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的舷梯緩緩放下,帶著金屬的微響。
張帆率先邁步,準備登艦。平衡之塔的能量通道在他身後關閉,隔絕了那三艘漂浮在虛空中的「鐵棺材」。
「等等。」
朱淋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快步走到張帆身邊。
「賽拉斯長老雖然被我們鎮住了,但他不會善罷甘休。」她調出戰術平板,上麵是李博士剛剛傳來的緊急情報。
「全宇宙範圍的通緝令,『調律者叛徒』。」朱淋清的語氣很冷,「他正在煽動所有和他有聯係的舊勢力,把我們樹立成公敵。」
「我們現在就躍遷過去,等於把後背完全暴露給他們。」她提出一個方案,「給我六個小時,我能製定一個精確打擊計劃,至少癱瘓他們的指揮係統。」
張帆的目光沒有離開「希望號」的入口。
「我們的任務是治療,不是捲入政治內鬥。」他的聲音很平靜,「那個檔案庫,纔是正在大出血的動脈。」
「可放任一個敵人……」
「他不是敵人,他隻是並發症。」張帆打斷了她,「先把病人從手術台上救下來,纔有力氣處理那些感染的傷口。」
朱淋清看著張帆的側臉,最終沒有再反駁。
她明白,醫生的邏輯和將軍的邏輯,永遠存在偏差。
她隻是按了一下通訊器,對另一頭的蘇曼琪下令。
「小蘇,標記賽拉斯三艘審判艦的所有能量訊號。把他們列為最高威脅等級,保持全程監控。」
「收到。」
烈風跟在最後,他磨磨蹭蹭地走上舷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進入艦橋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地找個位置坐下,而是縮在角落,看著舷窗外平衡之塔那宏偉的輪廓。
千刃走到他身邊,將一把剛剛校準過的戰術短刀遞給他。
烈風接過來,手指觸碰到冰冷的刀柄,身體輕微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看向正站在星盤前的張帆。
「老大。」
張帆回頭。
烈風的拳頭握得很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我……我不想去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檔案庫那種地方,聽起來就很精密。我的力量太粗暴了,隻會把事情搞砸。」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把我留在平衡之塔吧。我能在這裡當個守衛,至少……不會再把事情搞砸。」
那句「屠宰」,他沒說出口,但那份恐懼,已經刻在了他的眼神裡。
張帆沉默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烈風麵前。
「你的力量不是粗暴,是還沒有找到宣泄的河道。」
他伸出手,按在烈風的肩膀上,一股溫和的平衡之力注入,安撫著烈風體內那些躁動不安的能量。
「檔案庫星域,存在強大的時空扭曲。任何常規方式的進入,都會導致我們的時間線被撕成碎片。」
張帆的眼神,第一次如此嚴肅。
「我們需要一股最純粹、最原始的力量,像一把錘子,在時空風暴中砸開一道穩定的裂縫。哪怕隻有一瞬間。」
他看著烈風的眼睛。
「你的狂暴,不是用來破壞的。它正是我們對抗宇宙腐朽時,最原始的力量和勇氣。」
張帆收回手。
「學會控製它,你就是我們所有人最堅固的盾牌。」
烈風怔在原地,張帆的話像一股暖流,衝刷著他內心的冰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股幾乎要撐破身體的能量,似乎第一次變得不再那麼麵目可憎。
「報告!」
蘇曼琪的聲音打斷了艦橋內的安靜,她的全息影像彈出,臉上帶著興奮和凝重。
「千刃帶回來的金屬碎片,我完成解析了!」
她揮手,一塊虛擬的、布滿古老符文的圖譜展現在眾人麵前。
「這些符文,比星辰議會的任何已知記錄都要古老。它們共同指向一個地方——檔案庫。」
千刃走到圖譜前,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個符文上輕輕劃過。
「這不是文字。」他的聲音像打磨過的石頭,「這是『鑰匙』的形狀。」
「沒錯!」蘇曼琪接話,「根據李博士從地球傳來的資料,檔案庫並非一個單純的儲藏室,它是星辰議會的起源之地,也是所有宇宙底層資料流的彙聚點和……根源!」
「它正在被抽取能量。」張帆沉聲說。
「是的,而且速度在加快!」蘇曼琪的表情變得驚恐,「我檢測到一種非常高階的能量訊號,類似於『虛空』,但更加……純粹。它不是在破壞,而是在進行係統性的資訊竊取!」
「竊取?」朱淋清眉頭緊鎖。
「對,就像從一台電腦裡拷貝檔案!」
整個艦橋的氣氛瞬間凝固。
「小蘇,調出檔案庫星域的立體模擬圖。」張帆下令。
主螢幕上,一片混亂的星域出現。那裡沒有實體星球,隻有無數扭曲的光帶和坍縮的黑洞,像一幅被揉爛的抽象畫。
「時間流速在這裡是混亂的。」蘇曼琪指著螢幕,「任何物體進入,都會被隨機拋入不同的時間點。我們的船可能會在進去的瞬間,就出現在億萬年前,或者億萬年後。」
「常規躍遷行不通。」朱淋清走到張帆身邊,眼神決絕。
「我有一個方案。啟動『希望號』的『朱雀』引擎過載模式,將所有能量瞬間爆發,用速度強行撕開一條穩定的時空通道。」
烈風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那不等於把油箱裡的油全倒出來點著了?」
「能量消耗會達到百分之九百,飛船會在衝出通道的瞬間解體。」朱淋清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但這是唯一能讓我們『同時』到達的辦法。」
她看向張帆,「我負責引擎,你負責導航。用你的『生命之心』,在時空亂流裡鎖定唯一的正確坐標。」
「好。」張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躍遷航線設定完畢!」
「『朱雀』引擎開始預熱!」
「能量核心過載程式啟動!」
「十,九,八……」
冰冷的倒計時在艦橋內回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烈風站在艦首,雙手按在力場發生器上,準備在躍遷的瞬間,用自己的力量為飛船提供第一層防護。
千刃閉著眼,手按在刀柄上,他的精神已經與整艘飛船融為一體,感知著每一個細微的震動。
「三,二,一……」
就在倒計時歸零,朱淋清即將按下啟動按鈕的瞬間。
「等等!」
蘇曼琪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死死盯著自己麵前的一段異常訊號流。
「我……我捕捉到了一個加密訊號!就在剛才!從檔案庫的方向發出來的!」
「說什麼?」張帆立刻問。
蘇-曼琪的臉色煞白,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
「不是說的……是唱的……」
她將那段音訊播放了出來。
一段有些失真的、空靈的歌謠,在寂靜的艦橋內輕輕回蕩。
那旋律很古老,很溫柔,像晚風拂過星海。
張帆的身體,在聽到歌謠的第一個音節時,就僵住了。
這首歌……
這首搖籃曲……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童年時,在那個小小的院子裡,母親就是這樣哼著這首歌,哄他入睡。
「張帆?」朱淋清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破解了!」蘇曼琪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炸在每個人耳邊,「歌謠裡……歌謠裡隱藏著一段資訊!」
她將破解出的文字,投射到主螢幕上。
那不是複雜的報告,隻有短短的一行字,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不要過來。】
【檔案庫的核心,已被植入『時間炸彈』。】
【任何試圖取回資訊的行為,都將觸發它……】
【迎接你們的,將是時間線的……逆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