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島,地下神殿。
張帆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張帆哥哥……你在哪裡?」
那個稚嫩又充滿依賴的聲音,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直刺入他的靈魂深處。這聲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心口發緊,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是青青……」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她已經消散了。」守靜的聲音如同晨鐘,在張帆的意識裡敲響,「你眼前的,隻是利用你記憶的更高階汙染。它在侵蝕你作為『守護者』的根基。」
一股清涼、沉穩的精神力從旁邊傳來,穩住了張帆即將潰散的心神。
守靜站在他身邊,目光依舊看著星辰羅盤。「情感是『守護者』力量的源泉,也是最致命的弱點。穩住你的心,彆被幻象牽著鼻子走。」
亞馬遜雨林。
朱淋清擲出的短劍,帶著她最後的力量,劃破濕熱的空氣,精準地撞向血繭裂縫中伸出的那截觸角。
「叮!」
一聲脆響,短劍被巨大的力量彈開,在空中翻滾著插進遠處的泥地裡。那觸角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完了。
朱淋清心裡一沉。
「隊長!小心!」山貓的吼聲傳來。
周圍那些本已崩潰的變異生物,在血繭搏動的影響下,正從黑色的爛泥中重新凝聚成形,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小隊的火力網被瞬間撕開一個口子,兩隻骨刺猴撲向一個正在換彈的隊員。
絕望,開始在每個人心底蔓延。
就在這時,一道淩厲的劍光彷彿憑空出現,從天而降。
「唰!」
那道劍光快得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帶著斬斷一切的氣勢,精準地劃過血繭伸出的那根觸角。
「嘶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堅韌無比的觸角應聲而斷,掉在地上,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血繭的搏動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道身影從幾十米高的樹冠上輕飄飄地落下,雙腳穩穩站在祭壇的邊緣。
那是個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樣式古樸的黑色武士服,手裡握著一把長度誇張的太刀,刀身在昏暗的雨林中泛著冷光。他周身縈繞著一股純粹而內斂的「氣」,將周圍的腥甜氣息都隔絕在外。
「你們是什麼人?」青年開口,聲音冷冽,眼神警惕地掃過朱淋清和她身後的sd小隊。
「蓋亞之盾,sd特殊行動部。」朱淋清強撐著站直身體,「你呢?」
「千刃。」青年報上自己的名字,目光重新鎖定在蠢蠢欲動的血繭上,神情凝重,「世代守護此地的『影武者』。」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裡的東西,叫『血淵之卵』。我的職責是封印它,但最近幾年,它的力量越來越強,我已經快壓製不住了。」
天堂島。
張帆的視野裡,星辰羅盤上的南美洲雨林區域,在那顆血色光點旁邊,一顆全新的、散發著銳利白光的星辰,驟然亮起。
「是『武者星』。」守靜的聲音響起。
張帆立刻明白過來。
千刃,就是「普羅米修斯計劃」中,第一個在危機裡被動覺醒的「種子」。
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雨林中,重新恢複搏動的血繭,裂縫越張越大,更多的觸角從中探出,向四麵八方席捲而來。
「先解決這個大家夥!」朱淋清喊道。
千刃沒有回話,身體微微下沉,手中的太刀在身前劃出一個半圓。
「影流·燕返!」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一隻撲來的骨刺猴身後,刀已歸鞘。那隻猴子僵在半空,然後身體從中線整齊地裂開,切口平滑如鏡。
他的戰鬥方式,與朱淋清大開大合的火焰完全不同,精準、高效,每一刀都斬在能量流動的最薄弱處。
朱淋清也立刻反應過來,短劍再次燃起火焰,不再強攻血繭,而是與千刃配合,清理周圍不斷再生的變異體。
一個主攻,一個策應,兩人竟然暫時壓製住了整個窪地的怪物潮。
可血繭本身的精神衝擊,卻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來吧……放棄無謂的抵抗……」
「你的同伴……就要死了……」
「你的愛人……正在背叛你……」
那低語無孔不入,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勾勒出他們心底最恐懼的畫麵。
山貓小隊裡,一個年輕隊員突然扔掉槍,抱著頭痛苦地跪在地上。「不……媽媽!不要走!」
「滴滴滴!」
李博士的通訊再次強行切入,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顫抖。
「張帆!朱指揮!撐不住了!全球『該隱』變異案例在三分鐘內突破三百起!我們的防禦體係全麵崩潰!它正在通過次聲波,強製喚醒所有潛在的基因攜帶者!」
螢幕上,全球地圖已經變得一片赤紅。
張帆深吸一口氣。不能再等了。
他的意識沉入星辰羅盤,跨越萬裡,直接與雨林中那個新亮起的「武者星」建立了連線。
正在揮刀的千刃身體一震,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我是『調律者』張帆。你的力量,源於這顆星球古老的平衡。現在,把你的意誌交給我。」
千刃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他能感覺到,這股意識與自己血脈深處的力量產生了共鳴。他沒有猶豫,在腦中回應:「好!」
「嗡——」
張帆將體內那股純粹的白色「平衡之力」,通過星辰羅盤,精準地投射到千刃身上。
雨林中,千刃手中的太刀猛地爆發出耀眼的白光,這光芒與他自身的「氣」完美融合,形成一種全新的、更加穩定強大的能量。
「用你的刀,在卵上刻下封印。」張帆的聲音引導著他,「跟著你的血脈本能,畫出那個沉睡在你記憶裡的符文。」
千刃閉上眼,下一秒猛地睜開。他縱身躍起,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轉折,手中的長刀化作一道流光,在巨大的血繭表麵高速劃過。
無數複雜的線條在他刀下生成,最終彙聚成一個古老而莊嚴的封印符文。
白光大盛!
「嗷——」
血繭發出一聲不似任何生物的尖嘯,劇烈的搏動戛然而止,表麵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終變成了一種死寂的灰白色。
周圍所有的變異體,也瞬間化為黑水,融入了腳下的菌毯。
成功了。
千刃落在地上,拄著刀大口喘氣。
朱淋清和所有隊員都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
然而,就在神殿裡,張帆準備切斷連線時,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意念,從那個被封印的血繭中傳遞出來,清晰地響徹在張帆和千刃的靈魂深處。
「你們喚不醒它。」
「它,隻是暫時沉睡。」
張帆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翻開爺爺的筆記,迅速找到其中一頁,上麵記錄著一些關於「域外」的零碎資訊。
其中一行字,讓他瞳孔驟縮。
「警惕『虛空意識』,其無形無質,善於寄生於初生文明的『概念』之中,以星球為溫床,以集體潛意識為養料,悄然紮根……一旦發芽,即為世界之終末。」
這血繭裡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麼「該隱」變異體。
它隻是一個投影,一個來自「域外」的古老意識,投放在地球上的一個……錨點。
而柳青青,包括整個「該隱」計劃,很可能都隻是這個錨點發芽所需的,微不足道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