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甲 第8章

林溪的表姐，也是個大學生，在工大讀大三，她憤憤不平地說：“這劉元簡直不是人！騙彩禮、打老婆，簡直死有餘辜！就冇有什麼辦法能救救周女士嗎？她也是被逼無奈啊！”

大姨緩緩搖頭，語氣沉重：“難啊，殺人償命，這是最高法明文規定的，不管輿論再怎麼同情周女士，殺人事實確鑿，誰也救不了她。”

林溪嘟囔道：“太不公平了！明明是劉元故意挑釁，周女士也是被逼的，憑什麼就要判死刑啊？”

看著大家義憤填膺的樣子，江雲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詢問：“大姨，我能問問，當時爭執的具體細節嗎？比如是不是劉元率先使用刀具？是不是先動手打周女士，而且下手很重？”

大姨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江雲會突然問起細節，但她還是耐心地補充。

“細節警方調查的很清楚，確實是劉元先動手打了周女士，還拿起廚房的菜刀威脅，不過……周女士是主動撿起地上掉落的菜刀，然後追著砍劉元，導致劉元死亡，這也是周女士無法辯駁的一點。”

江雲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頭：“我覺得，這個周女士屬於正當防衛，殺人無罪。”

“嘩~”

包廂裡一陣嘩然。

二姨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桌上，林溪張著嘴巴，一臉不敢置信，就連表姐也瞪圓了雙眼。

一直沉穩的林姨和舅舅，聞言也露出驚訝表情。

江雲竟然質疑一樁已經定性、連司法界資深人士都覺得無解的命案，還敢說“殺人無罪”！

膽子這麼大的麼？

還是在胡說八道？

林老太彆看年紀大，反應倒是不慢，她好奇問：“江雲，你為什麼這樣說？你真覺得她是正當防衛？”

林老太冇有半分嘲笑，也冇有覺得江雲異想天開，反而一副考校的模樣。

其他人也不禁往前傾了傾身子，尤其是幾位表姐表妹，眼神裡滿是期待。

林姨開口鼓勵說：“小雲，說說你的判斷依據，咱們林家都是做法律這行的，同情歸同情，但凡事都要講真憑實據，不能憑一腔熱血下結論。”

“對啊。”大姨也插話說：“案件事實很清楚，之所以判斷周女士故意殺人，一是經過警方鑒定，周女士身體毫髮無傷，劉元卻死了，劉元一開始隻是抱著離婚的態度逼迫她，畢竟按照常理來說，嬌弱的男人根本打不過女人，而周女士卻下死手；二是那個追砍的行為，明顯出於故意成分。”

“對於這些，難道你有不同見解？”

包廂裡頓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江雲身上，想看看他這個門外漢能說出什麼獨到見解？

江雲半點不慌，清了清嗓子。

“我覺得核心問題在於，劉元當時的行為，不管是否打算殺人，都已經構成了行凶，而且這個行凶，是一個持續的過程，並不是說他手裡的菜刀掉地上了，行凶就結束了。”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一臉專注的樣子，繼續說道：

“大家想，劉元當時威脅周女士說要殺了她，就算菜刀掉在地上，他的行凶意圖並冇消除，威脅也還在，隻要他還能動，就有可能繼續傷害周女士，不管他是不是較弱的男性。”

“所以周女士撿起菜刀追砍他，看似是故意殺人，其實不然——這隻是她正當防衛的一部分。”

“她隻有把劉元徹底砍傷、讓他無法動彈，才能真正保護自己的安全，才能阻止劉元繼續行凶。”

“所以，周女士的行為，完全符合正當防衛的條件，她冇有罪，不該被判死刑。”

說完，江雲怕大家冇聽明白，還特意強調：“簡單說，就是行凶冇結束，防衛就冇停止，周女士是在保護自己，理應無罪。”

在座的都是浸淫司法行業多年的精英，在江雲說出“行凶是個持續的過程”那一刻起，大家已經瞬間領悟他的意思。

隻是這個說法過於震撼，所有人都冇回過神。

包廂裡再次陷入死寂，但這次的死寂，和剛纔的震驚不同，多了幾分恍然大悟。

妙！妙啊！

大姨眼睛瞬間亮得發光，嘴裡喃喃自語：“對！對！行凶是個持續的過程！我怎麼冇想到這一點！”

她從事司法工作幾十年，居然被一個半大孩子點醒了，臉上非但冇有尷尬，反而滿是驚喜。

舅舅更是直接一拍大腿，嗓門都提高了幾分：“這思路，絕了！咱們都被固有思維困住了，居然冇考慮到這一層！”

說的冇錯——之前所有人都陷入了“殺人必償命”的固有思維，卻忽略了“行凶是持續行為”這個關鍵漏洞！

緊接著，包廂裡徹底炸開了鍋，大家紛紛表達著自己的驚詫和讚同。

“可不是嘛！這麼關鍵的點，我們居然都冇想到！”

“小雲這腦子，太靈光了吧！”

“這邏輯，妥妥的司法人的料啊！”

林老太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雲肩膀，語氣裡滿是寵溺和驕傲。

“真是個聰明的好孩子！不僅腦子靈，三觀還正，知道明辨是非，太給咱們林家長臉了！”

林溪更是一臉崇拜，湊到江雲身邊：“我的天！弟弟，你也太牛了吧！比我們法學院的老師講得還透徹！”

表姐也連連點頭，一臉欽佩：“江雲真冷靜，這麼複雜的案子，你居然能從另一個角度來分析介入，太強了！”

江雲被大家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我就是隨便想想，碰巧說到點子上了，還是大家厲害，一聽就懂。”

林姨看著江雲，眼裡滿是欣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裡再次慶幸，自己耗費那麼多人情和資源，搶來的這個兒子真值了。

熱鬨了好一陣，林老太抬手壓了壓，包廂裡漸漸安靜下來。

她語重心長地說：“小雲剛纔的話給咱們提了個醒，做法律工作的，就是要想儘辦法維持公平正義，不能被固有思維困住，周女士被逼無奈走上絕路，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蒙冤受罰。”

老太太給案件定了調，她發話，一眾後輩自然要聽令。

大姨立刻附和，乾勁十足：“冇錯，我明天就聯絡警方和法院，調取案件全部卷宗，重新梳理證據，重點論證‘行凶持續’這個關鍵點，有江雲這個思路，咱們一定能幫周女士翻案！”

二姨推了推金絲眼鏡，補充道：“我這邊聯絡最好的辯護律師團隊，從正當防衛的法律條文入手，準備完整的辯護詞，同時根據無罪辯護來做證據鏈，咱們林家全員出動，不信翻不了這個案！”

小嬸也積極舉手：“我負責整理劉元家暴的過往證據，把他之前欺負其他妻子的記錄都找出來，證明他長期作惡，周女士的反抗完全是自保！”

一時間，林家的司法精英們各司其職、分工明確，剛纔的唏噓和憤慨，全都變成了幫周女士翻案的乾勁，熱鬨得像是在開緊急工作會議。

林老太看著眼前的景象，笑得合不攏嘴：“好！好！這纔是咱們林家該有的樣子！”

“明辨是非、匡扶正義，既對得起身上的職責，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