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乾什麼?那會抽空整個星門網路!”
李博士的臉在螢幕上因為資料過載而扭曲,聲音帶著靜電的嘶啦聲。
張帆按著通訊台,身體劇烈起伏,金色與灰色的光芒在他麵板下交錯閃爍。
他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螢幕吼出一個詞。
“躍遷!”
“倒計時!三十秒!”蘇曼琪的尖叫刺破了艦橋的轟鳴。
螢幕上,那數十艘暗紫色的戰艦,如同被點燃的柴薪,光芒達到了。
整個“舊世界”的邊緣,空間開始向內塌陷,像一張被燒穿的紙。
“平衡之塔,最高許可權確認!”李博士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沒有了疑問,隻有執行命令的決絕。
“能量洪流……已重新導向!”
“轟——”
希望號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金屬悲鳴,艦橋內所有的燈光猛地一暗,隨即又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船體結構完整度百分之七十!還在下降!”蘇曼琪死死盯著控製台。
“不夠!”張帆低吼。
他胸口那枚融合了“創生之源”的四色烙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純粹的“寂滅”之力從他體內被強行抽出,沒有擴散,反而被收束到極致。
這股力量像一層黑色的油膜,緊緊包裹住劇烈震動的希望號。
飛船周圍的空間,瞬間化作一片純粹的“無”。
“朱淋清!路徑!”
“成功率低於百分之零點零一!”朱淋清那條廢掉的左臂無力地垂著,她用單手在控製台上敲出一片殘影。
“平衡之塔超算已介入!”李博士的聲音插了進來,“輔助校準!跟著遊標走!”
一個微弱的金色遊標,出現在希望號前方的混亂時空之中。
“倒計時!十!”
“九!”
群星議會的艦隊徹底化作了暗紫色的太陽,寂滅的法則開始吞噬一切。
“烈風!千刃!”張帆嘶吼。
“明白!”烈風怒吼一聲,與千刃的身影同時消失在艦橋。
“朱淋清!”
“在!”
“朱雀引擎!給我燒!”
朱淋清狠狠將右手砸在引擎控製台上。
“超限模式——啟動!”
希望號的艦尾,噴射出的不再是普通的能量,而是一股足以扭曲現實的赤金色洪流。
飛船像一根被投出的長矛,沒有躍入星門,而是用最野蠻的方式,一頭撞進了被撕開的時空壁壘之中。
視野被無儘的光怪陸離吞沒。
“警報!遭遇時空海嘯!”蘇曼琪的聲音在劇烈的顛簸中變了調。
希望號就像是衝進台風眼的一葉扁舟,無數由純粹概念構成的觸手,從混亂的時空中伸出,纏向飛船。
飛船外,烈風張開雙臂,狂暴的混沌風暴化作一個巨大的灰色漩渦,像一個緩衝墊,將希望號包裹其中。
概念觸手撞在風暴上,被攪碎、扭曲。
但更多的觸手,繞過風暴,直接抓向船體。
“斬。”
千刃的聲音在烈風的通訊頻道裡響起。
他沒有揮刀,隻是以刀尖在虛空中快速點動。
每一次點選,都有一道無形的“理”被刻下。
那些伸向希望號的概念觸手,在即將觸碰到船體的一瞬間,突兀地從中間斷裂,彷彿被無形的剪刀剪斷。
艦橋內,張帆承受著最大的壓力。
作為“概念穿梭機”的核心,每一次時空扭曲,都像一把重錘,砸在他的靈魂上。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斷斷續續的透明化。
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臂。
“正在失去概念實體!”蘇曼琪看著終端上的生命體征讀數,聲音發顫。
張帆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好像聞到了雨後泥土的味道,看到了東海市老城區那棟爬滿常青藤的小樓。
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正在廚房裡忙碌,哼著他熟悉的搖籃曲。
他的身體,正在被法則的洪流衝刷、溶解。
“張帆!”
一聲夾雜著憤怒與焦急的暴喝,將他從幻覺中拽了出來。
朱淋清單手撐在控製台上,死死盯著他。
她完好的右臂上,赤金色的秩序之力凝聚,不再是鎖鏈,而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給我回來!”
火焰脫手而出,沒有攻擊任何敵人,而是精準地烙印在張帆那開始虛化的胸膛上。
“滋——”
概念被灼燒的劇痛,讓張帆瞬間清醒。
那不是單純的火焰,那是朱淋清用自身秩序之力編織的“記憶錨點”。
用最深刻的“存在”,去對抗正在侵蝕他的“虛無”。
“吼——”
張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右眼的金色光芒暴漲,強行將虛化的身體重新凝聚。
“穩住了!”蘇曼琪驚喜地喊道。
希望號猛地一震,衝出了那片混亂的扭曲地帶。
永恒的寂靜,取代了之前的狂暴。
飛船懸停在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闊景象前。
那是一條由無數星辰殘骸構成的巨型環帶。
每一塊碎片,都曾經是一顆恒星,一顆行星。
它們沒有燃燒,也沒有冰冷,隻是靜靜地漂浮在那裡,散發著肅穆、古老,又帶著一絲悲涼的氣息。
“我們……到了。”蘇-曼琪的聲音有些發乾。
烈風和千刃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艦橋,兩人都顯得很疲憊,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這裡就是……創始者之墓?”烈風看著窗外的星辰墳場,喃喃自語。
張帆搖晃著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他能感覺到,那片星辰環帶,被一層無形的能量場所籠罩。
那是一種“非生非滅”的狀態。
既不是活著,也不是死亡,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絕對平衡。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隊員。
朱淋清的左臂依舊垂著,烈風的臉上還帶著疲憊,千刃握著刀的手有些顫抖。
“你們進不去。”張帆的聲音很平靜。
“什麼意思?”烈風皺起眉。
“這層能量場,會排斥一切‘生’或者‘死’的概念。”張帆解釋道,“隻有同時掌握了兩種力量,達到完整動態平衡的人,才能穿過它。”
艦橋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你……”朱淋清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一個人進去。”張帆看著她,然後目光掃過烈風和千刃。
“你們守住希望號。”
他抬起手,胸口的四色烙印微微發光。
一道由動態平衡之力構成的壁壘,緩緩展開,將希望號籠罩其中,也徹底隔絕了那片星辰墓地。
“隔絕這裡,彆讓任何東西出來,也彆讓任何東西進去。”
說完,他沒有再看眾人,轉身走向氣密艙。
艙門開啟,又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張帆獨自一人,懸浮在冰冷的虛空中,麵向那片埋葬了宇宙最初秘密的星辰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