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緩緩駛入平衡之塔的停泊港,飛船的外殼上還殘留著能量灼燒的痕跡。
艙門滑開,一股溫和純粹的能量撲麵而來,像清泉洗過每個人的身體。
烈風的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他避開了張帆的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走吧。」張帆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率先走下舷梯。
平衡之塔內部,磅礴的能量不斷衝刷著他的身體,胸口的烙印由暗淡的灰色重新變回純白,但那股親手抹除數萬生命的粘稠感,卻像附骨之蛆,盤踞在意識深處。
大殿中央,李博士的全息影像早已等待在那裡。
「張帆,情況很糟。」李博士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們剛剛確認,巴洛博士背後的組織,那個『群星議會』,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同時在銀河係十七個邊陲文明現身。」
「他們在做什麼?」朱淋清問。
「傾銷。」李博士調出一片星圖,上麵十幾個光點閃爍,「他們在以極低的價格,向那些文明兜售劣質的能量核心,就像在地球上搞促銷一樣。」
「他們在把能量走私,常態化。」李博士總結道。
張帆看著那片星圖,沉默了片刻。
「他們不是虛空意識那種天災。」他緩緩開口,「他們是商人,是追求利潤的組織。」
「更準確地說。」朱淋清介麵,「是一群宇宙級的黑手黨。」
「麻煩的是這個。」蘇曼琪的聲音從希望號的頻道傳來,她在主螢幕上投射出另一份資料流,「我追蹤了巴洛的躍遷軌跡,他們的躍遷通道,完全繞開了所有已知的星門和航道。它不遵循我們理解的空間法則,更像是一種……許可權。」
朱淋清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抬起手,調出了一份塵封的蓋亞之盾絕密檔案。
「我查了傭兵隊長留下的線索。」她的指尖劃過螢幕,「很多年前,蓋亞之盾內部有過一次大規模的動亂,代號『濁流』。一批覈心研究員叛逃,大量『該隱』基因樣本失控,當時被定性為內部腐敗。」
「現在看來,那不是腐爛。」朱淋清抬頭看向張帆,「那是『群星議會』在地球上進行的一次市場調研。」
張帆沒有說話,他走到星盤前,伸出手。
他嘗試著將「群星議會」這個概念,以及他們活動的區域,標注為「病灶」。
星盤嗡嗡作響。
那十幾個光點,瞬間被一種令人作嘔的紫紅色光芒連線起來。那光芒帶著貪婪、腐臭的氣息,像一張巨大的蛛網,不斷向外擴張。
「我撿到了這個。」
千刃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將那塊從工廠殘骸裡找到的金屬碎片遞了過來。
張帆接過碎片。
入手冰涼。
在他觸碰到上麵那個古老符文的瞬間,一段混亂的記憶碎片,像電流一樣鑽進他的腦海。
那是在一個金碧輝煌的大殿裡,一個身穿星辰議會祭司長袍的身影,正從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手中,接過一個閃爍著資料流的黑色晶體。
腐敗。
交易。
墮落。
「群星議會……」張帆喃喃自語,「他們可能不是模仿者,而是繼承者。」
他懷疑,這個宇宙黑手黨,繼承了古老星辰議會的黑暗麵,以及它的一部分至高許可權。
「老大。」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張帆回頭,看到烈風站在不遠處,他的拳頭握得很緊,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恐懼。
「我……我大概明白了。」烈風的嘴唇有些乾,「你說的那種……清創手術。」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我不想我的力量,以後隻能用來把東西砸得更碎。」烈風看著張帆,一字一句地說,「教我。教我怎麼用你的那把刀。」
張帆看著他,看了很久。
「伸出手。」
烈風依言伸出右手。
張帆伸出食指,點在他的掌心。
「風是什麼?」張帆問。
「是……是力量,是破壞。」烈風下意識地回答。
「不。」張帆搖頭,「風是流動。你以前,隻是在用石頭砸人。現在,你要學著用高壓水槍。」
他指尖的平衡之力,引導著烈風體內那股狂暴的能量,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運轉。
「壓縮它,讓它穩定下來。」
烈風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他掌心那團失控的灰色風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縮,從一團棉花,變成了一顆彈珠。
風聲消失了,隻剩下高頻的震動。
「以前,你是清掃。」張帆收回手指,「現在,這是衝刷。」
「衝刷……」烈風感受著掌心那股凝聚到極致的力量,眼神裡爆發出光彩。
「嗚——嗚——嗚——」
一陣刺耳的、從未有過的警報聲,猛地響徹了整個平衡之塔。
那不是外部入侵的警報,而是來自核心的悲鳴。
「張帆!」蘇曼琪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通訊器裡炸響,「出事了!出大事了!」
「平衡之塔的核心資料庫裡,有一個被標記為『絕對禁區』的坐標,它的能量訊號正在被抽取!速度……速度快得無法計算!」
張帆猛地抬頭,他胸口的純白烙印,開始劇烈灼燒。
那個坐標,他從歸墟的記憶裡見過。
「那是什麼地方?」朱淋清厲聲問。
張帆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三個字。
「檔案庫。」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全息影像裡的李博士,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裡存放著星辰議會時代,所有關於宇宙執行的底層法則記錄。」
「一旦被抽空……」
張帆的話沒說完。
「會怎麼樣?」烈風追問。
張帆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蘇曼琪。
「小蘇,把我們的坐標,立刻定位到那個星域。」
他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
「如果宇宙是一台電腦,那裡,就是它的登錄檔。」
「有人,想格式化硬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