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完了。”
蘇曼琪的全息投影閃爍,聲音裡的資料流都帶著雜音。
張帆捏著那個小小的量子通訊器。
另一隻手裡,那塊黑色的晶片燙得驚人,表麵的微光線條勾勒出一幅他從未見過的地下地圖。
“橫濱之後,就是下一座城市。”蘇曼琪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張帆,我們需要你。”
通訊中斷。
腳下的大地,傳來一聲悠長的共鳴,彷彿某種巨物在深處翻身。
張帆轉頭,看向守靜。
他舉起那塊發燙的晶片,上麵的地下結構圖清晰可見。
“這是什麼?”
守靜布滿皺紋的臉沒有表情,那雙眼睛卻亮了一下。
“回響試煉。”她吐出四個字,“守護者血脈覺醒的第二階段。看來,它覺得你準備好了。”
“橫濱有一千三百萬人。”張帆的聲音很沉。
“現在去,你能救下一千三百萬人。”守靜平靜地看著他,“然後呢?下個月,還會有另一座城市,另一千三百萬人。”
她伸出枯槁的手指,點了點那塊晶片。
“你治好了林子,因為你找到了病根。這顆星球的病根,不在橫濱,而在下麵。”
張帆沉默。
他跟著守靜,走向島嶼中央一處不起眼的石台。
守靜在石台上按了幾下,地麵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垂直通道。
一股磅礴、古老的氣息撲麵而來,比沼澤下的那座黑色金字塔還要純粹。
“走吧。”守靜率先跳了下去。
張帆沒有猶豫,跟著躍入。
失重感隻持續了片刻,腳下便踩到了實地。
這裡是一座宏偉的不像話的地下神殿。穹頂高不見頂,巨大的石柱支撐著空間,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張帆一眼就認出來,這些符文的風格,和他爺爺筆記裡的如出一轍。
他剛想邁步,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神殿消失了。
他回到了東海市,天空被黑色的裂縫撕裂,巨獸的觸手遮天蔽日。
朱淋清在他麵前被觸手貫穿,身體化作飛灰。
林晚、蘇曼琪、博士……所有熟悉的麵孔,都在他麵前一一死去。
“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無能。”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你守護不了一切。”
憤怒像火焰一樣灼燒他的理智。
胸口的生命之心烙印瘋狂跳動,翠綠色的光芒幾乎要破體而出。
“你可以更強。”那個聲音充滿了誘惑,“放棄那些累贅,吞噬這顆星球的生命,你就能堵上天空的裂縫,成為唯一的神。”
張帆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片被他治癒的森林。
堵不如疏。
他強行壓下暴走的生命之力,任由那股精神衝擊衝刷著他的意誌。
“你錯了。”張帆在自己的意識裡回應,“我不是神,我是個醫生。”
眼前的末日幻象如玻璃般破碎。
他又回到了神殿,但周圍站滿了模糊不清的人影。
他們穿著古老的鎧甲,身上散發著與他同源,卻又更加深沉浩瀚的氣息。
是過往守護者的殘念。
“你的力量,太散了。”一個最前方的虛影開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
張帆看著他,感到一種源於血脈的親切與敬畏。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那虛影向前一步,直視張帆的靈魂深處,“聽好了,你的名字,叫‘歸墟’。”
歸墟。
兩個字落下,張帆感覺自己血脈深處某個古老的枷鎖,應聲斷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湧上心頭。
“守護之道,非一朝一夕。”那個蒼老的守護者虛影聲音威嚴,“需曆萬劫,不滅其心。”
幻象再次變化。
張帆看到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也站在這裡,接受著同樣的試煉。
是玄。
年輕的玄天賦異稟,他輕鬆通過了所有力量的考驗。
但在最後的心魔幻境中,他看到了一個可以讓他永生不死,獨掌所有力量的未來。
他選擇了那個未來。
他伸出手,抓向了那團代表著掠奪與獨占的黑暗能量。
張帆看到,玄的命運軌跡,從那一刻起,徹底改變。
幻境消散。
張帆喘著粗氣,額頭全是冷汗。
“懂了嗎?”守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回響試煉,不是為了讓你變強,而是為了讓你在最強的力量麵前,還能想起自己是誰。”
張帆點了點頭。
他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
“生”與“滅”的力量,從未如此清晰,如此溫柔。
就在這時,神殿中央的地麵,符文亮起。
一座城市的沙盤模型,從地底緩緩升起。
那座城市模型的核心區域,正被一團黑紅色的能量腐蝕,並且還在不斷蔓延。
“‘腐化之心’試煉。”守靜解釋道,“模擬一座被‘域外’能量汙染的城市。你需要在能量徹底吞噬城市前,淨化它。”
張帆看著那團黑紅能量,它和他在森林裡切除的那顆“腫瘤”同出一源,但要龐大邪惡百倍。
淨化它,意味著要動用極其龐大的力量。
一個控製不好,整座城市模型就會在淨化的過程中,被他的力量撐爆。
張帆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動手。
他揹包裡的通訊器,再次發出尖銳的警報。
是朱淋清。
她的全息投影出現,背景是S.m.d.的指揮中心,到處都是紅色的警報燈。
“張帆!”朱淋清的聲音接近絕望,“撐不住了!猩紅之塵已經覆蓋了亞洲沿海七座超大城市!蓋亞之盾的物理屏障正在被孢子腐蝕溶解!”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統計了……初步估算,超過三百萬平民已經暴露在孢子濃度超標的環境裡。他們的基因鏈,正在崩潰。”
張帆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三百萬。
他看著眼前的城市模型,又彷彿看到了那三百萬正在走向死亡的生命。
他握緊了拳頭。
他現在回去,用“生命之心”也許能暫時壓製孢子的擴散。
可他一走,這次試煉就等於失敗。
他將永遠無法理解“歸墟”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也永遠找不到根治這個世界“病症”的方法。
去,還是不去?
張“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著朱淋清,一字一句地開口。
“啟動‘方舟’預案。把所有未感染的人,轉移到地下掩體。用我留下的配方,批量生產基因穩定劑,給所有暴露者注射。”
“沒用的!”朱淋清喊道,“穩定劑隻能延緩,不能逆轉!我們……”
“聽我說完。”張帆打斷她,“汙染源頭是柳青青,她利用‘該隱’基因在擾亂全球的生命法則。隻要她不死,這種事就會一直發生。”
“我要在這裡,找到能一勞永逸解決她的辦法。”
張帆說完,結束通話了通訊。
他閉上眼,將那三百萬人的哀嚎,強行壓在心底。
這份痛苦,這份抉擇,也是試煉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按向那座被汙染的城市模型。
絕境之中,他胸口的“生命之心”烙印,開始與腳下神殿裡的古老符文,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他感覺到,整座“天堂島”,甚至更深的地脈之下,一股沉睡了千萬年的浩瀚力量,似乎被他的決心所觸動。
那股力量,正在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