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巨人分崩離析。
漫天光點,如一場盛大的金色葬禮,緩緩飄落。撕裂天穹的光柱消散,世界重歸死寂。張帆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砰。”
他砸在皸裂的玉石地麵上,碎石飛濺。
四肢百骸,傳來的是一種徹底的、不屬於自己的陌生感。麵板上,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彷彿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無法命令自己的手指動彈分毫。
警告:核心源值低於1%。
警告:非人化程序強製中斷。
警告:宿主靈魂結構正在發生不可逆的永久性崩壞。
評估:生命體征將在174秒後完全消失。
腦海中冰冷的提示音,第一次帶上了某種終結的意味。
一勞永逸的好辦法。
他想。
代價,似乎也同樣一勞永逸。
轟隆——
地宮的穹頂再也無法支撐,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泥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死亡的陰影,從頭頂壓落。
他卻連抬起頭顱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一塊足以將他壓成肉泥的巨岩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紅色的身影,如閃電般衝入這片崩塌的廢墟!
“張帆!”
一聲嘶啞的呼喊,帶著塵土與血腥的氣息。
朱淋清一腳踹開擋路的碎石,她身上那套昂貴的定製禮服早已變得破破爛爛,沾滿了灰塵與不知是誰的血跡。她衝到張帆身邊,看著他那副彷彿隨時都會碎裂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你這個瘋子!你到底做了什麼?”她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卻不敢輕易觸碰他。
張帆的喉嚨裡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咯咯聲,像是漏風的風箱。他想開口,卻隻吐出了一小口混雜著金色能量粒子的黑血。
“彆說話!”朱淋清急忙製止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驚惶。“你不能死!你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雕刻著繁複符文的木盒。開啟它,裡麵是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丹丸。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間驅散了周圍的血腥與塵土味。
“這是我朱家最後的保命底牌……你給我吞下去!”她沒有絲毫猶豫,捏開張帆的嘴,將那枚丹丸塞了進去。
丹丸入口即化,化為一股溫潤的暖流,湧向四肢百骸。那身體表麵即將崩開的裂紋,擴張的速度似乎減緩了一絲。
檢測到外來高純度生命能量。
正在吸收……
靈魂崩壞程序暫時延緩。預計生命體征將在23分鐘後完全消失。
續命了20多分鐘。
張帆的意識,恢複了一絲清明。
“外麵……”他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外麵全亂了!”朱淋清一邊說,一邊試圖將他從地上扶起來,“地脈徹底暴走了!整個京都都在地震,到處是裂縫和火災!死傷……無法統計!”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顯然是想到了那地獄般的慘狀。
“先彆管這些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朱淋清咬著牙,將張帆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皇陵要徹底塌了!”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不斷震動的廢墟中穿行。頭頂的巨石不斷落下,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擦身而過。
不知穿過了多少坍塌的甬道,終於,一縷夾雜著煙火氣的夜風,從前方的裂口吹了進來。
出口到了。
朱淋清心中一喜,架著張帆,加快了腳步。
然而,當她踏出皇陵範圍的瞬間,腳步卻猛地停住了。
皇陵之外,原本的密林已經被夷為平地。火光衝天,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而在他們麵前,數十名身穿黑色勁裝的武者,手持兵刃,列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將所有去路全部封死。
為首一人,穿著一身考究的唐裝,手中把玩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他站在那裡,臉上掛著一種虛偽而熱切的笑容。
是王家的家主,王景天。
“朱小姐,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啊?”王景天慢悠悠地開口,視線卻像鉤子一樣,死死鎖在朱淋清攙扶著的張帆身上。
“王景天?”朱淋清的身體繃緊了,“你想乾什麼?”
“朱小姐誤會了。”王景天笑嗬嗬地擺了擺手,“我隻是看這位‘上使’大人似乎是受了重傷,行動不便。我們王家彆的不敢說,一些療傷的珍藏還是有的。不如,將上使大人交由我們王家來‘照料’一番,如何?”
他身旁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嘿嘿一笑:“家主說的是。這位大人一看就是神仙人物,現在落了難,咱們做小輩的,理應‘孝敬孝敬’。把他身上的仙緣秘寶,替他‘保管’起來,也免得被宵小之徒惦記了。”
“王猛!休得胡言!”王景天佯怒地嗬斥了一句,但臉上那點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我們是真心想為上司大人分憂。”
“趁火打劫,說得倒真是清新脫俗。”朱淋清冷笑一聲,將張帆往自己身後又靠了靠。“王景天,收起你那點肮臟心思!他是特安局的人,你敢動他?”
“特安局?”王景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朱小姐,你看看這四周。整個京都都快變成廢墟了,你覺得,現在還有人在乎什麼特安局嗎?如今這世道,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決絕。
“我再問一遍。”他將手中的核桃捏得咯吱作響,“把他,交出來。”
“你做夢!”朱淋清回答得斬釘截鐵。她空著的一隻手,已經悄然握住了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刃。
“敬酒不吃吃罰酒。”王景天的耐心似乎耗儘了,“朱小姐,我敬你是朱家的人,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但你彆忘了,你朱家這次為了布這個局,精銳儘出,現在還能站著的,恐怕也就你一個了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
“你護不住他。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他!”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車輛引擎聲。幾輛越野車碾過廢墟,一個急刹停在了不遠處。車門開啟,另一波人馬衝了下來,為首的,正是柳家的家主,柳承業。
柳承業看了一眼場中的局勢,哈哈大笑起來:“王家主,這麼大的仙緣,你這是想獨吞啊?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吧?”
王景天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柳承業?你來湊什麼熱鬨?”
“能者居之嘛。”柳承業一揮手,他帶來的人立刻散開,與王家的人形成了對峙之勢。“這位上使大人身上的秘密,見者有份。王家主,你說對不對?”
越來越多的車燈,從四麵八方亮起。
那些在京都這場浩劫中倖存下來的,嗅覺最靈敏的豺狼,全都聞著血腥味趕來了。
皇陵,徹底成了一場風暴的中心。
所有人的**,都聚焦在那個連站立都困難的男人身上。
朱淋清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身旁意識模糊的張帆,又看了看周圍那一雙雙貪婪、瘋狂的臉。
她握緊了手中的短刀。
“那就試試看。”她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