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像一頭撞碎了玻璃的飛鳥,從流光溢彩的蟲洞裡猛地甩了出來。
劇烈的震動和刺耳的金屬呻吟聲中,飛船勉強穩住了姿態。
「我們……出來了。」蘇曼琪的聲音帶著脫力後的顫抖,她看著主螢幕上的景象,呼吸都停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畫麵攫住了。
飛船懸停在一片由無數星雲和閃耀行星組成的宏大星域。而在星域的最中心,一座無法用任何已知建築學概念去形容的巨型建築,就那麼安靜地矗立著。
它像一座由無數星辰熔鑄而成的擎天巨塔,下不見底,上不見頂,就那麼直直地插進宇宙的深處。
「那就是……平衡之塔?」烈風扒在舷窗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塔身整體流轉著五彩斑斕的能量光暈,每一層都像一個正在呼吸的獨立宇宙,散發出一種古老又威嚴的氣息。
可這座塔也病了。
一道道猙獰的巨大裂痕遍佈塔身,像是被什麼恐怖的利刃狠狠劈砍過,深黑的裂縫裡,不時有混亂的能量電弧閃過,看起來觸目驚心。
「小蘇,能量讀數怎麼樣?」朱淋清立刻問道。
「報告朱姐,所有儀表……全部溢位了。」蘇曼琪敲擊著鍵盤,臉色發白,「它的能量層級超過了我們能測量的任何上限。它正在向全宇宙輻射一種抑製性的頻率,但是……很不穩定。就像一個破了洞的揚聲器,訊號時斷時續。」
張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他能感覺到,那座塔在召喚他。
那不是一種精神上的呼喚,而是他胸口那純白色的「生命之心」烙印,與那座巨塔的「脈搏」產生了共鳴。
他必須進去,修複它。
「靠近它。」張帆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是!」
朱淋清親自操控,駕駛著這艘破破爛爛的「希望號」,小心翼翼地朝著平衡之塔飛去。
距離越來越近,塔身的細節也越來越清晰。那每一道裂痕,都像一道深不見底的宇宙峽穀。
就在「希望號」即將抵達塔身外圍能量場的時候。
「嗡——」
飛船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猛地一震,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彈開了數百米。
一道機械、古老,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通過某種未知的頻率,直接在駕駛艙內響起。
「非議會成員,禁止入內。」
「塔已受損,不再接納新的平衡者。」
聲音冰冷,像是在宣讀一條亙古不變的律法。
「什麼意思?不讓我們進?」烈風一拳砸在控製台上,「我們老大是『調律者』!是來救它的!」
「它拒絕了我們。」千刃言簡意賅,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張帆皺起了眉,他能感覺到,那座塔的防禦機製是死的,隻認一種古老的許可權。
就在這時,朱淋清解開安全帶,走到了通訊控製台前。
她沒有去碰任何裝置,隻是挺直了腰背,對著空無一物的虛空,用儘全力喊道:「我們是來自地球,蓋亞之盾sd的戰士!」
「我們的指揮官,張帆,是『調律者』!是『歸墟』的繼承者!」
「他不是來尋求庇護,是受命前來,修複平衡!」
朱淋清的聲音,在安靜的駕駛艙裡回蕩。
平衡之塔沉默了。
那機械的聲音沒有再響起。
但下一秒,塔身上那些巨大的裂痕處,能量波動突然加劇。
「朱姐!小心!」蘇曼琪的尖叫聲劃破了寧靜,「塔頂!高能量反應!數道光束……它在攻擊我們!」
話音未落,數道比「希望號」本身還要粗壯的能量光束,從塔頂的裂縫中爆射而出,撕裂了漆黑的宇宙空間,直奔「希望號」而來!
那不是攻擊,更像是一場毫不留情的試探。
「防禦!全功率防禦!」朱淋清厲聲下令。
「來不及了!」蘇曼琪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彆動。」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張帆推開烈風,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飛船最前方的甲板觀測窗前。
他看著那幾道足以瞬間蒸發「希望號」的能量光束,對眾人說道:「它隻是想看看,我夠不夠格。」
他伸出那隻剛剛接觸過宇宙之種,還殘留著金色光暈的手,隔著飛船的裝甲,迎向了那幾道光束。
他體內的「超凡平衡之力」被瞬間抽動。
那股融合了綠、灰、金三色的力量,穿透了船體,與撲麵而來的能量光束接觸。
沒有想象中的驚天爆炸。
也沒有任何能量對衝的跡象。
張帆的力量,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而那幾道恐怖的光束,也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
兩者接觸的瞬間,並非對抗,更像是一種久彆重逢的探尋,水乳交融般地互相校準、融合。
幾秒鐘後,那幾道足以毀滅一支艦隊的能量光束,就在「希望號」前方幾米處,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駕駛艙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靠在舷窗邊,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的男人,說不出話來。
平衡之塔再次沉默了片刻。
那道古老的聲音重新響起,這一次,聲音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不再那麼純粹的機械。
「平衡者……通過考驗。」
「但塔內已無安全通道。」
「所有守護者,你們將麵臨各自的考驗。」
話音落下,平衡之塔那巨大的塔身上,一道原本隻是裂痕的縫隙,緩緩地、無聲地擴大。
它沒有變成一扇門,而是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緩緩旋轉的扭曲能量漩渦。
漩渦裡,是混亂的時空和破碎的法則,根本不是任何飛行器能夠進入的地方。
張帆看著那個漩渦,他知道,他們不能再乘坐「希望號」了。
他轉過身,看向朱淋清,看向烈風、千刃,看向通訊螢幕裡蘇曼琪的臉。
「我需要你們。」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一同承擔。」
沒有人猶豫。
「是!」朱淋清第一個立正敬禮。
「乾就完了!」烈風咧嘴一笑。
千刃沒有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張帆也笑了,他走到艙門邊,開啟了氣閥。
他率先一步,踏入了冰冷的宇宙真空。
他沒有穿戴任何宇航裝置,那股三色交織的「超凡平衡之力」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護罩,將他與致命的環境隔絕開來。
朱淋清、烈風、千刃緊隨其後。
四個人,就像四顆微不足道的塵埃,懸浮在那座宏偉到無法形容的巨塔麵前。
「小蘇,李博士那邊,就交給你了。」張帆通過精神連結對飛船裡的蘇曼琪說道,「告訴他,我們找到閥門了。」
「明白!你們……一定要回來!」蘇曼琪的聲音帶著哭腔。
張帆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帶著身後的三名戰士,朝著那個巨大的能量漩渦,緩緩飛去。
彷彿感受到了他們的決心,漩渦旋轉的速度開始加快。
四人站在漩渦的邊緣,能感覺到裡麵傳來的,足以撕碎靈魂的拉扯力。
「抓緊我。」張帆低聲說。
朱淋清、烈風和千刃同時伸出手,搭在了張帆的肩膀上。
張帆將體內那股剛剛恢複一點的平衡之力,擴充套件開來,將四個人包裹在一起。
「我們,進去。」
他帶著三人,一頭紮進了那個未知的、代表著終極考驗的能量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