛不堪、卻依稀能看出原本質地和款式的衣衫碎片上，最後，落在了林戰緊握在左手、護在胸前的動作上——這個姿勢，似乎下意識地護著什麼。

一個塵封多年的記憶猛然撞入腦海。

許多年前，他還是個壯年獵戶時，一次追捕受傷的野豬，不慎滾落山崖，摔斷了腿。是當時林家那位年輕的家主，林震山老爺，帶著人進山尋藥，發現了他，不僅將他背出山林，還請了郎中為他治傷，臨走還留下了些銀錢讓他養家。這份救命之恩，趙老伯一直銘記在心。後來林家在村裡立足，他偶爾送些山貨野味去，林老爺也從不嫌棄，總是厚價收下，對他客客氣氣。他記得，林老爺家有位小少爺，小時候粉雕玉琢，後來漸漸長大，眉眼間英氣勃勃，很像林老爺年輕時的樣子……

“你……你是……”趙老伯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又上前一步，幾乎湊到了林戰麵前，渾濁的老眼仔細辨認著。

林戰也看清了老人的麵容，覺得有些眼熟，似乎是村裡一位獨居在山邊的老獵戶，父親好像提過，是個厚道人。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趙老伯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林戰頸間，那破爛衣襟因為剛纔的劇烈喘息而微微敞開，露出的一小段粗糙的黑繩上。黑繩本身不起眼，但趙老伯的記憶裡，林老爺脖子上，似乎常年也戴著這麼一根繩子，下麵墜著什麼，從不離身。

再看看少年這淒慘的模樣，聯想到昨夜林家方向沖天的火光和隱隱傳來的不祥動靜……

一個可怕的猜想，讓趙老伯渾身發冷。

“林家……林家出事了，是不是？”趙老伯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恐懼和悲痛。

林戰的身體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神裡瞬間湧起巨大的痛苦和恨意，他閉上眼，艱難地點了點頭。

看到這個動作，趙老伯如遭重擊，踉蹌著後退半步，手裡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老眼瞬間通紅，淚水奪眶而出！

“天殺的！天殺的賊人啊！！！”老人仰天發出一聲悲憤的低吼，拳頭狠狠捶在一旁的樹乾上，樹皮簌簌落下。“林老爺……林夫人……那麼好的人……怎麼……怎麼就會……”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林戰完好的左臂，入手處隻覺得瘦骨嶙峋，冰冷異常。老人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聲音哽咽破碎：“是……是林戰少爺嗎？你是林戰少爺對不對？”

林戰看著眼前這位痛哭失聲的老人，看著他眼中真摯的悲痛和關懷，那冰封的、充滿恨意的心臟深處，某一塊堅硬的東西，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他再次點了點頭，喉嚨滾動，終於擠出了沙啞的幾個字：“是……我……趙……伯……”

“真是少爺！真是少爺啊！”趙老伯確認了身份，更是悲從中來，又夾雜著一種失而複得的慶幸。他上下打量著林戰渾身慘不忍睹的傷勢，又急又痛：“傷得這麼重！那群該千刀萬剮的畜生！少爺，你彆怕，老趙我在這兒！我帶你走，這裡不能久留！”

說完，趙老伯冇有絲毫猶豫，也顧不得那捆乾柴了，他彎腰，用儘全身力氣，將幾乎無法站立的林戰背了起來。老人雖然乾瘦，但常年的山林生活讓他筋骨強健，背起瘦削的少年雖然吃力，卻穩穩噹噹。

“少爺，摟緊我脖子！咱們回家！”趙老伯抹了一把眼淚，背起林戰，辨認了一下方向，便邁開步子，向著自己山坳裡的茅屋快步走去。他走得很急，卻很穩，儘量避開崎嶇難行的地方，生怕顛簸到背上的傷者。

趴在老人溫暖而堅實的後背上，感受著那急促卻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老人身上混合著煙味、汗味和山林氣息的味道，林戰一直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淚水落下。

趙老伯的茅屋坐落在一個隱蔽的山坳裡，背靠山崖，前麵有一小片開墾出來的菜地，旁邊是從山上引下來的溪水潺潺流過。三間簡陋卻結實的木屋，用石塊和泥巴壘砌，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雖然簡陋，卻透著一種山野人家的質樸與安穩。

趙老伯揹著林戰，小心翼翼進了屋，將他輕輕放在裡間那張鋪著乾燥獸皮的木板床上。

“少爺，你先躺著，千萬彆動！”趙老伯喘著氣，顧不上休息，立刻忙活起來。

他先打來乾淨的溪水，用柔軟的舊布，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擦拭林戰臉上、手上的血汙和泥垢。看到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不自然扭曲的手腕、以及胸口肋間大片的青紫淤痕時，老人的手都在發抖，嘴裡不住地唸叨著“造孽啊”。

擦拭乾淨後，他翻出自己珍藏的、用山草藥自製的傷藥。這些藥粉對治療獵戶常見的跌打損傷和皮肉傷有奇效。他將藥粉小心地灑在林戰的傷口上，尤其是左手、膝蓋和胸腹處的重傷部位，然後用乾淨的舊布條仔細包紮好。

做完這些，他又趕緊去外屋生火，用瓦罐熬了一鍋濃濃的、加了薑片和不知名草根的熱湯。湯熬好後，他小心地吹涼，一勺一勺餵給虛弱得幾乎無法自理的林戰。

熱湯下肚，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開來，林戰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點血色。身體的寒冷和虛弱感被驅散了不少。

看著林戰稍稍緩過氣，趙老伯搬了個樹墩坐在床邊，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林戰完好的左臂，眼神裡充滿了慈祥、悲痛和一種曆經世事的凝重。

“少爺，”他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事情……老趙我都猜到了七八分。昨夜那火光，那動靜……村裡今早都傳遍了，說是遭了強盜悍匪……但老趙我知道，冇那麼簡單。”

林戰抿著嘴，冇有說話，隻是眼神冰冷地看著屋頂的茅草。

趙老伯歎了口氣：“林老爺於我有救命大恩，這份情，老趙我記了一輩子。如今林家遭此大難，隻留下少爺你……老趙我心裡跟刀剮一樣！”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少爺，我知道你心裡苦，心裡恨，恨不得立刻去報仇。但老趙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事。孩子，聽我一句勸——”

“先活下去！”

這四個字，他說得極其用力。

“仇，一定要報！血債必須血償！這不是莽撞，這是天理！”趙老伯眼中也閃過一絲厲色，“但是，報仇不是送死！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站都站不穩，拿什麼去跟那些心狠手辣的賊人拚？你爹孃拚死護住你，不是讓你再去白白送死的！”

他緊緊握著林戰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你得先活下來，把傷養好，把身子骨養結實。然後，等！等機會！查清楚仇人到底是誰，在哪裡，有多少本事。等你自己有了足夠的力量，有了周全的計劃，再一擊必殺！這纔是對得起你爹孃的在天之靈，這纔是真正的報仇！”

老人的話語樸實，卻蘊含著最樸素的生存智慧和複仇哲理。像一盆冷靜的水，澆在林戰那被仇恨灼燒得近乎沸騰的心頭，雖然刺痛，卻也讓他那被情緒衝昏的頭腦，有了一絲清醒。

莽撞地去拚命，除了送死，毫無意義。父親最後的眼神，不僅是讓他活下去，更是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然後去做該做的事。

林戰緩緩閉上了眼睛，胸膛起伏。再次睜開時，眼中的狂躁和絕望沉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堅定。

他看向趙老伯，嘶啞卻清晰地開口：“趙伯，我明白了。活下去，變強，然後……報仇。”

聽到這句話，趙老伯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卻依舊帶著悲慼的笑容：“好孩子，好孩子……這就對了。你放心，在這裡，有老趙我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你。這山坳偏僻，知道的人少，暫時是安全的。你安心養傷，彆的，慢慢來。”

林戰輕輕點了點頭。他嘗試著運轉了一下《狂戰訣》——這是戒指傳承的心法名字，在他內視己身、感知到丹田白光時自然知曉的。心法運轉雖然艱澀緩慢，但在趙老伯這安穩的茅屋中，在那碗熱湯和傷藥的作用下，加上胸口戒指持續提供的微溫滋養，丹田處那米粒大小的白色光點，似乎更加凝實了一絲絲。淬體一重的境界，在這份難得的安寧與庇護下，開始真正穩固下來。

第一個安全的港灣。

第一位真心庇護的長者。

第一份沉甸甸的、需要以活下去來回報的恩情。

林戰躺在簡陋卻溫暖的木床上，聽著屋外溪流的潺潺聲，感受著體內微弱卻頑強的生機，第一次，在滅門之後，感受到了一絲不是來自戒指、而是來自人心的……暖意。

這暖意，不足以融化他心中的冰寒與仇恨，卻足以讓那複仇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持久，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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