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之渡 第77章 第 77 章

林溫離開火車站, 拖著行李，垂頭喪氣回到家中。林母突然見到，驚道：“不是說沒有航班, 要晚兩天嗎, 怎麼今天就回來了，你也不跟我說一聲？”

“你這孩子！”林母焦急, “路上要是出點事怎麼辦, 你這樣我和你爸就不擔心了？！”

林溫點頭：“嗯。”

林溫不，但還是說：“想喝點粥。”

林溫不見父親在家，問道：“爸爸呢？”

林父已經退休，但他教育這塊認識的朋友多, 親戚孩子上學方麵出了點問題, 林父去南林市找老朋友幫忙了。

他覺得那“小影後”有一點說得很對，他得自己掙錢吃飯。

初中校門口，一個卑躬屈膝賣慘，一個不卑不向來往家長分發自己的簡歷，賣慘的賺得盆滿缽滿，求職者頂著烈日，後背服漸漸汗。

兩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走出校園，一個穿著布鞋的男人說：“這小夥子我上午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他了，都站了快一天了。”

“是，看他自己印的簡歷，他考上了宜清大學，但家裡條件困難，所以他暫時休學攢學費。”

“助學貸款隻能解決自己讀書的問題，家裡要是也揭不開鍋了呢？”布鞋男人想了想，說，“我兒數學績一直提不上去，我又最不擅長數學，暑假的時候我就想給請家教，但舅舅非要讓去北市玩。”

周禮低頭咳嗽，從包裡翻出一瓶礦泉水，還沒擰開瓶蓋，就見對麵走來兩個五六十歲的男人。

教案男人手頭正好有幾道高中奧數題，周禮當場做出。

教案男人又檢查了宜清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高考績單、份證等等，確認無誤，他沖布鞋男人點點頭。

江洲鎮……

一小時後，周禮跟隨布鞋男人來到江洲鎮，知道周禮經濟困難，首先需要解決的是住宿問題，男人把周禮帶去了郊區的平房，向他介紹：“這是我家的老房子，上一任租客才搬走不久，你先在這裡住下，租金的事以後再說。”

第二天傍晚，布鞋男人為周禮弄來一輛舊自行車，帶他回家，為剛開學的兒補習功課。

周禮眉頭一。

生乖乖過來，禮貌人：“老師好！”完人，生愣了愣，眉心微微蹙起，困地打量他。

因為家教老師是男生，林母沒讓林溫關臥室門。

家教這服很悉，前三天看到某人兩換著穿，其中一就是這款。

周禮也站著，他隨意翻了翻書桌上的初三數學課本，漫不經心道：“老實點，你要是敢拆穿我，我也拆穿你。”

吃得起貴價菜，住得起豪華酒店的人，此時此刻因為“家貧”休學，被父親領來給做家教。

“你爸媽知道你有結麼？”

“比不過你。”

周禮坐了下來，拿筆敲敲課本，正道：“補課時間就一個半小時，還不抓！”

這一個半小時，林溫如坐針氈，焦眉苦臉，周禮兢兢業業，臨走前林父林母還給他塞了一兜水果。

林溫愁腸百結，有口難言，眼睜睜看著周禮把珍惜的櫻桃帶走了。

於是周禮又去了鎮上的初中，重新印了幾份簡歷。

後麵幾個男生追逐打鬧，一個個像是不會走路，歪歪扭扭圍著林溫打轉。林溫揪著書包肩帶，加快步伐，張力威扯住的馬尾辮，喊道：“哎哎，林溫你慢點，我們幾個請你喝茶啊！”

“不要。”林溫拽回自己辮子，腳步更加快，幾近小跑出了校門，一眼就看見了鶴立群的周禮。

今晚不用補課，林溫隻看了他一眼，咬了下就跑開了，幾個男生沒有追，他們帶著幾分失落加無趣，說道：“那我們自己去喝？”

“那去網咖吧！”

周禮繼續向家長發傳單，校門口的油炸攤位前，幾個生眉弄眼地議論不休，眼神和角俱是輕蔑。

周禮收回視線說：“行。”

二師弟和三師妹，一個調皮搗蛋，一個木訥懶惰，他教二師弟心煩，教三師妹無趣，到了大師姐家中，周禮總算來了點神。

今晚的水果是車厘子，林母就買了半斤，全在一隻盤裡裝著，給林溫解饞的，他們不吃。

周禮拿起一顆車厘子，緩緩送進。

林溫從來都不是小氣的人，家條件一般，但不至於吃不起一點水果，父母省給吃，隻是他們習慣了節儉。

林溫小聲問他：“你還要逃學多久？”

林溫一驚：“那怎麼行？”

“不上學你將來怎麼辦？”

周禮瞟向，手指撥了撥盤中車厘子的桿子，過了一會兒，纔拿起一顆。

四次補習結束，林溫迎來初三開學的第一次週考，原本於中遊的數學績，這回進步了足足六名，再加一把勁都能到上遊了，林溫不得不承認，周禮的做題技巧令人嘆服。

做完班級值日，林溫上街購，們學生常去的就幾家店，在店裡，林溫到隔壁班級也在采購。

林溫也在比較兩款，一款價高但更好看，一款有些遜但價格便宜。

話音剛落，突然響起一道聲音：“招招手就有一幫男生撲過來咯，哪用得著我們班生呀！”

所有人目齊聚上，林溫上湧，麵紅耳熱，放下東西就走出了店。

走到了街道盡頭，林溫忽然看見了周禮。

莫名想起周禮在機場的種種，在酒店窗戶邊對說的話，在火車上的一舉一。

周禮轉頭，見到是，他看了眼腕錶：“還沒回家？快到補課時間了。”

周禮問都不問，直接道：“我為什麼要幫你？”

蛋灌餅做好，周禮接過，邊吃邊轉準備離開，林溫一個步擋在他前，周禮怕撞到，一掌按住腦袋頂。

“大小都跟我無關。”

“你在威脅我？”

“這麼說你也知道我威脅你？”周禮按著腦袋，微微俯，眼睛對著道，“我也一直沒拆穿你，我怕什麼？”

把腦袋從他手裡掙開，大步走近攤位，對攤主道：“我要一個蛋灌餅，加火腸。”

這一週多的時間，他對林溫和林溫父母多有點瞭解，林溫在二老眼皮子底下，休想吃到一點外食，尤其是這種衛生條件堪憂的路邊攤。

“又”這字帶著微秒，林溫裝作沒聽懂，沒回頭，腳尖踢了踢地麵道：“我爸媽今天出門有事，晚飯不在家裡吃。”

林溫不吭聲。

然後攪了攪電飯煲裡悶著的米飯，飯量小，吃沒吃過也看不出來。

燃氣灶上放著一隻砂鍋，林溫掀開蓋子，看見一鍋番茄牛腩，突然想起來，轉頭問周禮：“你是不是喜歡吃牛腩？隻喜歡紅燒牛腩嗎，番茄牛腩吃不吃？”

周禮沉默，定定地看向。

周禮有段時間沒吃牛腩了，紅燒牛腩是他母親唯一擅長烹飪的一道葷菜。

“現在要吃嗎，要吃我給你盛一點。”

“要不要再來點米飯。”

林溫替他盛好飯菜，周禮坐餐桌上吃，林溫先去臥室寫一會兒作業。

林溫一愣：“你答應了？”

林溫趕帶他出門。

林溫開心地抱住袋子：“謝謝！”

經過這晚，兩人閑聊多了起來，他們還是互相著彼此的把柄，偶爾為點小事“威脅”對方。

憋久了才會這樣，顯然平常沒人跟聊天，周禮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周禮皺了皺眉，出幾本心理學的書隨意翻了翻，其中有本書的書名是《如何克服社焦慮》，作者艾倫·亨德裡克森，書本開頭幾頁，有段文字異常悉，正是林溫掉落在火車的那張紙上摘抄的容。

周禮轉頭看，這些小玩意兒是讓他去買的，現在又獨自加工了幾天。

林溫低著頭，一邊作，一邊聲音輕輕地道：“不用，我自己就能搞定。”

林溫問：“怎麼了？”

林溫一怔，乾道：“不想。”

林溫停下作，了手，期待地仰頭，卻閉著，沒有出聲。

林溫不解。

林溫張了張。

林溫知道周禮早猜出來在學校的況了，但這樣的話是第一次聽人說。

林溫安靜地放下手裡的東西，眉眼漸漸溫如水，像講悄悄話似的，很小聲地說：“噢。”

林溫很快就認識了一個Zoey的生，對方自稱是中國人，如今在國外留學，剛剛大一。

周禮這幾天日夜有點顛倒，起床是下午，他通常去外麵飯店吃飯，到了晚上要去補課，下午那頓飯還沒消化，正餐吃不下，他隨便買點麪包墊兩口。

補課結束，晚飯包裝紙落在了書桌上，林溫拿起去扔，無意中掃到包裝上的打折字樣，再看日期，已經過期一天了。

他買的時候沒注意，吃都吃進去了，周禮無所謂道：“沒事，就圖個便宜。”

林溫不由想起周禮隻有兩換洗服，幾次看見他吃廉價的路邊攤，家平房破舊，位置又偏，周禮卻一直住那，本沒想過換地方。如今他又買過期東西吃。

但萬一，周禮的“逃學”，真是因為家貧呢？

周禮看向豬仔罐子，問：“你要讓它陪讀？”

林溫把儲蓄罐給他，說：“我算過你這兩個禮拜掙得錢，學費是還差一點。但是周禮，讀書才能走得更高更遠，我一個初三生都知道的道理，你一個重本大學的學生，不可能不清楚。我不知道你是真窮還是假窮，我能幫你的也隻有這麼多。開學已經快三週了，你快點回去吧。”

豬仔罐子冰涼，積頗大，重量掂著沉。他從小沒用過儲蓄罐，這是他第一次這東西。

“不清楚。”

“我上小學以後開始存的。”林溫有些無奈，“太清楚了我怕心疼。”

周禮把罐子放一邊，實在沒忍住，他使勁林溫的腦袋。

周禮深呼吸，盯著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週日林溫為他送行，周禮進站前遞給林溫一個購袋，林溫開啟一看，裡麵是滿滿的櫻桃和車厘子，夠他們一家三口吃到撐。

周禮雖然回了學校，補課卻還在繼續，兩人加了Q|Q，上課時間全調到了週末。

回到學校，雜事紛擾，家裡的學校的，像是一柴，每天往他冒火的心裡添，越添火越旺，周禮本抑製不住，連打幾場架。

林溫發來文字：“今天不方便上課嗎？”

結果語音自然不如視訊，補課效果奇差無比，林溫嘟嘟囔囔，周禮黑著臉，接下來一週忍著沒找人打架，養傷到週末，終於能再次視訊補課了。

室友們問他：“我上次聽班裡生說周禮是因為養了十幾年的狗死了才這樣的啊。”

室友們嘆：“悲慘世界現實版。”

“我考上了市重點！”

“嗯，到時候兩個禮拜才能回家一次。”

“不能……學校很嚴。”

高中開學，林溫手機上繳，每半個月才能登上Q|Q。但周禮的補課任務已經結束了，而且他已經大二，除了課業，還進了電視臺做兼職，本就沒了週末。

他們已經很久沒聊過天，再見麵的時候，林溫總覺得有點生疏。

周禮不怎麼吃東西，他也不像是要想話題的樣子，他抱著胳膊靠著椅背，看了一會兒林溫，笑道：“怎麼，現在這麼用功，這會兒還在做題？”

周禮指指腦袋。

林溫從書包裡拿出作業本，攤在桌上說：“我有幾道題目不會！”

周禮無奈，順便幫林溫做了一半的作業，林溫想說其實沒這意思，但也許是周禮垂眸做題的樣子過於專注，看得神，最後忘了講。

現在林溫不缺朋友，可週末到家，心裡總有點空落落的。

林溫一驚：“我不早。”

林溫忍不住好奇：“你早過嗎？”

“是高中的時候嗎？”

“啊，你不能表白嗎？”

林溫驚喜，這麼說等明年高考結束，就能跟Zoey見麵了。

周卿河獄後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所有人都說他從此隻配茍活在臭水裡，再也見不得。

他倒也想試試這。

就這麼忍了一段時間，周禮又開始暴躁煩悶，某天晚上，他一路驅車到了江洲鎮。

過了十幾分鐘，林溫散著頭發，一短袖居家裝，踩著雙拖鞋出現了。

周禮把煙掐了，順手扔進邊上的垃圾桶。

“你晚上還要工作嗎？”林溫接過袋子，低頭看裡麵，居然是一堆青提、藍莓、菠蘿等等。

“等等——”

林溫提起滿袋子的水果，苦惱道：“我要怎麼跟我爸媽說？”

“菠蘿好甜。”

“我吃一點，剩下的你帶回去。”

“……我爸媽又不傻。”

“……喂！”

接下來，熬過張刺激的高三，高考結束，林溫日盼夜盼，暑假到來，Zoey也要回國了。

當天周禮先去了一趟鄉下，接上爺爺。

周禮無奈：“知道了。”

齊舒怡大力揮手：“周爺爺周！”

周爺爺推了下週禮：“快幫忙拿下行李。”

齊舒怡跟他打招呼：“你好，我是齊舒怡。”

齊舒怡從國外回來，帶了一堆行李，周禮祖孫三人將送到鄉下，放好東西，周讓趕歇著，周家在隔壁，回去給做午飯。

“你約了朋友啊，約在哪？”

周機智道：“阿禮，那你待會兒再送下舒怡。”

“怎麼不用，鄉下不好車，反正阿禮待會兒也要回市區的，順路。”

齊舒怡下了車，一眼看到照片上的孩，欣喜道：“溫溫！”

再看到從Zoey後車裡下來的周禮時，林溫愣住。

齊舒怡正要介紹，周禮打斷：“我們認識。”

林溫“嗯”了聲，隻覺得冰激淩好像沒最開始那麼甜了。

三人一道吃了頓飯，齊舒怡格極其開朗，能說會聊，去洗手間的時候拉住林溫的手，跟咬耳朵：“周禮怎麼樣？”

齊舒怡笑道：“我從高一起就暗的人，自然差不了！”

第二天齊舒怡拉著林溫去宜清大學，問周禮念書的事，說研究生想回國讀。

林溫想，三個月後才大一，而齊舒怡和周禮即將踏社會了，第一次到了和他們年齡和閱歷上的距離。

林溫以前覺得還小，時間足夠漫長，現在突然覺得，無論如何都追趕不上時間。

晚上週禮請吃飯，問林溫什麼時候回家，林溫想，周禮已經是“年人”了，年人都不屑陪小孩子玩，雖然已經滿十八週歲了。

周禮了下的筷子：“好好吃飯！”

忍著莫名泛起的酸，聽話地“哦”了一聲。

林溫低著頭沒注意，周禮注意到了，他瞥向齊舒怡。

周禮存著點待客的禮數，他道：“我幫你車。”

周禮沒理，林溫隻能自己車。

周禮瞟了眼的手背，道：“先去趟我那兒，我給你買了點東西。”

“好東西。”

寢室另外三人都不在，林溫問：“你室友呢？”

“那你待會兒要去嗎？”

“我又不會喝酒。”

林溫走過去，開啟袋子一看，無語地意識到，竟然又是一堆水果。

“啊……”林溫嚇了一跳。

“我……”林溫有點懵，“我其實……”

周禮寢室的洗手臺設定在衛生間外，跟寢室相通，林溫這角度正好看到鏡子裡，頭頂的床鋪。

周禮順著林溫的視線轉頭，也看到了鏡子裡的儲蓄罐。

就擱在枕頭邊，還好不怎麼礙事。

周禮又問：“你剛說，你其實什麼？”

“那你喜歡什麼？”

喜歡你……

林溫從夢中掙醒，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周禮含糊問：“再睡會兒？”

周禮還閉著眼，沒有睡醒。

這一聲，周禮猛然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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