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朱淋清手腕上的戰術終端,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尖銳的嘶鳴。
“滋啦——老大!”
蘇曼琪那張沾滿油汙和淚痕的臉,在劇烈閃爍的雪花點中猛然出現,背景是瘋狂搖晃的艦橋和刺眼的紅色警報。
“救命!我們被包圍了!”
蘇曼琪的聲音嘶啞得像在用喉嚨裡的血嘶吼。
“是‘群星議會’!他們在拖拽希望號!”
畫麵猛地一轉,切換到了外部視角。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破損不堪的希望號像一頭被困的巨獸。
數艘造型猙獰、艦身刻著扭曲蛇形徽章的戰艦,正從艦首射出暗紫色的能量巨網,死死地捆縛住希望號,強行將其向一個混亂的法則風暴中拖去。
“小蘇!”
烈風目眥欲裂,發出一聲咆哮。
張帆的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單手死死按住胸口。
那個剛剛形成的、由漆黑裂痕與純白光芒交織成的灰色漩渦烙印,此刻正瘋狂閃爍。
他能感覺到。
感覺到希望號船體正在被撕裂的“痛苦”。
感覺到柳青青的防火牆程式在能量網中發出不甘的哀鳴。
更感覺到蘇曼琪和艦上每一個隊員那股混合著憤怒與絕望的情緒。
這股強烈的共鳴,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他的靈魂深處。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烙印中心炸開,他體內那股剛剛誕生的、屬於“寂滅”的漆黑力量,正在本能地抗拒、排斥這種與“生命”的連結。
“該死的寄生蟲!”
烈風看著螢幕裡的慘狀,怒火徹底吞噬了他。
他體內一直沉寂的風暴之力轟然爆發,那股混亂的能量洪流甚至暫時撕裂了覆蓋在他身體表麵的虛無侵蝕,讓他半透明的身體凝實了一瞬。
“老子去幫小蘇宰了他們!”
他咆哮著,就要朝這片空白區域之外衝去。
“站住。”
一道身影攔在了他麵前。
千刃握著刀,冰冷的目光鎖定著狂怒的烈風。
“現在出去,就是被這片‘無’徹底擦除。”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正扶著胸口、大口喘息的張帆。
“等他的命令。”
張帆強行壓下體內那股翻江倒海的劇痛。
他抬起頭,那隻漆黑的右眼,彷彿能穿透空間的阻隔,直接鎖定在希望號的艦橋上。
他衝著戰術終端,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清姐,準備啟動你手裡的‘鑰匙’。”
他抬手指著終端上那個由蘇曼琪傳來的、殘缺的坐標。
“我要親自去見見這些……捕獵者。”
朱淋清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瞬間明白了,蘇曼琪能聯係上他們,希望號被伏擊,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這是“建築師”留下的、最後一個陷阱。
朱淋清沒有任何猶豫。
“收到。”
她立刻開始解析那段破損的資料流,雙手在終端上快地出現了殘影。
“坐標位於‘濁流星域’,一個被法則風暴環繞的天然囚籠!”
“烈風,千刃,保持能量內斂,隨時準備突擊!”
她迅速下達指令,已經開始構思一套完整的突襲計劃。
“我先嘗試開辟通道!”
與此同時,希望號的艦橋上。
“砰!”
艦橋大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暴力轟開。
一個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他披著一件暗紫色的華貴長袍,臉上、脖頸上,刻滿了古老而繁複的暗金色文身,每走一步,周圍的光線都彷彿被他的存在所吞噬。
蘇曼琪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你……”
“初次見麵,蓋亞之盾的小老鼠。”
男人微笑著,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
他是賽費羅斯,“群星議會”的真正掌權者,自稱“導師”。
他繞過倒地的船員,走到主控台前,饒有興致地看著螢幕上閃爍的混亂資料。
“調律者的‘平衡’,真是個可笑的詞彙。”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螢幕上。
“看看他都做了什麼?他打破了秩序,帶來的卻是更大、更無序的混亂。”
“隻有徹底的‘寂滅’,才能帶來永恒的安寧。這,纔是宇宙真正的法則。”
“我呸!”
蘇-曼琪啐出一口血沫,雙手在背後飛快地操作著一個微型終端。
“想都彆想!”
她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
“柳青青!最大功率!”
希望號破損的船身猛地一震,僅存的平衡力場被超負荷啟用,一圈刺眼的白色光環猛然擴散,試圖掙脫能量巨網的束縛。
這是最後的自爆程式,她要用希望號的殘骸,為其他隊員創造一絲逃離的可能。
賽費羅斯看著那圈光環,臉上的笑容不變。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他隻是抬起了手,虛虛一握。
“嗡——”
那圈拚儘全力擴散的白色光環,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瞬間凝固,然後寸寸碎裂,化為光點消散。
“沒用的掙紮。”
賽費羅斯搖了搖頭,眼中透出一絲憐憫。
“現在,讓我們看看,調律者留下的這件‘玩具’裡,還藏著什麼秘密吧。”
他五指張開,對準了整個希望號。
“法則抽取。”
他輕聲說道。
下一秒,希望號的船體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悲鳴。
構成艦船的金屬裝甲,正在從概念層麵被分解,像被風化的沙雕一樣,化作最基礎的粒子,被吸入那些蛇形戰艦之中。
“空白”區域內。
“呃啊!”
張帆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單膝跪倒在地。
他“看”到了希望號正在被活生生分解的景象,“聽”到了蘇曼琪意識急速衰弱的悲鳴。
他猛地閉上雙眼。
胸口的灰色漩渦烙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道漆黑的裂痕,彷彿睜開了一隻吞噬萬物的眼睛。
他放棄了壓製,任由那股劇痛和共鳴傳遍全身,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感知,強行彙聚成一點。
一個念頭。
一個跨越了空間、法則、乃至“存在”與“虛無”界限的念頭。
他要強行,與希望號建立一道“概念”層麵的連結!
“就是現在!”
朱淋清捕捉到了張帆力量爆發的瞬間。
她將自己全部的秩序之力,混合著張帆那股跨越虛空的引導力量,狠狠注入了那個殘缺的坐標之中!
“開!”
她麵前的空間,沒有出現星門,沒有出現裂縫。
而是像一塊被暴力扭曲的畫布,所有的色彩和線條都被強行擰在了一起。
一個混亂到極致的通道,出現了。
張帆的身影,在強烈的空間撕扯中,瞬間變得模糊。
幾乎是同一時刻。
希望號那正在被分解的艦橋上。
賽費羅斯的麵前。
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他半跪在地,一手撐著地麵,緩緩抬起頭。
左眼灰色,右眼漆黑。
一股融合了生、滅、混沌與自由的、無法被理解、無法被定義的力量,像風暴一樣,席捲了整個艦橋。
賽-費羅斯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