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曠世邪尊 > 第1104章 北曜之悲(二)

曠世邪尊 第1104章 北曜之悲(二)

作者:半棵呆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6:11:37

冥北曜十六歲那年,在族中後山的斷崖上遇到了一隻受傷的雪隼。

雪隼通體雪白,雙翼展開可達三丈,性情高傲,極難馴服。這隻雪隼的左翼被某種猛獸撕裂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染紅了半邊翅膀,蜷縮在斷崖的縫隙中,一雙金黃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靠近的冥北曜。

冥北曜蹲下身,沒有急著伸手,隻是安靜地坐在縫隙外,將自己的氣息調到最柔和的狀態。他用了整整兩個時辰,才讓那隻雪隼放下戒備,允許他靠近檢視傷口。

他幫它清理了傷口,敷上藥,用靈力溫養斷裂的骨骼。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天,他每天都會來,帶著水和食物,坐在縫隙外安靜地等待。

第四天,雪隼的翅膀能動了。

第七天,它從縫隙中走了出來,站在冥北曜麵前,歪著頭看他。

第十五天,它徹底痊癒,雙翼展開,在九獄的寒風中振翅高飛。它在斷崖上空盤旋了三圈,然後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唳,消失在天際。

冥北曜站在斷崖上,目送它遠去,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會不會也有一天,”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隻已經消失的雪隼說,“能飛到一個沒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去?”

沒有人回答他。

風從九獄深處吹來,捲起他墨色的長發和月白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站在斷崖邊緣,身後是廣袤的九獄大地,頭頂是無儘的蒼穹,腳下是萬丈深淵。

他看起來那麼自由。

自由到沒有人會相信,他其實從來沒有自由過。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突破都在讓神魂中的那道力量更加活躍。他不知道自己的根骨每堅韌一分,就離成為一件完美的容器更近一步。他不知道在那個遙遠的、他無法想象的無名之塔中,有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正在閉關中等待著——等待他這具容器被打磨到最佳狀態的那一天。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在斷崖上救了一隻受傷的雪隼,然後看著它飛走,心中生出了一絲對自由的、模糊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嚮往。

他不知道那絲嚮往,本身就是最可悲的東西。

因為嚮往自由的人,至少還有自由的可能性。

而他——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剝奪了所有的可能性。

他的命運,在淵神將那一絲力量注入他神魂的瞬間,就已經寫定了。

而他甚至沒有資格為此感到憤怒,因為他根本不知道。

這就是冥北曜最大的可悲——

不是他將要失去一切,而是他擁有這一切的時候,從來都不知道,這一切從來都不屬於他。

……

冥北曜二十五歲那年春天,冥獄下了一場反常的雨。

不是雪,是雨。細細密密的雨絲從鉛灰色的天穹垂落,打在冥族外院的青石板上,發出綿密而清冷的聲響。這場雨一連下了七日,將整個冥獄浸透成一片潮濕的、霧氣彌漫的灰色世界。

族中的老人說,這是不祥之兆——冥獄數萬年不曾有過這樣的春雨,天地靈氣紊亂,四季顛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鬆動了。

沒有人知道,這場雨是為一場局而落。

也沒有人知道,這場局的棋盤上,第一枚棋子已經悄然就位。

司徒巧是在第三日的雨幕中出現的。

她站在那裡,雨絲在她身周織成一道薄薄的水幕,素傘如荷,青衣如柳,整個人像一幅被雨水洇開的水墨畫——淡雅、柔和、人畜無害。

她的任務從來不是殺人,而是——靠近。讓目標放下戒備,讓目標產生信任,讓目標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的秘密一點一點地吐露出來。她不需要用任何媚術或蠱惑之術,她隻需要做自己——溫柔、善良、無害的司徒巧——就足以讓大多數人在她麵前卸下心防。

因為大多數人的心防,從來不是被攻破的,而是自己放下的。

而他們要對付的這個目標——冥北曜——恰恰是最需要放下心防的人。

她的任務很簡單:接近冥北曜,取得他的信任,探查他神魂中那道力量的底細——它從何而來,為何存在,有何作用。

僅此而已。

不需要偷取,不需要搶奪,隻需要“知道”。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知道”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可後來……

司徒巧變了。

她還是那個溫婉的、得體的司徒巧,但她的笑容不再是計算好的角度和弧度,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會因為看到冥北曜而自然浮現的笑意。

她還是會在他身邊安靜地陪著,但那種安靜不再是偽裝出來的恬淡,而是一種真正的、讓她覺得安心的、想要永遠持續下去的寧靜。

她甚至開始忘記自己的任務。

她愛上了這個背負著秘密的人。

而冥北曜,明知她目的不純,卻依舊愛上了她。

後來,司徒巧死了。

司徒巧的死,徹底改變了冥北曜……改變了他一生的軌跡。

而他不知道的是……司徒巧的死,他的改變,皆來源於一個人。

他的父親,冥氏一族族長,冥斷闕。

……

十年前。

司徒巧離世的那一天。

冥斷闕站在冥族最高的觀星台上,隔著百裡的距離,神識遙遙感知著那一切——

兒子跪在雪地裡,懷裡抱著一具已經冰冷的屍體,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棄在荒野中的石像。

他沒有哭,沒有喊,沒有任何聲音。

他隻是跪在那裡,把臉埋在司徒巧冰冷的頸窩裡,像一隻被獵人的陷阱夾斷了腿的幼獸,不再掙紮,不再哀鳴,隻是蜷縮著,等待著最後的寒冷將他吞噬。

冥斷闕站在觀星台上,手指深深地嵌入了石欄,指甲蓋翻起,鮮血順著石壁蜿蜒而下。他的嘴唇在動,無聲地重複著三個字。

對不起。

沒有人聽到。

這三個字不是對司徒巧說的。是對他的兒子說的。

因為司徒巧的死,不是意外。是他設計的。

這個秘密,他將帶進墳墓。

司徒巧的身份,司徒巧此行的目的,他又豈會不知。

但他並未阻止。

因為……那時的他,萌生了一個計劃。

一個讓冥北曜產生死誌的計劃。

若冥北曜誕生了死誌……或許纔是他活下去最好的辦法。

他在想——也許這樣就夠了。也許兒子可以就這樣活下去。不突破神尊,不發現神魂中的異樣,不觸碰那條紅線。淵神在閉關,也許還需要幾百年,也許還需要幾千年。幾百年後,冥北曜已經老了,肉身衰敗,神魂枯竭,不再是合用的容器。也許淵神會放棄他,也許會有彆的辦法,也許——

也許。

他在“也許”這兩個字上寄托了一個父親所有的僥幸。

當他確信冥北曜徹徹底底的愛上了司徒巧之後,他便“巧妙”的引動了一場針對司徒巧的死局。

結果亦如他所願。

司徒巧死,而冥北曜亦有了死誌。

此生或許無望破神尊。

但……這抹活的生機,並未持續多久。

冥北曜的恨與執念,讓他的性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他這位一族族長的眼皮子底下,他竟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培養了一股勢力。

一股足以與冥氏一族玉石俱焚的力量。

而得知這一切的冥斷闕,卻隻是欣慰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愧是他的兒子。

念頭不通達,再加之他利用死氣在冥北曜的經脈中做了一些手腳,冥北曜想要突破神尊……

何其之難。

此時的冥北曜,手中力量越強,他便越安心。

隻是……他這一生,怕是都要活在痛苦與仇恨當中。

冥北曜的念頭,此生或許都不會有通達的那一天。

因為他要複仇的物件,此生怕是都難有希望。

冥帝,黑帝。

冥氏一族,司徒一族,黑氏一族,耶律一族。

兩帝四族,這般恐怖的複仇物件,他焉有機會?

隻是……

冥北曜此生或許永遠不會知曉,這一切的一切,皆是他冥斷闕所設。

他冥北曜真正的仇人——那個殺了司徒巧的、毀了他一生的、奪走了他所有的溫柔和可能的——是他的父親。

這就是冥斷闕的局。一個完美的、沒有任何破綻的、連真相都不會被人知道的局。

他不是為了自己。

他是為了兒子的命。不是為了讓他活著享受人生,不是為了讓他功成名就、長命百歲、子孫滿堂——隻是為了讓他活著。哪怕多活一天,多活一個時辰,多活一炷香的時間。哪怕他在活著的每一天都活在仇恨中,活在刀鋒上,活在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裡。

隻要他活著。

隻要他還是“他自己”——不是淵神的容器,不是九獄的棋子,不是任何人手中的工具——隻要他還能用自己的腳站著,用自己的眼睛看著這個世界,用自己的意誌做出每一個選擇——哪怕那些選擇是被設計好的——隻要他覺得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就活著。

這就是冥斷闕能給兒子的全部。

不是愛。

愛太輕了,輕到承載不了一個父親的罪孽。

是贖罪。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