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之渡 第15章 第 15 章

四月下旬的太像是憋壞了一冬, 積聚起的烈火在這一天說燃燒就燃燒。

現場一百張椅子全都坐滿，領導還沒來，主持人在搭建起的高臺上翻閱演講稿，草坪左側有工作人員在派發礦泉水。

一排十張座位，從左往右傳，林溫在第十排第五位，眼看著工作人員走到第二排、第三排……

速度很快, 傳完五瓶就能拿到水，接過第五瓶礦泉水，林溫遞往右，視線卻還盯著左，期待著自己那瓶。

林溫接住自己那瓶水，順勢轉頭看去, 一道高大人影立在旁。

周禮手臂上掛著西裝, 另一隻手拿著剛剛截胡到的農夫山泉, 目落在林溫口的工作牌上, 原本想問的話換了另一種問法。

林溫聽到，有氣無力地乾笑了一下。

林溫昨天在公司忙得暈頭轉向。

另外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工作，一直加班到晚上九點半才被放回家。

所謂的“高層次青年人才”其實是指製人員，這次的流大會就是政府想給製單人士單。

早晨並不熱，林溫穿一白襯黑長，這套著裝款式文藝，也帶點職業風，作起來還方便，溜溜的布料，風吹來涼爽。

通知集合的時間是七點四十五，林溫等到時間點再對照名單，還有幾人沒到，電話逐一打過去，一位說是臨時準備自駕，一位說他遲到一會兒，還有一位遲遲沒接電話。

林溫登上大通知司機師傅出發，一路繼續聯係那人。

男嘉賓各五十人，號碼牌隨機派送，領到同一號的人就臨時組一對，到時許多遊戲環節由他們搭配完。

林溫把況匯報給組長，組長皺眉：“了個人不行啊。”

組長想出一個主意：“這樣，找人頂替一下吧。”

組長環顧一圈：“咱們公司這麼多孩兒呢。”

組長目梭巡到彭玉上，彭玉抱著早餐癱坐椅子，見狀微微偏，盡量躲避組長的視線。

“……哪有你這麼說自己的？”

另一邊的實習生義不容辭站出來：“要不我去吧！”

林溫直接呆怔：“我？”

組長道：“不去的話，那你替。”

組長把林溫到一邊，跟說：“這機會好，你跟人家多接接，失沒什麼要的，要早點走出來知道嗎？”

幾個月前林溫曾轉發肖邦新店開張的那條朋友圈。

前兩天組長又去了一回，跟員工小丁聊到他們老闆，然後就說起了老闆這次和朋友們去度假，林溫同行。

組長記在心裡，今天正巧有這種“好機會”，自然想幫把手。

一坐就坐到現在，原本覺得涼快的服如今彷彿半點不氣。

跟周禮解釋得較為簡單：“有一個生有事沒來，我們這次活都是配好對的，我隻能臨時替一下。”

林溫沒在意他前麵那句問，也笑笑說：“沒加班費的。”然後問他，“你怎麼也在這裡？”

“我來這兒做個采訪。”周禮說。

周禮問：“你這活幾點結束？”

“飯在這兒吃？”

周禮轉頭一看，他背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男生。

“這個水……能給我了嗎？”

男生還跟他道了聲：“謝謝啊。”

林溫一眼前方，把下來的襯袖子又往上擼了擼，嘆道：“總算要開始了。”

“嗯，你去忙吧。”

不一會兒開場音樂響起，林溫收回視線重新端坐好，認真目視前方，底下卻做著小作。

活開啟，電子屏上先播放一段宜清市歷年的建設就，接著再播放人才引進政策，最後再匯出此次活的主旨——

幾位領導番上去講話，林溫的礦泉水逐漸移到了脖子，再然後是臉頰。

同號的兩人都是相鄰而坐，和林溫配對的“48”號眼鏡男徐向書，自我介紹在某部門工作。

徐向書以為林溫搬不一張塑料凳，殷勤地要幫：“我來吧，你別搬了。”

徐向書臉紅，拎著凳子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溫後。

周禮的采訪物件是覃氏集團老總覃勝天。

一行人浩浩從園區裡麵繞到大草坪，攝像跟拍，采訪還在繼續。

草坪上的互遊戲正進行到十人十足，十人排縱隊，腳上綁著束帶，隊伍走時看起來像蜈蚣。

徐向書雙手搭在林溫肩膀，紅從脖子蔓延到耳。

回頭看了眼徐向書，沒法說讓人退後，因為綁在腳腕的束帶間距就是這麼近。

林溫搖搖頭：“沒什麼。”

過了會兒，隊伍繼續前行。

邊上有人問：“看什麼呢，有人？”

覃茳尤落後兩步，轉頭順著周禮之前的視線過去，沒能從中瞧出什麼。

這張紙上標注了幾個地點，需要他們午飯後逐一打卡蓋章，完所有任務才行。

徐向書也已經累得不行，看到下午還要走這麼多路，他說：“我整天坐在辦公室裡，很久沒像今天這麼活過了。”

“我平常休息的時候就看看書，看看電影，很有什麼戶外運，不過放長假的時候我會去外麵旅遊，玩過的地方也算多。”徐向書打聽，“你呢，你平常旅遊嗎？”

“你去過哪裡？”

徐向書道：“我國最遠也就去過雲南，好想找機會去西藏蒙轉轉。”

“沒什麼機會，我們現在長假都要值班的，有時候值班排在假期中間，那就哪都去不了，除非辭職。”徐向書拿出手機，分道，“我有兩個同事就辭職旅遊去了，特別酷，我給你看看。”

照片上方的文字容是：

徐向書羨慕道：“他們兩個還真的把手機關機了，有機會我也想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斷舍離。”

徐向書道：“他們兩個是前後腳辭的職，辭職前他們好像還沒確定關係，現在就不清楚了。”

十二點多，周禮采訪終於結束，代幾句後他趕到園區的自助餐廳，並沒看到林溫的蹤影。

這會兒林溫剛在手工室坐下，手工環節的容是先編個小竹籃，再把多移植到竹籃裡，做多盆栽。

點進一看，周禮的問題就簡單兩個字：

林溫想他可能有什麼事，給他回復：“手工室。”

周禮走了過去：“林溫？”

周禮看到桌上攤著張活紙，上麵標誌了路線資訊，他答：“沒什麼事，我還要在這裡逛一圈，想著你有空的話可以找你搭個伴。”

林溫立刻從小包裡出張紙巾，周禮指了下外麵的水池說：“先去那沖一下。”

徐向書點點頭，起離開座位。他一走，周禮順其自然地坐了下來，了竹篾問：“玩得怎麼樣？”

“不能提前走？”

周禮評價：“窮折騰。”

“你會編籃子？”周禮問。

“我看看。”

林溫給他打下手。

這次活每個單位都派了人，有人自願報名，有人被要求。他們單位就來了兩個，他是被強行指派來的，同事來這裡是自願。

周禮替林溫拿著，陪到門口給活紙蓋上印章，見徐向書的同事也正好剛完任務，周禮領著林溫兩人跟在了同事後。

“隊伍”逐漸被拆，徐向書和同事邊走邊聊，林溫和周禮走到了一起。

一輛擺渡車行駛在路上，坐在車上的覃茳尤回頭。

覃茳尤笑了笑：“看到個有意思的。”

高管這時看見了走在後麵的周禮一行人，說道：“咦，他采訪完到現在還沒走？”

下午兩點半，林溫幾人返回草坪，準時完任務。但公司還有許多收尾工作，林溫還得留下來上班。

等到天黑他從廣電大樓出來，上車先點支煙，了一會兒，他偏頭看了眼副駕上的盆栽，給林溫發了條訊息。

等半天他才收到回復。

周禮打字：“還在公司？”

周禮銜住煙，發了一條：“等著，我現在過來。”然後一腳油門開出電視臺。

其實已經下班，同事們都走了，一個人晃到了白天看到的那條空中索道。

天黑後風開始大起來，索道晃的好像也比白天厲害，在下麵著，心跳就加快幾分。

爬上樓梯，戴好頭盔繫上安全繩，在教練的指導下開始巍巍地往前。

林溫不敢走，但又不想就這麼放棄，抓著安全繩磨磨蹭蹭好半天。

他之前在園區裡逛了半圈，給林溫發資訊林溫一直沒回，人也沒見到，他原本還以為林溫已經走了。

索道看著險峻，實則設計有技巧，十分安全，閉上眼看不到危險就能在上麵逛街。

這溫的腔調配上的小碎步，不知是在提醒自己還是提醒對方。

林溫想往邊上讓，還沒挪位置，安全繩就被人給拽住了。

林溫愣住：“你怎麼來了？”

後麵又過來一個遊客，周禮鬆開林溫的安全繩，帶著往邊上讓了一下。

周禮握住手臂，等站穩了，他問：“能不能走？”

周禮從口袋裡掏出瓶東西遞給：“來兩口？”

林溫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周禮會在半空中給變出一瓶江小白。

“剛去餐廳買的。”

“喝不喝？”

酒香溢位，林溫看了看周禮，周禮靜等著拿。過了一會兒，林溫才慢吞吞手過去，然後小小地抿了一口。

周禮等林溫喝完幾口，手指輕敲兩下網欄，突然問道：“那個徐向書和任再斌一個單位？”

下午徐向書跟人聊天，自然而然帶出了單位名字，周禮在旁邊也聽到了，這沒什麼好瞞。

林溫先是有點恍神，這明明才發生沒幾天。

這是周禮第一次這麼直白地問方麵的問題，會跟袁雪聊，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跟周禮聊。

林溫看向周禮，對上他雙眼。

周禮的目像深邃旋渦，林溫心裡那道門似乎被吸開了一點小。

林溫的脾氣向來是溫順的，但看完那張照片，裡好像燃起了一團小火苗。

林溫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困和不滿，上酒未乾，星下一張臉微微揚起。

索道看起來長，走著走著，不一會兒卻已經接近出口。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以後就認識些七八糟的人，好好找準下一個。”

林溫站在高高的出口，右手拿著冰涼酒瓶，左手被周禮握得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