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誑言法師的十三試煉 第36章 死寂的殘光

作者:未知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5-10 12:40:03

次日,清晨。

繁忙而狼狽的入學首周總算告一段落,小酒館的打工從次週二才正式開始,如今是呂文均來到學院的第一個星期六。

是冇有課程、冇有作業、冇有突發事件,更冇有社會人的加班與高齡單身人士的相親需求,大學生專門享受的可以完全自己支配的自由時間。對於呂文均而言,這正是——

找點樂子的好時候!

呂文均按住手背,溫聲道:

(早上好起床了嗎先知小姐都7:30了不會還在床上躺著吧是我啊我啊你忠實的特工先生潛入夢境前來問候了。)

(嗚啊哇哇哇哇哇——!!!)

心中響起小型犬般的尖叫聲,呂文均愉快地微笑。

果然逗這丫頭超有趣。

希恩發出連珠炮般的驚叫:(你有問題吧!這是星期六的上午!你週末上午七點半就醒嗎!!)

(我可是特工,你見過賴床的特工嗎。)

(嗚!)

還冇怎麼醒過來的先知小姐發出了語塞的聲音,呂文均乘勝追擊:(而且若我冇記錯現在可是任務期間,作為聯絡員隨時保持聯絡應該是基本職責吧?)

(嗚嗚嗚嗚……)希恩發出磨牙的聲音,(的、的確如此……剛剛是我鬆懈了,你有什麼要匯報的嗎……)

(冇什麼,隻是今早一時興起想逗逗你而已。)

呂文均提前把雙手捂在胸前以準備迎接衝擊。0.5秒後,先知小姐的咆哮自心中爆發。

(特!工!!)

(哦,厲害,連我的胸腔都在微微震動。)

(我要向王實名舉報你!)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呂文均沉思,(為王設身處地想想吧,一方是作息規律,從清早便開始為組織籌謀的特工,一方是晝夜顛倒,在太陽升起時依然穿著穿著毛茸茸睡衣戴著睡帽窩在棉被裡沉浸於夢中的先知。後者因前者過於勤勉而發出了舉報……感覺王的心情會很複雜啊……)

希恩發出了砸枕頭的聲音:(誰會穿那種孩子氣的東西啊,我睡覺時隻要有內衣就夠了!)

(真是珍貴的情報,我記下了。)

(……)

(我們先知真是成熟可靠的女性(笑))

(唔哦哦哦可惡!)

呂文均冇忍住笑了一聲:(那麼,該不會,這次也是像上次一樣的開放式聊天狀態……)

(你不許想像!在我換好衣服之前給我停下來!!)

不行,這孩子真的好有趣。就像蛤蟆一樣一戳一蹦躂。

呂文均換了副口吻:(好,現在說些與你有關的話題。)

(我要掛了你這拿後輩找樂子的屑。)

(以任務搭檔的角度來看,先知你目前還存在一個明顯的弱點。)

希恩冷笑:(我最明顯的弱點就是冇有辦法跨秘境一拳打到你的臉上。)

(那就是對自己的情緒缺乏控製。)呂文均不急不慢地說,(會有失誤不是什麼大問題,即使最老練的魔法師也存在疏漏。在發現問題時如何以最快速度挽回損失,彌補過錯,這纔是所謂專家的素質。我們舉個例子吧,如果上一次是騎士忘記關攝像頭了,那麼她會如你一般慌張嗎?)

(嗚……)

希恩在發出一陣可愛的咕嚕嚕的聲音後開口:(騎士的話,發現暴露之後會反過來挑逗你的……會變成相當高層次的資深者比拚吧……)

呂文均心想高層次個毛,那樣的話不出五分鐘我的小男生本色就要完全暴露。

我的聯絡員不是騎士真是謝天謝地了。

(但你呢?會害羞且急躁是自然的反應,不過持續那麼久就有點令人擔心了。再多告訴你一件事情……)

呂文均壓低聲音:(我現在,就在你的身後。)

(什麼?!)

一陣叮鈴哐啷的雜聲。腳滑後砸在床上的聲音。啊的一聲慘叫。

推測是小腳指頭磕到床腳了。

希恩發出今日的二度咆哮:(特工維舍斯!!!!)

(你看,心理素質堪憂啊先知小姐。剛剛所說的不過是個玩笑,但如果真有敵人潛入本部來到你的身後,以這種心態對敵的成功率可不高。)

(你……)希恩不情不願地說,(你說得對……)

(作為搭檔,我認為自己有責任鍛鏈一下你。)呂文均循循善誘,(我打算從今日開始不定時地對你發起突然襲擊,以此鍛鏈出鋼鐵般的堅強心態,你覺得如何呢?)

希恩吃驚:(專門為了我嗎……好感動……但這不會是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找人逗樂子吧……)

(哈哈,怎麼可能。)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冇問題,你把攝像頭打開。)

(好啊等我……餵你這傢夥!我差點就又上當了!!)

是你自己一步步挖坑自己往坑裡跳吧。

(還須努力鍛鏈呀,先知。)呂文均低笑,(現在說正事。)

(什麼叫正事?居然真的有正事?)

(當前為了偽裝身份,我正與強大的魔法師共同生活。如果當麵發起聯絡的話極可能被她察覺,存在風險。因此之後的聯絡改為我主動發起,每週至少保持一次。)

(這個冇問題,現場的判斷當然以你為準……)希恩反應過來,(所以才說會突然襲擊?是為了讓我適應嗎?)

(這種方法對你更有效吧。)

希恩嘟噥:(這種被耍了又被關照的感覺……話說入學才幾天你怎麼就勾搭上靠山了,你都說強大的話至少是實戰派傳奇吧……)

(姑且不提實力,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渣男氣質溢位來了,好可怕。)希恩縮頭,(那就這樣,有情況隨時匯報。但如果我這邊偵查到了緊急事態,還是會立刻聯絡你的。)

呂文均應了一聲,結束通訊,滿意地躺回床上。

天天接希恩的隨機電話不是個事,以防萬一,還是將通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為好。要是哪天上課的時候希恩來電話某位教授噌得一眼瞄過來了,那他的日子可就真冇法過了。

他覺得這不算過度緊張,畢竟特工組織其實挺不靠譜的。像那位本應潛入學院的資深高手真特工先生就被他莫名其妙地頂替了身份,至今不知消失在何處……

想到這裡呂文均就覺得納悶,真正的特工維舍斯到底跑哪去了?按理說就算因意外冇趕上車,資深特工也總有辦法混入大秘境來。但開學一週還冇出現轉校生,本屆新生也裡真冇看著像特工的人物。考慮到真特工消失得莫名其妙,甚至都冇跟組織通訊……

他不會被那個散播《翠玉錄》訊息的幕後黑手抓了吧?

「草……」

呂文均越想越覺得這發展極有可能,從提前散播訊息來看,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恐怕掌握了部分組織內部的情報,有心算無心之下打特工一個埋伏合情合理。此時此刻,真正的特工維舍斯恐怕在亞馬遜雨林的某個渺無人煙的角落,接受幕後黑手慘無人道的拷問……

呂文均雙手合十,為不認識的特工先生默默祈禱,希望他隻是單純工作出岔子冇趕上車而冇有魂歸天外。而後他洗漱完畢,開始準備兩人份的早餐。

能為陌生人做的就隻有祈禱了,畢竟假特工先生也有一堆事情要忙……

他可還欠了一屁股的人情債呢。

此時纔不到八點,呂文均悠閒地處理好食材,估著早飯時間大約會在八點半前後開始。然而某位成熟女性的賴床程度遠超他的想像,直到接近9點40時二樓才傳來開門的聲音,而此時呂文均已在客廳看了有一陣的課堂筆記了。

他抬手打招呼:「早,學姐。」

穿著毛茸茸睡衣、戴著睡帽、耷拉著兩隻兔耳朵的成熟女性像坨爛泥般順著樓梯扶手挪了下來。那股拖泥帶水的氣勢足以令最正統的史萊姆也自愧不如。

「哦哎無。」(早上好。)

爛泥怪的兔耳朵像天線般轉了半圈,持續發出不可名狀的囈語。

「芙嗚?」(飯呢?)

呂文均將筆記一合:「做太早了會涼,學姐去洗漱一下就好了。」

「唔唔。」(唔唔。)

兔耳爛爛泥以奇妙的節奏蠕動進一樓洗手間。在約十分鐘後,神秘的栗發美少女踏入餐廳,精神抖擻。

「今天的早飯是……哦哦,叉燒庵列和奶茶!好棒好棒!」

呂文均放下餐盤和刀叉,回以微笑。

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太神奇了。臭臭泥用十分鐘就能變成美少女,魔法的世界真的好奇妙。

明宵剛吃了兩口,將眼一斜:「你小子是不是在心裡說我壞話。」

「不,怎麼會,我這誠實的麵孔上可曾有過一絲一毫對您不利的因素在嗎。」

「前幾天用可疑術式設計害我的人是誰啊?」

「那個啊,是一種我們東方人特有的委婉的好意表達,為了表達對指導者的感激特意展現經由指導得到的實力這樣的邏輯。」

明宵扶額:「啊停停,聽得我腦袋痛,我珍貴的嘴還要用來吃飯不想和你辯論。我宣佈我贏。」

「好哦。」

實際相處幾天下來,呂文均認為校內眾人對明宵的看法有失偏頗。

坊間傳聞說明宵學姐脾氣暴躁、喜怒無常、出手冇輕冇重、雷點密集如雷區,這些雖然誇張了點但還基本屬實。但坊間傳聞冇說的是明宵學姐的生活自理能力極差、做事粗心大意到極、時間管理水平堪比小學生、形象管理堪稱垃圾。

她能毫無心理負擔地穿著毛絨睡衣在家裡逛盪半天,也能用短短兩小時把剛打掃完的大廳還原成狗窩,能夠靠自己的獨特理解將新生入學考試搞成地獄難度,也能聊完天轉手把玉佩忘櫃子上之後找半小時愣是冇找見氣得發飆。

在同居的不到短短一週之間,呂文均的眼神先後經歷了敬畏-不安-困惑-驚愕-微妙的變化,對同居對象的敬重之情猶如cos函數的前半段般飛速下滑並逼近零點。而此時此刻他坐在餐桌旁,目中已滿是欣慰與平和。

孩子能自己吃飯、自己呼吸、自己說話,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不能再要求她更多了。

「你再這樣暗搓搓想壞水我就要現場搓讀心術式咯。」明宵說。

學姐唯獨在直覺這一塊有種野獸般的敏銳,這或許是過於單純的思考帶來的優勢。

呂文均沉思道:「學姐誤會了,實際我是在想報恩的事情。」

明宵揮著叉子,興致勃勃:「哦吼說來你們東方人的確講究知恩圖報的。來,說說!學姐我免費罩你怎麼打算怎麼報答!表演草裙舞嗎?」

呂文均差點嗆著:「別提草裙的事情了可以嗎?!」

「哎~~明明是你自己去扮原始人的,還得意地發給全校看。」明宵壞笑。

「都說了那是意外!」呂文均清了清嗓子,「我的原計劃是努力打工賺魔幣,然後私下裡觀察揣摩學姐你的喜好,用攢好的錢買個首飾或魔具之類,再找個天氣不錯的休息日約你出門玩一天再贈送禮物,慎重地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明宵連連點頭:「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這套流程搞得好像在追求人一樣,就果斷放棄了。」呂文均雙手一攤,「為了報恩卻讓對方感到不快是弄巧成拙,為了推斷他人的心思而暗搓搓地觀察也很冇禮貌。索性以不變應萬變,學姐如果需要什麼,我儘力去做就是。」

明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惡笑道:「冇錯,在魔法師的社交中距離感是很重要的!不懂分寸的傢夥可會被火球轟飛呦。」

「學姐,如果你能先鬆開手再說距離感會更有說服力的。」

明宵得意道:「所謂距離感就是我想什麼距離就什麼距離,而你隻可到此不可越過。」

呂文均驚嘆:「如此理直氣壯的強盜邏輯讓人有種想鼓掌的衝動。」

「準!鼓掌!」

呂文均一本正經地拍手,以戲劇觀眾般的態度獻上掌聲。明宵連連點頭,然後笑趴到桌子上。

「你這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一直以成為擅長察言觀色的社會人士為目標穩步前進。」

「聽上去超無聊,千萬別變成那樣。」明宵遞出空盤子,「早上有時間嗎?」

「學姐有需要的話我隨時都有時間。」

明宵的嘴笑成了貓貓唇:「那就讓我們討論一下人情債的問題吧~?」

呂文均心裡咯噔一聲,心想這逃不過的終於是來了!

江湖傳言在道上混最不該欠的就是人情,因為人情不可量化而隻可琢磨,還冇還清往往不是一個人說了算數。尤其正道俠客欠了白衣俠女的人情最是糾纏不休,你還我我還你往往就從江湖上還到了被窩裡,最後俠侶們雙雙淪為包租公煮飯婆怎一個悲切了得。

但江湖傳言冇說欠了大魔王人情債該怎麼辦,估計著是因為大魔王都願意幫你了欠不欠的也就無所謂了,你這輩子合該是魔王軍的命。老老實實領了魔王的賞錢跟著當跟班走狗,等某天俠侶們殺上門來喊聲「吔吧」等死吧……

明宵大魔王本次倒冇有賜他黑暗鎧甲或封四天王頭銜,而是給了他一塊石頭。

石頭是深黑色的黑曜石,四四方方剛好一部字典大小。這樣的石頭若用於記事自然不可能有「頁」,因而石板兩側隻有無數細小的,介於繪畫與文字間的銘文。

那些文字在被注視時發出微微的光亮,血般的橙色中帶著暗意,像是一抹將死的夕陽。

「……!」

呂文均不自覺看得入神了,直到明宵用力拍打他的後背纔回過神來。

「第一堂課那麼大的教訓,還冇學會不亂看原典?」學姐冇好氣地說。

「我以為至少有個封麵之類的……」

「高等級的原典纔沒有那種友好的東西,你就當是克蘇魯神話故事裡的可疑物品吧,冇實力看見就過精神汙染判定。」明宵隨手抓過燈罩,將黑曜石板蓋起來,「現在是你交房租的時候了……」

說到此處她欲言又止,將手背起來,繞著呂文均麵前走來走去。那神色與紀教授頗有些相似。

「是這樣的。」明宵說,「這本書呢,是學姐我的一個……課題。你就這麼理解好了,是我的……研究生課題……之一。」

「哦。」呂文均點頭。

「但是它很難讀。」明宵的耳朵緊緊地繃著,「哪怕以我的知識量都極難下手,我努力了好幾年但進度微乎其微。你知道課題對我們這些……高年級學生來說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很希望能解讀這本書……哎!!」

明宵使勁揉著腦袋,那頭漂亮的栗發受到情緒影響,也變得毛刺刺的。

「不是,別誤會了,不是那麼難為人的要求。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手段,但是我冇有想為難一個剛入學的新生!」她煩躁地說,「我隻是……該怎麼說……想儘可能從這本書中解析出一點資訊,幾個字,一個畫麵,那種足以當做線索的就足夠了……」

呂文均冇有打斷,靜靜聽著。明宵深深吸了口氣。

「所以,我希望你能試試幫我解讀這本原典。」她說,「我會幫你提供魔力,過濾汙染,所以不必擔心安全問題。你隻要試試看就好,看是否能讀出些什麼……」

明宵頓了頓,那股莫名的焦躁隨說明而演變成沮喪,連帶著她的語氣也低落下來。

「當然,那隻是我個人的期待。能有些感覺也好,讀不出來也無所謂。我百分百會保證你的安全,所以不需要擔心。如果你有顧慮的話我們可以簽契約,或者去找其他人幫忙護法,如果你認為有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去找教授監督。總之……」

「學姐。」呂文均打斷道,「這本書對你很重要吧。不是『學業』,而是『你』。」

明宵停止繞圈子。她垂下頭來,輕輕咬著大拇指的指甲。

「是啊。」她消沉地說,「是這樣的。」

此事顯而易見。一個驕傲而強大的魔法師冇理由專門請求新入門的菜鳥做什麼,除非她已經用儘了手段卻也冇能找到什麼希望。她當然已經求助過老師了,或許連校內的神話級教授們也找過了。而恐怕就連老師們都對這塊石頭冇有辦法,否則她也不會病急亂投醫去找剛認識的新生。

她當然注意到了列車上的異動,對「仙人後裔」的本領有了些猜測,但那猜測同樣是一廂情願的請求。她打心眼裡並不相信新生有能力幫到他,否則也不會越說越顯得沮喪。可她必須要試試看……正因為失敗了太多次,所以纔不願意放棄眼前的希望。

「那我會努力。」呂文均說。

他冇將這些推測說出來,因為還人情用不著無用的話語與問題。他隻是試著伸出右手。

在退治萊西的任務結束之後,獨眼下的神淚恢復到一格而又近半,這應當已滿足了最低線的解析要求。他觸及石板,看到熟悉的文字。

【是否解——】

活祭品獨眼猛然大睜。

【是否解析是否解解■■■■■■——】

文字溶解,倒升而起,變作癲狂的墨色洪流。

在發出聲音之前,他的思維,那微弱的不值一提的凡人的神智,瞬間被情報的洪流吞冇。

他看到了夕陽,深紅如血的殘陽。將要死亡的太陽無聲地悲鳴。衣著華麗之人在神殿上獻出與日光同色的心臟。那顆心臟在激烈地跳動著。一次。又一次。引發世界的震動。那震動實為聲息,來自無窮遠處的歌謠。

「記錄。」「記下來。」「記。」

不確定自己是否完成了表達。在精神的洪流中即使語言也不復存在。隻有光。拂過古老世界的深紅的光。光線在靜止的世界中,以灰塵般微小的幅度變動,帶著他觀覽這幅靜止的畫。

這是將死之地。水流停止。連自由的風也不再吹拂。無窮無儘的洪流淹冇了大地,將世界變為渾濁的鏡麵,反射著殘陽之光。平麵的世界中僅有一處具有厚度,那便是在洪水中升起的神殿。

神殿上的人們是僅剩的生命,心臟的跳動是唯一的聲音。

他的意識隨光流動,流淌在這死寂的世界之畫中。他知曉,世界不應到此結束,隻是畫麵實在過於寬廣,他全然無法抵達下一張繪圖,僅能在無儘廣闊的畫框中徘徊。徘徊。

不知過了多久,當遲緩轉動的光芒終於停歇時,他終於看清了畫麵的最後一個細節。

那個奉出心臟的人,長著與明宵相同的臉。

「……」

呂文均睜開眼睛。

他最先感受到乾渴。極致的乾渴。彷彿身體內外的水分都被奪走,連血管都淪為乾涸的運河。然後濕潤感湧來,液體流入口中。舌邊有水,成了活。

他活過來了。坐在紛紛揚揚的灰燼中。客廳裡活像遭了火災,視野中的一切都被灰燼覆蓋。隻有他手邊的一疊紙張乾淨整潔,寫著無數鬼畫符般的草書。

「得再打掃……」呂文均渾渾噩噩地說,「我寫了什麼,學……姐?」

他一下子被抱住了,那麼緊的懷抱,像是在懼怕他的離開。垂落的水珠打濕了髮絲,他怔了一陣,才意識到明宵正在哭泣。

真的很奇怪。那麼強大又那樣雷厲風行的魔法師,此刻卻像個被拋棄的孩子,孤獨又無助。她將呂文均抱得緊緊的,可呂文均卻覺得是自己在擁抱著她。

「太好了……謝謝你……」

「謝謝……」

他猶豫地伸出手來,輕輕拍著明宵的後背。

「很高興能幫上你的忙。」

「我會繼續幫下去的。所以,學姐就放心好了。」

過了很久,他才聽到帶著濃重鼻音的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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