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他媽終於醒了!”
烈風的吼聲,像一記重錘砸在張帆的耳膜上。
張帆晃了晃腦袋,修複所刺眼的燈光讓他眯起了眼睛。他撐著工作台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些瓷器裂痕還在,但縫隙裡流淌著一層銀色的、不斷變化的古老符號。它們像活的文身,將他破碎的身體重新縫合,每一次心跳,符號都會閃爍一下,帶來一種奇異的力量感。
“感覺……怎麼樣?”千刃的聲音很穩,他一直站在旁邊,手裡的短刀沒有歸鞘。
“像是……給一輛快報廢的破車,換了一套f1的發動機。”張帆活動了一下手指,感覺自己念頭一動,就能抓住空氣中某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然後把它“變重”或者“變輕”。
這就是“概念權重”的許可權。
他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銀色符號:“這不是傷疤,是契約條款,直接刻進來了。”
“任何合同,簽之前都該讓法務看看。”朱淋清推了推眼鏡,她那隻金色的概念手臂已經恢複了光澤,正投射出一排排資料流,飛速分析著張帆身體的變化,“你的存在穩定度提升了37%,但多出了17個不可控的‘概念變數’。你現在像個……許可權過高的係統管理員,隨時可能搞崩伺服器。”
話音未落,蘇曼琪的緊急通訊投影在半空中,畫麵劇烈抖動。
“警報!天空的裂痕沒有閉合!它……它在向地球投遞東西!”
眾人猛地抬頭。
那道橫貫天際的黑色裂痕,像一隻不再說話的巨眼,安靜地凝視著大地。緊接著,七道顏色各異的光點,從裂痕深處緩緩墜落。
它們的速度不快,像七片悠然的雪花。
一道是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漆黑。
一道是令人心悸的血紅。
一道是帶來極致狂喜的金黃。
還有灰色、白色、螺旋的彩色,以及一片純粹的、什麼都沒有的“虛妄”。
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讓整個城市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它們……它們要落下來了!”烈風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死死盯著那道純粹漆黑的光點。他體內的混沌之力,第一次感到了某種程度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強烈的“渴望”。
就像一個流浪漢,看到了自己的國王。
“彆動!”千刃一把按住烈風的肩膀,聲音冷得像冰,“那東西不是能量,是純粹的概念本身。碰一下,你可能會被直接從‘存在’這個名單上劃掉。”
七道光點無聲地降落在東海市的不同區域。那道漆黑的光點,正好落在了修複所外不遠處的街心公園裡。
它沒有砸出坑洞,也沒有發出巨響。光芒散去後,原地隻留下一塊拳頭大小、彷彿由純粹黑暗凝結而成的黑色晶體。
它靜靜懸浮在那裡,周圍的光線都被它扭曲、吞噬。
烈風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甩開千刃的手,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塊黑色晶體走去。
“烈風!回來!”朱淋清喝道。
烈風置若罔聞,他體內的混沌之力不受控製地沸騰著,像是在歡呼、在朝聖。他伸出手,顫抖著,朝那塊“原始混沌”的原核摸了過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晶體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晶體中爆發。
烈風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中,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修複所的牆壁上,滑落在地。
他沒有受傷,但他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撼和迷茫。
“那……那是什麼……”他喃喃自語,像丟了魂一樣,“我的力量……在它麵前,就像個笑話……它沒有目的,沒有憤怒,它隻是……在那兒……它就是混亂本身……”
“是概念毒藥!”
一個充滿憤怒和驚恐的聲音,在所有人身後響起。
地麵如水波般蕩漾,蓋亞之手首領的身影從地底緩緩升起。他的臉色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身體的輪廓都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街心公園裡的黑色晶體,又看了看散落在城市各處的其他六個光點,眼神裡滿是絕望。
“你到底乾了什麼!”他衝著張帆怒吼,“你拆掉了關押宇宙初代‘錯誤’的牢籠!你引爆了蓋亞最深處的封印!”
他指著那七個概念原核,聲音都在發顫:“原始孤獨、原始恐懼、原始狂喜……這些都是宇宙誕生之前,被創生法則強行排斥、拋棄的‘失敗品’!它們是劇毒!任何一個,都足以汙染整個星係的認知!”
張帆看著狀若瘋狂的首領,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零,忽然抬起了頭。
她那雙乾淨的眼睛,倒映著天空裂痕最後的餘光。她輕聲開口,像是在轉述一個遙遠的夢囈。
“它說……這些不是‘失敗品’……”
“是‘被遺忘的經驗’。”
首領的怒吼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零。
零沒有看他,依舊望著天空,將那來自“原始見證者”的最後意念,一字一句地翻譯出來。
“它說,它認可了你的‘治療’理念……它送來了更古老的‘藥’……”
“用這些,去彌補宇宙法則的‘盲點’。”
“它還說……”零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迷茫和不解。
“我隻是迴音。”
“尋找源頭,那顆‘被遺棄的心臟’。”
話音落下,天空那道漆黑的裂痕,終於緩緩閉合,消失不見。彷彿它從未出現過。
蓋亞之手首領死死地盯著張帆,臉上的驚恐慢慢褪去,轉為一種冰冷的決然。
“我不管你聽到了什麼鬼話。”他緩緩抬起手,整個南極大陸的冰雪意誌,那股鎮壓了星球億萬年的根源之力,開始在他掌心彙聚。
“我隻知道,在我徹底清理你這個‘變數’之前,必須先把這些‘毒藥’重新封印!”
他掌心的力量,足以將整個東海市連同空間本身一起,拖入永恒的冰封。
張帆歎了口氣。
他向前走了一步,擋在了首領麵前。
“我剛簽了份合同,第一條就是‘非暴力介入’。”張帆看著他,平靜地說,“我現在是這片區域的‘秩序維護員’,你這種行為,屬於違規操作。”
“給我滾開!”首領一聲爆喝,那股足以凍結概唸的力量,對著張帆當頭壓下。
就在那股力量即將觸碰到張帆的瞬間。
首領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驚恐地發現,他那由純粹蓋亞意誌構成的身體,在接觸到那七個原核散發出的混合力場時,竟然開始……崩解了。
他的手臂邊緣,正在剝落成最原始的“土”與“水”的概念,無法維持形態。
“怎麼……可能……”他看著自己正在瓦解的身體,無法理解。
他的力量,建立在“蓋亞的秩序”之上。而這些原始概念,比蓋亞的秩序更古老。他的秩序,無法相容這些“毒藥”。
張帆沒有動。
他隻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身前的空氣中。
他胸口那顆黑色的第二心臟奇異地轟鳴一聲,手臂上那些銀色的契約符號猛地亮起。
“概念權重·提升。”
“目標:‘原始見證者’契約。”
“優先順序:最高。”
嗡——
一股無形的、絕對的、不容置疑的“邏輯”,以張帆為中心,瞬間籠罩了全場。
蓋亞之手首領那即將失控的力量,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瞬間被撫平、平息。他那正在崩解的身體,也被強行定格在了那一刻。
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禁錮,而是他的一切“行為”,都被一份更高層級的“協議”判定為“無效操作”。
他驚駭地看著張帆,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張帆慢慢走到那塊“原始混沌”的原核麵前,伸出手,輕輕地托住了它。
那股能讓烈風瞬間崩潰的原始概念,在他掌心,卻溫順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轉過身,看著身體僵硬、一臉駭然的首領。
“我說了,我是一名醫生。”
張帆掂了掂手裡的黑色晶體,又指了指城市裡其他六個閃爍著不同光芒的地方。
“這些,不是毒藥。”
“它們是我的手術刀,也是我的藥引。”
他看著首領那雙充滿憤怒和不解的眼睛,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現在,你是打算成為我的病人,還是繼續當我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