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裡,光芒散儘。張帆站立的位置空了。東海市地麵的概念奇點也無聲隱去。飛船上,那本厚重的《概念藥典》懸停在半空,封麵七彩光芒流轉,隨即漸漸暗淡下來。
“老大!”烈風發出一聲怒吼。他的混沌原核在胸口猛烈跳動,狂暴的能量瞬間在他周身激蕩,幾乎要將艦橋撕裂。他作勢就要衝出去,朱淋清的金色概念手臂及時伸出,構成一道柔韌的光網,攔住了他。
“烈風,停下!”朱淋清的聲音帶著急促。千刃的理之視野也瞬間籠罩住烈風,一股無形的力量鉗製住他的狂躁。
“他被吸走了,他……!”烈風掙紮著,眼裡充滿不解。
“我們都知道。”千刃聲音沉穩,“但你現在失控,隻會讓情況更糟。”
角落裡,零的小臉仍然蒼白。她身體蜷縮著,口中發出低低的囈語:“碎片……歸途……不要走……”她的同理共振能力似乎遭受了巨大衝擊,一直沒有蘇醒。
朱淋清的目光落在那本《概念藥典》上。七彩光芒完全收斂後,它變成一本外表樸素、厚重的舊書,書脊上印著“舊物修複所”幾個字。它緩緩落向地麵,朱淋清抬手接住。
“我檢測了一下。”朱淋清的手指劃過藥典封麵,“它的概念防禦提升了一千倍。但所有內部資料,包括星圖,都被重置了。顯示‘未載入’狀態。”
蘇曼琪的通訊光屏突然在艦橋中央亮起。她的臉色嚴肅,顯示屏上不斷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告。
“緊急通訊,最高許可權加密。”蘇曼琪的聲音幾乎沒有感情,“國際概念管理局發布全球通告。他們以‘高維概念體失控威脅’為由,宣佈接管東海市‘概念孵化中心’。”
烈風一拳砸在控製台上,發出巨響。“什麼東西?他們想乾什麼?”
“他們將張帆的行為定性為‘未經許可的高維乾涉’。”蘇曼琪繼續報告,“並對我們團隊,要求進行限製性調查。”
“限製性調查?”千刃眼神微動,“這是要軟禁我們?”
“大致如此。”蘇曼琪語氣沉重,“國際概念管理局特派員已經抵達東海市外圍,正在接近。他們對《概念藥典》和張帆博士的個人技術表現出極大興趣。”
朱淋清緊握著藥典,快速思考。“我們不能讓他們直接接管。這本藥典如果落在他們手裡,後果難料。”
“那就打!”烈風怒氣衝衝。
“打隻會加速我們的失控,讓icmb有更多理由乾涉。”朱淋清搖搖頭,“張帆離開前,曾經留下過一份‘概念引導框架’。他讓我預設一個緊急方案,萬一我們失去直接與地球意誌溝通的能力,就需要啟動它。”
朱淋清快速操作,艦橋中央的光屏上浮現出複雜的概念圖譜。
“現在,我們啟用最高許可權偽裝。”朱淋清解釋,“我們將概念孵化中心,整個概念化為‘舊物修複所’。對外,我們是一個民營機構,非法滯留。icmb的調查,會被引導到這個身份上。”
“他們會相信嗎?”烈風感到不解。
“他們會根據自己的邏輯,去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部分。”千刃說,“張帆的理論,‘概念不是真相,概念是邏輯’。”
數小時後,概念孵化中心的外牆開始發生變化。流線型的金屬外殼,漸漸被粗糙的水泥和斑駁的紅磚取代。巨大的玻璃幕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老舊的窗戶。最頂層,那塊被張帆親手具象化出的“舊物修複所”招牌,此刻顯得更加真實,彷彿在那裡矗立了數十年。
icmb的特派員抵達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棟老舊建築。一隊身穿藍色製服的隊員魚貫而入。為首的隊長麵容冷峻,目光掃過朱淋清、千刃、烈風,以及被抬到病床上仍然昏迷的零。
“你們涉嫌未經授權的概念乾涉,嚴重擾亂區域概念穩定。”隊長語氣不帶感情,“根據國際概念管理局緊急法令,你們將被隔離調查。”
“我們隻是一個普通的舊物修複所。”朱淋清語氣平靜,“這位張醫生,他平時喜歡做點實驗,我們不知道他在搞什麼大動作。現在他不見了,我們也很困惑。”她指了指手中的《概念藥典》,那本書此刻看起來就像一本普通的舊字典,磨損嚴重。
隊長目光停留在藥典上,他身後的隊員想要上前檢查。
“這隻是張醫生平時看的醫學古籍。”朱淋清將藥典抱緊,“上麵可能有些他的私人筆記,恕我不能提供。”
隊長沒有堅持,他命令隊員在中心內部設定臨時監測點,並對所有人員進行軟禁式監視。朱淋清、千刃、烈風和零(在病房裡)被限製在特定區域。
幾天過去,icmb的特派員們對“舊物修複所”的調查一無所獲。他們發現這裡除了幾個異能者外,似乎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修理鋪。
夜裡,鷹眼的加密通訊悄無聲息地接入朱淋清的終端。他的全息投影出現在艦橋的隱蔽角落,臉上帶著疲憊。
“國際概念管理局的目標不是你們。”鷹眼開門見山,“他們的目標,是《概念藥典》。更深層次的,他們想搞清楚張帆的‘核心技術’。他們不相信地球意誌會毫無緣由地開啟試煉,他們認為這背後有更強大的力量驅動。”
“他們懷疑張帆就是那個‘力量’?”朱淋清問。
“他們沒說,但這是他們的行事邏輯。”鷹眼歎了口氣,“他們對你抱著的那個破爛本子很感興趣。另外,他們似乎在收集一種從東海市擴散出去的微弱概念波動,很像……一種指引訊號。”
“指引訊號?”朱淋清眉頭緊鎖。
“是的,很微弱,但持續不斷。”鷹眼說,“我儘力給你們爭取時間。但你們必須有所動作,不然他們遲早會找到突破口。”通訊中斷。
烈風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感覺前所未有的憋悶。張帆不見了,零還昏迷著,他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嘗試過幾次用混沌之力探查icmb的裝置,但都被一股強大的“秩序”概念瞬間壓製。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烈風終於忍不住,他對千刃說,“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
“你想做什麼?”千刃正在給零調整病房裡的概念力場,保持她的情緒穩定。
“我想……我想像老大那樣,去解決點問題。”烈風說,“哪怕是小問題。憋在這裡,我的混沌之力都要發黴了。”
朱淋清聞言,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烈風,張帆走前,他強調過,‘治療不是破壞,是重構’。你的混沌之力,需要找到新的應用方式。”
“新的方式?”烈風抓了抓頭。
朱淋清給他一個任務:“城市最近有一個很奇怪的‘病症’。共享單車,你知道吧?最近東海市的共享單車集體失蹤,找不到了。”
“這算什麼病?”烈風不解。
“國際概念管理局認為這是‘城市資源濫用’。但我的分析顯示,這是【共享責任概念缺失症】。”朱淋清解釋,“每個人都希望自己便利,卻沒人願意為‘共享’付出一點維護。你能用你的力量,解決這個問題嗎?”
烈風帶著一肚子疑問離開了舊物修複所。他跑到大街上,看著那些空蕩蕩的共享單車停放點,又看到那些隨意丟棄在路邊的單車殘骸。他嘗試用混沌之力去“感應”那些失蹤的單車,想把它們“揪”出來。
然而,當他的混沌之力覆蓋出去時,他發現那些失蹤的單車,彷彿融入了城市的每個角落,它們並非被隱藏,而是被“忽略”了。混沌之力掃過,非但沒有讓它們顯形,反而讓那些“被忽略”的概念更加固化。
“靠,怎麼越弄越糟?”烈風收回力量,撓了撓頭。這和他以往解決問題的方式完全不同,他的破壞力在這裡不起作用。
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有的人著急趕路,看到單車停放點空著,抱怨一聲。有的人隨手將單車扔在小巷深處,沒人管。
烈風突然想起張帆曾經說過的話:“病根不在泡沫,在人心。”
“病根在人心……”烈風喃喃自語。他試著不去想單車“在哪”,而是去想單車“為什麼會不見”。他感受到了那些使用者心裡的“隨便”“反正不是我的”“下一個人會弄”這些念頭。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調動自己的混沌原核,但這一次,他沒有讓混沌之力往外爆發,而是將它凝結,集中在自己的意識深處。他想起了張帆在治療“共享責任”時,提升的那些概念權重。
“共享責任……”烈風在心中默唸。他將這四個字,視為一個支點。
烈風重新睜開眼睛,他沒有去尋找單車。他走到一輛被扔在花壇裡的共享單車旁。這輛單車看起來破舊不堪,車筐裡塞滿了垃圾。烈風沒有碰它,他隻是站著。他開始想象,一個騎車人,在騎這輛車時,會產生什麼樣的概念。
“我騎完之後,應該把車停到指定區域。”
“我看到垃圾,應該順手清理一下。”
“這車壞了,我應該上報。”
這些念頭,不再是烈風的“混沌”,而是一種有序的、負責任的概念。他將自己的混沌之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作為“載體”,承載著這些“共享責任”的概念。然後,他將這些“載體”釋放出去。不是去破壞,而是去……傳播。
他走進一個公園,看到幾輛隨意停放的單車。他釋放出那些“共享責任”的概念。
第二天,東海市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清晨,一名年輕人匆匆趕往地鐵站,看到路邊有輛共享單車歪倒在灌木叢裡。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走過去將單車扶正,清理掉車筐裡的落葉,然後停到規定區域。
一個白領發現自己忘記鎖車,他騎到一半,突然停下,走回去鎖好車,並拍照上傳。
城市的街道上,那些被隨意丟棄的共享單車,開始被市民們自動自發地歸位、清理。甚至有些市民,主動拿起抹布,擦拭單車上的灰塵。
不到半天,東海市的共享單車失蹤率下降了90%。各個停放點重新變得整齊有序,使用率反而提升。
烈風回到舊物修複所,他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又帶著一絲困惑。“朱姐,我好像……成功了。但又感覺怪怪的。”
朱淋清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概念藥典》上。那本平平無奇的舊書,在此時,封麵悄然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七彩光芒,轉瞬即逝。
“我看到了。”朱淋清輕聲說,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深刻的理解。“你的混沌之力,終於學會了承載秩序。”
烈風愣了一下,他沒有看到藥典的變化,隻是看著朱淋清,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他胸口的混沌原核,此刻跳動得比任何時候都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