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這玩意兒……是什麼?”烈風的聲音在艦橋裡回響,他指著全息星圖上,東海市坐標上那個微小又頑固的光點。
它就像螢幕上的一粒灰塵,可不管怎麼放大縮小,它都穩穩地待在那兒,與遙遠的【創世之痕】之間,那條幾乎看不見的絲線,似乎變得清晰了一點。
張帆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帷幕守望者老者突然臉色一變,他猛地轉身,望向東海市的某個方向,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股引力……”老者喃喃自語,聲音乾澀,“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什麼引力?”千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順著老者的目光看去,【理】之視野中卻是一片平常。
老者沒有立刻解釋,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彷彿能穿透無數建築,看到地底深處。
幾乎在同時,鷹眼的緊急通訊又一次切了進來,她的全息投影顯得有些失真,訊號似乎受到了嚴重乾擾。
“張帆!你們看這個!”
鷹眼直接甩出一段直播錄影。畫麵裡是的國際賽車場,一場備受矚目的超跑錦標賽正在。一輛火紅色的賽車在最後的直道上遙遙領先,解說員的聲音激動得快要破音。
“冠軍誕生了!理查德森以絕對優勢……”
話音未落,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輛本該像子彈一樣衝過終點的賽車,在距離終點線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速度驟然下降。
不是引擎故障,不是緊急刹車,它就像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潭,動作慢得如同電影裡的慢放鏡頭。最終,在一片嘩然中,它被後麵所有的賽車一一超越,以龜速滑過了終點線。
“什麼鬼?放水放到這份上?”烈風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放水。”鷹眼切換了另一個畫麵,這是一個頂級音樂廳的現場轉播。一位享譽國際的小提琴家正在演奏一首高難度的炫技曲目,他手指翻飛,神情投入。
然而,就在樂曲最**的部分,他拉出的音符開始變得乾澀、跑調,甚至出現了刺耳的雜音。藝術家臉上的自信瞬間被驚愕和羞恥取代,他的表演變成了一場災難。
“我明白了。”朱淋清的金色概念手臂飛速劃過,無數資料流瀑布般刷下,“城市裡出現了一種‘物極必反’的現象。所有追求極致的行為,都在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
“越是追求速度,就越慢。越是追求完美,就越是拙劣。”千萬精準地總結道。
“這股力量……正在修正城市裡所有‘過激’的概念。”老者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似乎想通了什麼,“它在強製一切回歸‘中庸’。”
“那我來試試!”烈風不信邪,他最討厭的就是“中庸”這個詞。
他胸口的混沌原核猛然轉動,一股精純的混沌之力瞬間鎖定了那座賽車場。他要用最極致的混亂,打破那層看不見的束縛。
然而,混沌之力湧入的瞬間,烈風的臉色就變了。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像是打在了一塊巨大的海綿上,非但沒有製造出任何混亂,反而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撫平、理順。
賽車場上,原本因為比賽結果而騷動的觀眾,情緒竟然奇跡般地平複了下來。幾個差點打起來的車迷互相拍了拍肩膀,開始心平氣和地討論賽車保養技巧。
“我靠!”烈風感覺自己的腦子都要炸了,“我的力量……它在反向作用!我越想製造混亂,它就越穩定!”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衝動,想去幫現場的工作人員維護秩序。這個念頭讓他打了個冷戰,趕緊收回了力量。
“這股引力……它來自地底。”千萬的【理】-之視野終於穿透了層層阻礙,看到了源頭,“城市下方一個古老的洞穴裡,有個東西。”
在千萬的視野裡,洞穴深處,一個籃球大小、閃爍著混沌與秩序交織光芒的結晶體,正在緩緩轉動。一股無形的、強大的概念引力,正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覆蓋了整座城市。
“我感覺到了……”零的小手捂住胸口,小臉發白,“那個東西裡麵,有一個很老很老、又很亂很亂的念頭。它想要‘平衡’,可是它自己都不知道‘平衡’是什麼樣子,它很糾結,很痛苦。”
“創世之痕的投影。”張帆看著千萬描述的畫麵,掌心的《概念藥典》已經給出了答案。病症名稱:創世之痕:概念結晶的失衡投影病因:地球在自我完善過程中,對“平衡”這一核心概唸的扭曲補償。
“原來如此。”張帆明白了,“這是地球打的補丁,結果補丁本身出了bug。”
就在這時,蘇曼琪的警報聲響起。
“報告老大,偵測到一支未知小隊正在高速接近東海市,能量特征……非常特殊,不屬於界限管理局體係。”
很快,一支裝備精良的隊伍出現在城市上空。他們穿著銀灰色的緊身製服,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種冰冷的、被精確計算過的氣息。為首的是一個麵容冷峻的女人,她的眼神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是他們,‘概念深潛隊’。”鷹眼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一絲無奈,“國際概念管理局直屬的精英部隊,專門處理這類原始概念體。他們之前嘗試回收過類似的結晶,無一成功,但從不放棄。”
那支深潛隊沒有理會任何人,直接朝著結晶所在的方位降落。
“目標‘平衡結晶’,啟動‘概念錨定裝置’,準備回收。”為首的女人發出了冰冷的指令。
幾個隊員迅速在地麵上展開一個複雜的金屬裝置,裝置中心射出數道銀色的光鏈,精準地刺入地底,試圖鎖住那個旋轉的結晶體。
“不好!”張帆臉色一變。
幾乎在同一時間,地底深處,那個籃球大小的結晶體猛地一震。它散發出的概念引力瞬間增強了十倍。
那幾道試圖鎖定它的銀色光鏈,在引力場中被瞬間扭曲、拉扯,最後像麻花一樣擰在一起,“砰”的一聲碎裂成無數金屬片。
“轟——!”
整個城市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共鳴。
寫字樓裡,一個正在玩命加班、追求極致效率的程式設計師,突然抱著頭慘叫一聲,他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瞬間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
醫院裡,一台正在精密心臟手術的機器人,手臂突然不受控製地抖動起來,差點造成致命的醫療事故。
“物極必反”的災難,被強行乾預的後果,以一種更猛烈的方式,在城市的每個角落爆發。
“蠢貨!”烈風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罵出聲。
“不能硬來。”張-帆眼神一凝,立刻下達指令,“朱姐,千萬!”
“在!”
“以結晶為中心,構建一個‘概念緩衝帶’。”張帆語速飛快,“把它的引力場給我分解掉,不要對抗,隻要理解和疏導。”
“明白!”朱淋清的金色概念手臂與千萬的【理】之視野瞬間連線,一個複雜而精妙的無形力場開始在地底深處構建。
張帆轉過身,看向那支因裝置被毀而陷入被動的深潛隊,通過公共頻道開口:“我是舊物修複所的張帆,立刻停止你們的回收行動,你們在加劇災難。”
深潛隊的隊長抬頭看了一眼張帆的飛船,冷冷地回應:“我們的任務是回收s級概念體,請無關人員不要乾涉。”
“它不是物品,它是地球的一部分。”張帆的聲音沉了下去,“你們想把它從地球身上挖走,地球當然會反抗。”
他不再理會那群固執的“專家”,他掌心的《概念藥典》緩緩浮現,散發出七彩的光芒。
“老大,你要乾什麼?”烈風察覺到張帆的意圖。
“我去跟它聊聊。”張帆看著地底深處那個糾結又痛苦的結晶,“它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去教它。”
“那不是聊天,那是和世界的根源對話。”帷幕守望者的老者看著張帆,眼神複雜,“那裡麵,是創世最原始的衝動,沒有理智,隻有本能。”
“本能,也能被引導。”
張帆說完,身體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穿透了地麵,朝著那個閃爍著混沌與秩序光芒的結晶,直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