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修複所內,公共通訊頻道響起一個清脆的電子音。
【收到外部通訊請求,信源:地球聯合界限管理局,東海分部指揮官。】
【請求內容:“我想掛個號。”】
烈風正靠在牆上,聽到這句話,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哈?她腦子被門夾了?剛才還想把咱們炸上天,現在想掛號?”
張帆沒理會他的咋咋呼呼,隻是揮了揮手。
修複所那巨大的、由半透明晶體構成的入口,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午後的陽光再次照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體育場上,那些原本劍拔弩張的士兵,此刻都像被按了暫停鍵,動作僵硬。
代號“鷹眼”的女人,已經從指揮車上下來。
她脫掉了厚重的戰術頭盔,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眼神銳利的臉。
她身後隻跟了兩個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近衛,一步步向修複所走來。
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但握著通訊器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喲,病人自己上門了。”烈風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
張帆從入口處走了出去,平靜地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個女人走到自己麵前。
沒有敵意,沒有殺氣,隻有一種複雜的、混雜著探究和警惕的情緒。
“你到底是什麼?”鷹眼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張帆,開門見山地問。
她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種被迫承認現實的沙啞。
張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手。
鷹眼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與他握在一起。
他的手很溫和,不像是能顛覆一個城市概唸的存在。
“我說了,我是舊物修複所的醫生。”張帆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他鬆開手,目光掃過鷹眼身後的武裝力量。
“而你,指揮官女士,看起來也是我的潛在病人。”
“你們的‘界限管理局’,似乎對‘界限’這兩個字,有很深的執念。”
鷹眼的瞳孔一縮,一股被看穿的怒火湧上心頭。
但她強行壓了下去。
麵對一個能把城市當成手術台的家夥,發火是最無用的行為。
“我們可以合作。”鷹眼調整了呼吸,丟擲了她的方案。
“界限管理局可以提供地球上的一切資源和情報支援。”
“交換條件是,你們的能力,必須用於協助我們處理全球範圍內日益增多的超凡事件。”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說出了真正的核心。
“但前提是,你們整個團隊,必須接受管理局的‘安全審查’和‘力量約束’協議。”
話音剛落,修複所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約束?”
烈風發出一聲不屑的低吼,胸口灰色的混沌之力和紅色的狂怒光芒交織閃爍,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朱淋清那隻金色的概念手臂上,無數冗餘符文停止了閃爍,散發出一股冰冷的、隨時準備解構一切的危險氣息。
張帆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
烈風和朱淋清的氣息,才緩緩平複。
“抱歉。”張帆搖了搖頭,看著鷹眼,像在看一個提出無理要求的孩子。
“我隻負責治療,不接受管理。”
他環顧四周,彷彿在打量這個小小的星球。
“而且,你們口中的‘超凡事件’,在宇宙的尺度上,充其量,隻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感冒。”
鷹眼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
她所為之奮鬥的一切,在這個男人眼裡,不過是“小感冒”。
她意識到,想用地球的規則去束縛他,根本不可能。
“好。”鷹眼深吸一口氣,做出了退讓,“既然你是醫生,那就證明給我們看。”
她似乎放棄了強行約束的想法,轉而提出一個要求。
“不用你們接受管理。隻要你們能解決一個連管理局都束手無策的‘病人’,我們就承認你們的‘無害性’,並提供最高階彆的行動便利。”
“哦?”張帆挑了挑眉。
“我感覺到了……”一直躲在他身後的零,小聲說。
“她給的不是請求,是一張考卷。”
“她想用一個最難的問題,看看我們到底是怎麼‘治病’的,想找到我們的弱點。”
鷹眼沒有否認零的話,她直接開啟手腕上的全息投影。
一幅立體的地圖出現,焦點是一所曆史悠久的大學。
“東海聯合大學,我們國家最頂尖的學府。”
鷹眼的聲音變得凝重。
“一個月前,那裡的‘學術權威’概念錨點被未知原因啟用。”
“結果就是,所有新興的科學理論,都被無情地打壓和證偽。所有年輕學者的創新思想,都被‘前輩的經驗’和‘既定的規則’所束縛。”
“整個學術界,陷入了一潭死水。”
張帆看著那幅地圖,學校上空,籠罩著一層厚厚的、如同化石般的灰色概念層。
他攤開手掌,那本七彩的“概念藥典”浮現,輕輕一掃。
無數資料流湧入他的意識。
“診斷出來了。”張帆說。
“核心病灶:對‘錯誤’的極度恐懼,以及對‘未知’的本能不信任。”
他抬起眼,看著鷹眼。
“這個病,有意思。它的深層邏輯,和我之前遇到的一個叫‘房東’的家夥,有那麼點異曲同工之妙。”
“你接不接受?”鷹眼緊盯著他。
“當然。”張帆笑了,彷彿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看到了一個極具挑戰性的罕見病例。
“我從不拒絕上門求診的病人。”
他收起藥典,轉過身,看向自己的團隊。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手握灰色短刀的男人身上。
“千刃。”
千刃抬起頭。
“這個病人的心,比石頭還硬。”張帆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的‘理’,是用來發現規則的。但這一次,我需要你用你的刀,去劈開他們認知的盲區。”
“用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給他們講一個新道理。”
千刃握緊了手裡的短刀,刀鋒發出一聲輕鳴,像是在回應。
張帆又看向朱淋清。
“朱淋清,手術前,需要建立隔離區。在大學外圍,構建一個‘知識冗餘緩衝區’。”
“確保我們砸碎舊世界的時候,裡麵的知識和傳承,不會跟著一起陪葬。”
朱淋清的金色手臂上符文流轉,她點了點頭:“一個隻備份‘知識’,不備份‘觀點’的過濾器。很精妙的設計。”
“烈風。”張帆最後看向那個已經躍躍欲試的家夥。
“你的任務最簡單。去,把那些發黴的、幾十年不變的‘權威論文’,全都給我‘感染’一遍。”
“給它們,注入‘可證偽性’這個概念。讓那些老古董們親眼看看,他們奉為真理的東西,其實漏洞百出。”
“哈哈!這個我愛乾!”烈風興奮地捏了捏拳頭。
張和零一起,轉身走回修複所。
“終結者,設定航線,目標,東海聯合大學。”
那座巨大的半透明診所,再次無聲地懸浮而起。
鷹眼站在原地,看著那座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建築從她頭頂緩緩飛過。
她心中依然充滿疑慮,但一種更強烈的感覺湧了上來。
她可能,正在見證一個她無法理解,也無法阻止的,新時代的開端。
她拿起通訊器,對著她的下屬下達了新的命令。
“所有單位,解除戰鬥狀態,轉為協助模式。”
“全麵配合那座‘診所’的行動。”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
“同時,啟動最高階彆資訊采集協議。我要知道他們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件事,尤其是……他們對‘概念’的定義,和每一種運用方式。”
“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