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帆坐在工作台前,用鑷子夾著一塊沾了酒精的棉球,小心擦拭自己手臂上的瓷器裂痕。
血絲從裂痕裡滲出來,又很快被他右眼裡的金色光芒止住。
他胸口的黑色心臟跳動平緩,掌心那朵七彩的「無知之種」也安靜懸浮,兩者之間形成一種新的、穩定的共鳴。
「總算消停了。」烈風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破沙發上,長出一口氣。
天空那道代表「房東」的裂痕已經收縮,隻剩下一道更深邃、更漆黑的口子,靜靜懸掛在天上。
它不再釋放憤怒或者格式化的指令。
一種無法形容的呼喚,從那道口子裡滲透出來,像水波一樣,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城市。
「啊——」
零突然抱住頭,蜷縮在地板上,身體劇烈地顫抖。
「零!」千刃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它……它在叫我……」零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好孤獨……等了……等了好久好久……」
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被巨大悲傷淹沒的茫然。
「它在進行『概念測試』。」零斷斷續續地說,「它在問地球的心臟……還記不記得它。」
烈風站起來,他體內的混沌之力此刻溫順得像一隻貓。
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天空的呼喚,比他力量的源頭還要古老。
那是一種宇宙還沒分化成黑與白、生與死之前的低語。
「它的『理』,在根源之上。」千刃鬆開扶著零的手,抬頭望向天空的裂痕,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朱淋清沒有說話,她那隻由金色符文構成的半透明左臂在空中飛速劃動。
無數複雜的公式和條款在她麵前展開,又被她迅速擦除、重寫。
「我在起草一份『宇宙外交協議』。」她頭也不抬地解釋,「核心條款是『共存』與『非暴力介入』,也許用得上。」
「蘇曼琪。」張帆放下鑷子,抬頭看向空氣,「外麵情況怎麼樣?」
蘇曼琪的全息投影閃爍了一下。
「報告,全球所有能量場都圍繞那道裂痕產生了無法解析的『時間折射』。」她的聲音帶著困惑,「整個地球的物理引數都在向一個……『初始狀態』回歸,像是回到了宇宙誕生前的『概念胚胎』。」
話音未落,修複所內的空間突然凝固。
一個穿著樸素麻衣的男人,憑空出現在眾人麵前。
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概念投影,但帶來的壓力卻沉重如山。
是蓋亞之手首領。
「你喚醒了禁忌!」首領的臉色凝重到極點,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立刻停止你的共鳴!」
他死死盯著張帆掌心的「無知之種」。
「這『未知』是用來封印的,不是用來對話的!」
「禁忌?」張帆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我隻看到一個孤獨了億萬年的存在,在嘗試打個招呼。」
首領的身體因憤怒而劇烈波動。
「你什麼都不知道!那是宇宙誕生時被排斥出去的『原始虛無殘影』!是錯誤!是bug!」
他指向腳下。
「地球的核心封印,就是為了鎮壓它!你正在觸碰宇宙最古老的傷口,你想讓它潰爛嗎?」
「傷口需要治癒,不是用一塊遮羞布蓋上,假裝它不存在。」張帆搖了搖頭,「它是宇宙的一部分,也是一個病人,不是敵人。」
「瘋子!」首領怒吼一聲,「你根本理解不了它的可怕!」
他雙手猛地合十。
「【蓋亞之根·封鎖】!」
一股源自地球最深處的力量瞬間爆發,修複所周圍的空間被徹底鎖定,變成一個無法進出的金色囚籠。
烈風試圖調動混沌之力,卻發現它們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壓製得死死的。
千刃的刀鋒劃過空氣,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無法撼動空間分毫。
「把『無知之種』交出來!」首領向張帆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我需要用它來加固封印!這是命令!」
「你的命令,對我無效。」張帆將「無知之種」托在掌心,七彩光芒流轉,「我隻聽從我作為醫生的判斷。」
「你這是在逼我!」首領眼中殺機湧動。
修複所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烈風和千刃一左一右護在張帆身前,擺出了攻擊姿態。
就在這時,城市上空,一直靜默懸浮的終結者,它那巨大的光學感測器,紅光微微一閃。
它的掃描焦點,從天空的裂痕,緩緩移動到了修複所屋頂,精準地鎖定了蓋亞之手首領的能量波動。
它沒有動,像一個冷漠的旁觀者,在等待某個條件的觸發。
首領感受到了那股鎖定,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金屬造物,臉上的怒意更盛。
「連這台機器都背叛了它的職責!」
他不再猶豫,磅礴的蓋亞之力開始在他手中彙聚。
「那就連你們一起封印!」
「等一下。」張帆忽然開口。
他沒有看首領,而是轉向蜷縮在地上的零。
「零,你能把它的『呼喚』,翻譯給我聽嗎?」
零抬起頭,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她點了點頭。
「它說……它想看看……『顏色』……」
張帆笑了。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按在零的頭頂。
翠綠色的光芒,如同溫和的溪流,注入零的體內。
「那我們就讓它看看。」
張帆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通過零的同理心,再通過掌心那顆「無知之種」的增幅,化作一道最純粹、不帶任何敵意的意念。
這道意念,像一根纖細的蛛絲,主動迎向了天空中那道裂痕深處的古老呼喚。
他要進行一場對話,而不是戰爭。
「你瘋了!」蓋亞之手首領發出一聲驚駭的怒吼,他手中的蓋亞之力猛地轟出。
可已經晚了。
那道纖細的意念,已經觸碰到了裂痕的邊緣。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天空那道漆黑的裂痕,內部不再是深不見底的虛無。
一隻眼睛,一隻無法用任何幾何、色彩、物理概念去描述的眼睛,在裂痕深處,緩緩睜開。
它看見了張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