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白領男人張開雙臂,臉上的表情溫柔又狂熱。
烈風往前邁了一步,嗤笑一聲。
“應許之地?我聞著怎麼像個大型垃圾焚燒廠?”
他胸口的混沌原核開始旋轉,一股無形的壓力擴散開來,準備把這群擋路的家夥直接清場。
可怪事發生了。
那股混沌壓力撞在人牆上,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海綿牆。
非但沒能把人推開,反而被一股更純粹、更凝聚的力量給頂了回來。
烈風被這股反作用力震得後退了半步,臉上第一次露出意外。
“媽的,邪門了。”
“他們不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抵抗。”千刃站在他身邊,聲音平直,“他們在用‘信仰’。”
“信仰?”烈風皺眉,“那玩意兒也能當盾牌使?”
不等他想明白,人牆中又走出幾個人。
一個壯漢,身上還穿著外賣員的製服,他高舉雙手,對著天空大喊:“我渴望力量!”
話音剛落,他的右臂憑空膨脹,麵板下浮現出金屬光澤,轉眼間變成了一隻閃著寒光的鋼鐵拳套。
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女人,則尖叫著:“我渴望安全!”
她身前,空氣扭曲,凝結成一麵半透明的、彷彿不存在的能量護盾。
更多的人開始“許願”。
有人背後生出短暫的光翼,離地半米漂浮起來。
有人雙手燃起綠色的火焰。
“概念具現化,而且是瞬發的。”朱淋清的鏡片上反射著資料流,“‘**變現器’的許可權向他們完全開放了。”
鷹眼臉色難看,她舉起手,下達了指令。
“警告無效,準備使用三號概念震蕩彈,目標,人群外圍,強製驅散。”
她身後一名隊員立刻舉起發射器。
一枚拳頭大小的銀色彈頭,拖著微光射向人群側方。
按照設計,它會在接觸地麵時釋放出高頻概念波,足以讓普通人的心智陷入三秒鐘的空白。
可彈頭還沒落地,人群中就爆發出整齊的呼喊。
“神跡!”
“神在考驗我們!”
銀色彈頭在半空中猛地一滯,然後轟然爆開。
預想中的混亂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是一圈柔和的、帶著暖意的光暈擴散開來,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信徒。
光暈拂過他們的身體,他們臉上的狂熱不減反增,彷彿剛剛接受了一場神聖的洗禮。
鷹眼握緊了拳頭。
“攻擊被扭曲了。他們的集體信仰,形成了一個概念偏折力場,把我們的攻擊意圖,翻譯成了‘神啟’。”
“麻煩了。”烈風活動著手腕,“這幫家夥現在刀槍不入,還帶自我強化的。”
他話音未落,那個擁有鋼鐵拳套的外賣員已經衝了過來,一拳轟向烈風的門麵。
烈風側身躲開,拳風擦著他的臉頰過去,砸在後麵的地麵上,轟出一個小坑。
“這力量不假啊。”
“他的生命力在流失。”千刃的聲音從旁傳來,他已經和那個舉著虛無護盾的女人交上了手。
他的短刀每次刺向護盾,都能“看”到女人眼中生命的光芒黯淡一分。
“他們在用自己的命,當燃料。”
“這已經不是交易了,這是獻祭。”朱淋清快速分析著,“任何基於‘理性’‘邏輯’的乾涉都會失效,因為他們的行為在自己的世界觀裡是完全自洽的,是‘值得的’。”
她嘗試構建的概念防火牆,在接觸到那片狂熱的信仰力場時,瞬間被判定為“異端”而消解。
“張帆,怎麼辦?”鷹眼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張帆。
“他們在哭。”零突然開口,她的小手緊緊抓著張帆的衣角,“他們心裡很空,很害怕。所以才需要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被選中了’。”
張帆點了點頭,他已經看完了整本病曆。
“診斷更新:概念寄生。‘**變''現器''的核心,寄生在這些人對‘意義’的渴求之上。”
他掃視著眼前這群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狂信徒。
“不能直接殺菌,會把宿主一起殺死。得先改變菌群環境。”
張帆的目光轉向自己的團隊,開始下達指令。
“烈風。”
“在!”
“彆想著砸碎他們的玩具,那隻會讓他們哭得更厲害。”張帆說,“去把他們的玩具,變成會咬主人的狗。”
烈風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這個有意思。”
“千刃。”
“嗯。”
“你能看到連線他們的線吧?他們每個人,都是連在中央伺服器上的一個終端。”張帆說,“我不需要你格式化終端,你隻要去把網線拔了就行。”
千刃握緊了手裡的短刀,點了點頭。
“零。”
“我在!”
“等網線拔了,他們會突然掉線,會迷路。”張帆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到時候,你要唱歌,給他們指一條能回家的路。”
零用力點頭,翠綠的眼眸裡重新亮了起來。
戰鬥方式,瞬間改變。
那個鋼鐵拳套外賣員再次衝來,一拳砸向烈風。
烈風不閃不避,隻是胸口的混沌原核悄然一轉。
一股微弱到無法察覺的混沌之力,像一層油膜,附著在了那隻鋼鐵拳套上。
沒有破壞,沒有對抗,隻有純粹的“概念汙染”。
拳頭結結實實地打中了烈風身前的空氣,發出一聲悶響。
可下一秒,發出慘叫的,卻是那個外賣員。
“啊——!”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拳頭,那隻鋼鐵拳套正在像蠟一樣融化,而他自己的手臂,皮肉開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打出去的力量,被混沌之力逆轉了因果,百分之百的作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另一邊,那個舉著虛無護盾的女人,也發出了尖叫。
她身前的護盾非但沒能保護她,反而像一個抽水泵,瘋狂地抽取著她的生命力。
她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麵板上出現一道道皺紋。
“怎麼回事?神拋棄我們了嗎?”
“我的力量……在傷害我自己!”
混亂,像病毒一樣在狂信徒中蔓延。
就在這時,千刃動了。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拉出一道道殘影。
他手中的灰色短刀,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每一次出刀,都精準地劃過一道看不見的、連線著信徒與地下深處的“信仰之線”。
【概念重置】——【盲從】→【探尋】。
“啪嗒。”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剪斷了。
一個正在許願的男人,臉上的狂熱表情突然凝固,變成了茫然。
他看著自己剛剛具現化出來的火焰,眼中充滿了困惑。
“我……在乾什麼?”
越來越多的人“掉線”了。
他們停下攻擊,低頭看著自己因為透支生命而虛弱不堪的身體,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概念武器,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被巨大的空虛和痛苦所取代。
人牆,不攻自破。
但新的危機出現了。
失去了“信仰”這個精神支柱,這些人的情緒開始集體崩潰。
絕望、悔恨、自我厭惡……這些負麵情緒糾結在一起,足以引發一場席捲全城的概念風暴。
就在這時,零走了出來。
她站在人群中央,輕輕地哼唱起來。
不是安撫的搖籃曲,那歌聲裡,帶著一種清澈而溫暖的力量。
它沒有試圖去抹平那些人的痛苦,而是像一雙溫柔的手,將他們從對外部“神跡”的依賴中,輕輕地拉回來,引導他們去感受自己內心深處,那一點點被遺忘的、屬於自己的價值。
【被眷顧】的渴望,被轉化成了【自我肯定】的種子。
崩潰的情緒潮汐,漸漸平複。
人們不再哭喊,隻是靜靜地站著,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茫然。
張帆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那座廢棄工廠深處的、通往地下的入口。
他掌心中的“概念藥典”,正在微微發燙。
書頁中心那個心臟形狀的負空間,正與地下深處的某個存在,產生著越來越強烈的共鳴。
一股龐大、古老、卻又異常安靜的意誌,正在蘇醒。
“走吧。”張帆帶著團隊,從沉默的人群中穿過。
鷹眼跟在後麵,看著眼前這超出現實理解的一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來到實驗室的入口,那是一扇厚重的、布滿鐵鏽的金屬門。
可當張帆的手觸碰到門板的瞬間,整個世界都扭曲了。
眼前的金屬門、牆壁、地麵,全都像融化的顏料一樣,失去了固有的形態,變成了一片流動的、由無數怪異符文和雜亂資料構成的混沌空間。
他們,已經踏入了“病房”。
在這片亞空間的儘頭,一個巨大的裝置,正懸浮在半空中。
它由無數扭曲的金屬和閃爍的能量管道構成,整體呈現出一個巨大心臟的輪廓。
它的每一次脈動,都讓整個空間隨之震顫,釋放出令人心悸的、純粹的渴望。
這東西,張帆他們都見過。
它赫然是“被遺棄的心臟”的……一個結構完整,但尺寸小了無數倍的複製品。
在這個複製品心臟的下方,一道模糊的人影,正靜靜地盤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