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戰天穹 第3章

第3章 初醒------------------------------------------，似乎永無儘頭。。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持續不斷的痛苦中失去了刻度，隻剩下本能的、機械的移動。左手和膝蓋早已磨破，在潮濕的地麵上拖出黏膩的痕跡，混合著血和泥。胸口的悶痛、肋骨的刺痛、手腕的劇痛、以及全身各處傷口傳來的麻木痛感，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緊緊纏繞。，是左手掌心緊貼胸口傳來的那點微弱卻堅定的暖意，是腦海裡反覆迴盪的“活下去”三個字，是雪兒被拖走時最後的哭喊。……再向前……，從周圍陰冷潮濕的環境，甚至從他自身傷口逸散的微弱死氣中汲取些什麼，然後反饋回一絲熱流，勉強維持著他心臟的跳動和意識的最後清明。這過程伴隨著陣陣虛脫和刺痛，彷彿在壓榨他最後的生命力，但他彆無選擇。，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或者更久。，終於不再是純粹的黑暗。，混合著新鮮空氣流動帶來的、不同於密道腐朽氣息的味道，從前方一個模糊的輪廓處透了進來。！，早已乾涸的身體裡，硬是又榨出了一絲力氣。他加快了些許速度，向著那光亮爬去。，空氣也越發清新，帶著泥土、草木，還有……焦糊的味道？，刺目的天光讓他瞬間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纔敢緩緩睜開。，是他熟悉的林家村後山，亂葬崗的邊緣。遠處是起伏的山巒和樹林。，當他轉過頭，望向林家府邸的方向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炊煙裊裊，此刻隻剩下一片焦黑猙獰的廢墟！

原本林立的房屋，大多隻剩下斷壁殘垣，被大火舔舐成烏黑的骨架，無力地指向天空。幾縷殘煙還在某些角落嫋嫋升起，更添淒涼。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臭味、木頭燒灼後的氣味，以及……一種更為熟悉、更讓他血液凝固的味道——血腥味。

他掙紮著，用儘全身力氣，從洞口完全爬了出來，踉踉蹌蹌地站起身。雙腿軟得像麪條，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

他朝著那片廢墟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越靠近，景象越清晰，也越慘烈。

焦黑的梁木下，壓著看不清麵目的焦屍；倒塌的牆壁旁，散落著染血的破碎衣物和傢什；曾經平整的院落，遍佈著雜亂的腳印、拖拽的痕跡，以及一灘灘早已凝固發黑的血泊。

他看到了曾經給他做糕點的廚房劉嬸，半個身子埋在瓦礫下，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把鍋鏟。

他看到了負責打掃庭院的小廝阿福，倒在通往偏院的小徑上，背上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

他看到了更多熟悉或不熟悉的麵孔，以各種扭曲痛苦的姿態，永遠凝固在了這片他們曾經生活、勞作的土地上。

冇有哭聲，冇有喊叫，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盤旋在廢墟上空、發出不詳“呱呱”聲的幾隻黑鴉。

“爹……娘……”林戰喉嚨哽咽，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憑著記憶，跌跌撞撞地衝向祠堂所在的大致方位。

祠堂早已徹底坍塌，隻剩下一地焦木和碎瓦。他發了瘋一樣，用還能動的左手，徒勞地扒開那些滾燙或冰冷的碎塊。手指被尖銳的木刺和瓦片劃破，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

終於，在幾根燒得炭黑的房梁下，他看到了半截熟悉的衣角——那是父親林震山最愛穿的藏青色練功服。

“爹……！”他撲過去，想要搬開那沉重的房梁，卻發現自己那點力氣根本無濟於事。透過縫隙，他隻能看到父親小半邊染血的麵容，眼睛緊閉，臉上凝固著最後的不屈與憤怒。

再不遠處，母親趙氏靜靜地躺在那裡，身上蓋著一些灰燼，麵容還算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如果忽略她身下那大片深褐色的血漬。

“啊——！！！”

壓抑了許久的悲慟、憤怒、絕望，如同火山一般轟然爆發！林戰仰起頭，對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了一聲嘶啞到極致的、不似人聲的怒吼！

吼聲在空曠死寂的廢墟上迴盪，驚起了幾隻黑鴉，卻喚不回任何一個逝去的生命。

吼到力竭，他癱跪在父母遺體前，額頭抵著冰冷汙穢的地麵，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流不出一滴眼淚。眼淚，早就在密道的黑暗裡流乾了。

不知跪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直到清晨微寒的露水打濕了他破爛的衣衫。

活下去……

一個冰冷的聲音，再次在心底響起。

他抬起頭，眼神裡隻剩下一種空洞的、深不見底的寒意。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的遺體，彷彿要將這一幕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掙紮著，用左手支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開始向廢墟外走去。

他不能留在這裡。那些黑衣人可能還會回來檢視。他必須離開，必須找到一個能藏身、能活下去的地方。

身上的傷痛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和長時間的爬行、跪地而再次加劇。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口，帶來新的眩暈。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是本能地朝著村子外圍、人跡相對稀少的方向挪動。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卻也照亮了更多觸目驚心的細節。整個林家村，彷彿經曆了一場浩劫。除了林家府邸，附近不少村民的房屋也有被波及或破壞的痕跡，有些門戶緊閉，有些則空無一人，透著死寂。

林戰繞過幾處尚有餘煙的廢墟，穿過一條熟悉的小巷。就在他快要走出這片區域，靠近通往村外山林的小路時，旁邊一個半塌的土牆後麵，突然轉出來兩個人。

這兩人皆是一身粗布短打，腰間彆著短棍，臉上帶著一種流裡流氣的蠻橫。為首一人獐頭鼠目，嘴角歪著，另一人則是個矮壯的漢子，一臉橫肉。他們是村霸王虎手下的兩個惡奴，一個叫劉三，一個叫趙四，平日裡就負責在這一片欺壓鄉鄰，收取所謂的“保護費”。

林家昨夜遭難，火光沖天，慘叫連連，村裡人大多嚇得閉門不出。這兩個惡奴卻覺得是個機會——說不定能趁亂去林家廢墟撈點油水，或者去嚇唬嚇唬那些失了主心骨的村民，多榨點錢出來。

他們剛在附近轉悠了一圈，正覺晦氣（林家燒得太乾淨，村民也躲得嚴實），就看到了從小巷裡踉蹌走出來的林戰。

林戰此刻的樣子確實淒慘到了極點：一身原本質地不錯的衣衫，早已被密道的泥汙、自己的血汙以及廢墟的灰燼染得看不清顏色，破爛不堪，勉強蔽體。臉上佈滿黑灰和乾涸的血跡，頭髮蓬亂糾結，左手和膝蓋處衣物磨破，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整個人搖搖欲墜，眼神空洞，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喲嗬！”獐頭鼠目的劉三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獵物，一步跨出，擋在了林戰麵前，“這哪來的叫花子？敢在咱們虎爺的地盤上晃悠？”

矮壯的趙四也湊上來，捏著鼻子，一臉嫌惡：“一身血呼啦的，真他媽晦氣！趕緊滾遠點！”

林戰停下腳步，緩緩抬起眼皮。眼前兩人的麵孔有些模糊，但他認得他們的衣著和那副嘴臉。王虎的人……他心頭一冷，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漠然。他現在不想節外生枝，隻想儘快離開。

他微微側身，想從旁邊繞過去。

“嘿！老子跟你說話呢！聾了？！”劉三見對方不理不睬，頓覺丟了麵子，伸手就向林戰的胸口推去。

這一推，正好推在林戰肋骨受傷的位置。

“呃！”林戰悶哼一聲，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本就虛弱的身軀向後踉蹌了幾步，後背撞在殘破的土牆上，才勉強冇有倒下。

“哈哈！真是個癆病鬼！”趙四見狀，笑了起來。

劉三卻眼尖，在推搡林戰的瞬間，瞥見了他破爛衣袍腰間，似乎掛著個什麼東西。雖然也沾了泥汙，但那玉質的溫潤光澤，還是透出了一點。

“等等！”劉三上前一步，一把扯向林戰的腰間。

林戰想躲，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刺啦一聲，本就破爛的衣帶被扯斷，一塊巴掌大小、雕刻著簡單雲紋的白色玉佩，落入了劉三手中。玉佩質地普通，算不上名貴，卻是林家祖傳下來，林戰自小便佩戴在身上的東西，是父母留給他的念想之一。

“還給我！”林戰瞳孔一縮，嘶啞著開口，伸手想去奪。

“還給你？”劉三將玉佩在手裡掂了掂，撇撇嘴，“成色一般，不過也能換幾頓酒錢。小子，看你這樣子，也不是咱們村的吧？知不知道，在咱們林家村地界上走動，得交‘平安費’？這玉佩，就當是孝敬虎爺了！”

“我說……還給我！”林戰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他撐著牆，慢慢站直了些許，空洞的眼神裡，開始有冰冷的火星在跳動。這玉佩，是爹孃留下的……是林家最後的東西了……

“媽的，給你臉了是吧？”旁邊的趙四見林戰還敢頂嘴，頓時惱了。他們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哪容得一個半死不活的“叫花子”反抗？他掄起手中的短棍，二話不說，照著林戰的腿彎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本就虛浮無力的雙腿遭受重擊，林戰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碎石地上，又是一陣鑽心的痛。

“不長眼的東西！虎爺的東西也敢要？”劉三也上來，一腳踹在林戰的肩頭，將他徹底踹翻在地。

兩人圍著倒在地上的林戰，拳打腳踢起來。短棍、靴子，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背上、頭上。他們下手狠辣，專挑柔軟和受傷的地方打，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窮鬼！晦氣！”

“打死你個不長眼的！”

“這玉佩歸虎爺了！再嚷嚷，弄死你扔亂葬崗！”

林戰蜷縮著身體，雙手護住頭臉。他咬著牙，冇有慘叫，隻是喉嚨裡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每一擊都帶來真實的痛楚，但這些痛，比起滅門之痛，比起眼睜睜看著親人逝去、妹妹被擄的無力之痛，又算得了什麼？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劉三手裡那塊晃動的玉佩，眼神裡的冰寒，越來越濃，幾乎要化為實質。

終於，兩人打累了。林戰躺在地上，氣息微弱，一動不動，彷彿已經昏死過去。

“呸！真不經打。”劉三朝林戰身上吐了口唾沫，將玉佩揣進懷裡，“行了，把這晦氣東西處理一下，彆擋了路。”

兩人左右看了看，看到不遠處有棵歪脖子老樹。趙四找來一截粗糙的麻繩（不知是從哪裡撿來的），和劉三一起，將林戰的手腳粗暴地捆住，然後像吊死狗一樣，將他倒著吊在了那棵歪脖子樹的橫枝上。

血液因為倒吊而衝向頭部，林戰隻覺得腦袋脹痛欲裂，視線更加模糊。身體懸空，所有的傷口都受到牽拉，痛苦倍增。

劉三拍了拍手，看著倒吊在那裡、奄奄一息的林戰，冷笑道：“小子，算你命大，爺們今天心情‘好’，留你一條狗命。在這兒好好清醒清醒吧！記住，在林家村，虎爺就是天！再有下次，直接打斷你的狗腿，扔山裡喂狼！”

說完，兩人又踹了樹乾一腳，看著林戰的身體在空中晃了晃，這才罵罵咧咧地揚長而去，去往村裡其他方向，繼續他們“收錢”的勾當。

林戰被倒吊在樹上，世界在他眼中顛倒了過來。焦黑的廢墟，灰濛濛的天空，遠處模糊的山林，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那麼荒謬。

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已經有些麻木，血液倒流帶來的眩暈和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意識又開始模糊，黑暗從視野邊緣逐漸侵蝕過來。

玉佩……被搶走了……

王虎……惡奴……

林家……雪兒……

一個個名字，一幅幅畫麵，在即將沉寂的腦海中混亂地閃過。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胸口那枚緊貼皮膚的黑色戒指，似乎又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冇有發熱，冇有吸收死氣，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細微的“存在感”的增強。

彷彿在提醒他：你還不能死。

黑暗，徹底吞冇了他。

歪脖子樹上，渾身是傷、血跡斑斑的少年，如同一個破敗的象征，無聲地懸掛在死寂的村莊邊緣，焦糊與血腥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