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劇痛像燒紅的鐵釺,從胸口烙印深處猛地捅進大腦。
張帆身體一軟,膝蓋彎曲,幾乎跪倒。
“張帆!”
朱淋清閃身扶住他,入手一片滾燙。
他死死捂著胸口,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嘶吼,骨頭都在顫抖。
“目的地……出事了。”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額頭青筋暴起。
“通道不穩定,正在關閉!”蘇曼琪的警告聲在顫抖的艦橋中回響。
張帆猛地抬頭,雙眼布滿血絲,瞪著那扇即將癒合的漆黑裂口。
“走!”
他用儘全身力氣,掙脫朱淋清的攙扶,第一個踉蹌著衝了進去。
朱淋清、烈風和千刃沒有片刻猶豫,緊隨其後。
四人消失在黑暗中的瞬間,空間裂口猛然合攏,希望號被孤零零地留在那片死寂的虛空裡。
穿過通道的感覺,就像被塞進磨盤裡來回碾壓。
天旋地轉。
四人重重摔在一片灰色的岩石地麵上,激起一陣塵土。
“咳……這是什麼鬼地方?”烈風第一個爬起來,撐著膝蓋乾嘔。
周圍的空間是扭曲的,視線所及的巨大山岩,像正在融化的蠟燭,緩慢地蠕動、變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古老到腐朽的氣味。
張帆撐著地麵,胸口的劇痛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像找到了源頭,變成了某種急切的、抽搐般的呼喚。
“我的烙印……在和這裡的東西共鳴。”他臉色慘白,看著自己不斷發燙的胸口。
地麵和遠處的山體上,刻畫著無數巨大而古老的星辰符文,與平衡之塔的符文同源,但此刻,這些符文上爬滿了蛛網般的灰色裂痕,一股陰冷的力量正從裂痕中不斷滲出。
“小心!”朱淋清低喝一聲。
前方的扭曲空間裡,幾個穿著古老製式盔甲的身影,邁著僵硬的步伐,緩緩走了出來。
它們沒有麵孔,頭盔下是旋轉的光渦,每走一步,周圍的空間都像水麵一樣泛起漣漪。
“又是‘建築師’的看門狗。”烈風罵了一句,體內的風暴之力開始翻湧。
他怒吼一聲,一道小型龍卷風呼嘯著卷向其中一個守衛。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龍卷風在靠近守衛三米處,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速度驟降,然後整個風暴的結構開始瓦解,消散在空氣中。
守衛抬起手,對著烈風的方向虛空一握。
烈風腳下的空間猛然塌陷,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將他向地底拖去。
“混蛋!”烈風雙腿發力,硬生生頂住那股力量,周身狂風大作,想要將扭曲的空間撐開,卻感覺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
“它的力量在‘校準’你的混亂。”張帆立刻看出了問題,“彆跟它硬抗!你的風,不是用來破壞,是用來乾擾!”
烈風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他不再試圖用風暴摧毀對方,而是將力量散開,化作無數道細微混亂的氣流,像撒沙子一樣,覆蓋了那片扭曲的空間。
正在塌陷的空間,果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有效!”烈風精神一振。
“它們的關節,有固定的時序。”千刃冰冷的聲音響起。
他話音未落,人已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在一個守衛的身後,手中的刀快得看不清軌跡,對著守衛的膝蓋和手肘關節處,輕輕劃過。
沒有金屬碰撞聲,沒有能量爆發。
那個守衛的動作,隻是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卡頓。
但就是這一秒。
朱雀真炎化作的長鞭,已經精準地纏住了它的脖子,猛地一拽。
守衛的身體失去平衡,踉蹌著前衝。
千刃的身影再次出現,刀鋒貼著守'衛的盔甲,從上到下,一閃而過。
這次,他的刀鋒沒有去切實體,而是切在盔甲表麵那些灰色的符文上。
守衛的身體猛地一僵。
頭盔下旋轉的光渦驟然熄滅,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化作一地冰冷的金屬。
戰鬥中,千刃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死死盯著另一個剛剛被烈風用“噪音”乾擾得行動遲緩的守衛。在那個守衛的肩甲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徽記。
那是一個由三柄交叉斷刃組成的符文。
千刃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現了輕微的顫抖。
“那是……‘斬荊’印。”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什麼?”烈風正打得興起,沒聽清。
“我家族的……‘概念錨點’。”
千刃的眼神變得像深淵一樣,他不再遊走,而是筆直地衝向那個守衛。
守衛抬手,時間在它掌心變得粘稠。
千刃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但他沒有停。
他手中的刀,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刀身上,浮現出一層虛無的白色光華。
“道,不在快慢。”
他無視了粘稠的時間,手中的刀,以一種恒定的、不屬於這個空間的速度,緩緩刺出。
刀尖,精準地點在了那個“斬荊”印上。
“斬斷……束縛。”
“哢嚓。”
一聲輕響,彷彿從靈魂深處傳來。
守衛身上的灰色符文寸寸斷裂,它僵在原地,身體開始變得半透明。
一股純淨的、帶著解脫意味的靈魂能量,從盔甲中溢位。
張帆下意識地伸出手,觸碰到了那團即將消散的能量。
無數殘破的記憶碎片,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星辰議會的最高殿堂……一個被稱為“建築師”的影子……一場針對“影武者”家族的陰謀……守護“自由意誌”的使命……被扭曲的背叛……以及,無儘的囚禁與折磨……
“他們……是你的族人。”張帆看向千刃,聲音艱澀。
千刃沉默地收刀入鞘,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緩慢、鄭重。他隻是看著那些化作光點消散的靈魂,沒有說話。
胸口的呼喚越來越強烈,指引著他們穿過這片扭曲的戰場。
最終,他們抵達了一座已經半塌的巨塔核心。
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能量牢籠,懸浮在空洞的中央。牢籠由億萬道黑色的法則鎖鏈構成,每一根鎖鏈上,都銘刻著“建築師”那冰冷、完美的秩序符文。
在牢籠的中心,一個穿著古老祭司長袍的女性身影,被這些鎖鏈死死捆綁,懸吊在半空。
她的麵容,與張帆記憶中母親的照片,有七分相似。
那股撕裂靈魂的共鳴,正是從她身上傳來。
張帆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那個女性身影緩緩抬起頭,她空洞的眼神,在看到張帆胸口那純白烙印的瞬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一股虛弱到極致的意念,跨越法則的囚禁,傳遞到張帆的腦海裡。
“孩子……是你……”
“外……婆?”張帆的嘴唇翕動,幾乎發不出聲音。
“你來了……‘建築師’……將我囚禁於此……它在汲取‘自由意誌’的能量……供養他那病態的‘秩序’……”
外婆的意念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儘的痛苦。
“千刃家……我的族人……他們是‘自由意誌’的守護者……卻被‘建築師’扭曲了使命,變成了……無情的工具……最後,被它親手覆滅……”
千刃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你的母親……我的女兒……”外婆的意念轉向張帆,帶著無儘的悲傷與驕傲,“她沒有失蹤……為了不被‘建築師’控製……她親手……封印了自己的核心意識……”
“她將最後的希望……交給了你的父親……交給了……你的降生……”
張帆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大手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那首從小聽到大的搖籃曲,那張泛黃的星圖,都是一場跨越了星海與時間的救援信標。
“要喚醒被格式化的生命……必須激發宇宙最原始的‘無序’……來對抗‘建築師’的絕對秩序……”
“鑰匙……在我這裡……是星辰祭司代代相傳的……‘混沌之種’……”
張帆的眼神亮了起來:“怎麼拿到它?”
“它……被封印在牢籠的核心……”外婆的意念變得更加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
“你需要用你的‘平衡之力’……開啟它……”
“但是……孩子,你要想清楚……”
“一旦‘混沌之種’被釋放……”
“它引發的‘無序’爆炸……足以將‘建築師’的法則……連同這半個宇宙……一起……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