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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卻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輕描淡寫地嘲諷：
“年紀大了，站都站不穩。等會找不到人你就傻眼了，還敢跟我叫板，看我到時候怎麼收拾你。”
後半句話，他是對著井口說的。
幸好，井底常年積水，全是厚厚的淤泥。
我跟著我爸的身體墜落，看著他陷進泥裡，除了嗆了幾口泥水，受了點皮外傷，並無大礙。
……
陳凱和救援隊很快也被吊籃放了下來。
腳一沾地，他就幾步走到我爸跟前，一把將他從泥裡揪了起來。
“裝什麼死？起來！帶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狠勁，讓旁邊的救援隊員都皺起了眉。
“陳先生，老人家剛摔下來……”一個隊員試圖勸阻。
陳凱冷冷打斷他。
“他熟悉路，萬一耽擱了你們可負責不起。”
一句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黑暗的礦道裡，隻有幾束手電筒的光在晃動。我爸走在最前麵，深一腳淺一腳。陳凱就跟在他身後，時不時推搡一把，嘴裡罵罵咧咧。
“快點！磨磨蹭蹭的等死嗎？”
“都是你這個老不死的害的，要不是你，我用得著來這種鬼地方？”
我爸一聲不吭，隻是麻木地往前走。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蹣跚的背影，心如刀絞。
爸爸，對不起。
……
不知走了多久，前麵冇路了。
一堆塌方的土石堵住了去路，頭頂的岩層裂開一道道猙獰的口子，碎石和泥土還在往下掉，看起來隨時會再次坍塌。
“隊長，這裡太危險了！不能再往前了！”探路的隊員回報。
救援隊長立刻下令：“全體後退！準備工具，加固支撐！”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小心翼翼地後撤。
隻有陳凱，盯著那片危險區域，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覺得我爸把他帶進了死衚衕，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他再次抬起了腳。
“老東西，讓你開路！”
這一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本就負傷的我爸，像個破麻袋一樣被他踹飛了出去，整個人重重摔在那片搖搖欲墜的塌方地帶。
“轟隆——！”
巨大的衝擊力，引動了脆弱的平衡。
頭頂的土石泥沙，如同開閘的洪水，傾瀉而下。
救援隊的驚呼和我爸最後一聲悶哼，一同被吞冇。
短短幾秒，我爸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滾滾的塵土之下，生死不知。
劇烈的震動，也撼動了我被掩埋的地方。
伴隨著塌方，一塊巨大的礦石滾落，我那被淤泥和碎石半掩的身體，也跟著掉了出來。
“咳咳……快！挖人！”
塵埃瀰漫，救援隊長焦急地指揮著。手電筒的光柱在混亂中四處掃射，試圖確定我父親被埋的位置。
陳凱站在原地，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他大概在盤算，怎麼把這個意外也推到我爸“自己不小心”的頭上。
就在這時，一束光掃過了塌方區的邊緣。
光停住了。
拿著手電的年輕隊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
所有人的光束都彙聚了過去。
那束光，照亮了我毫無生氣的臉。
礦井的水泡得我皮膚慘白浮腫，臉上還凝固著黑色的泥汙。因為礦石長時間的擠壓，我的頭和身體已經斷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連接著，隻剩下一點皮肉。
我的手上，還死死攥著那部早就冇電的手機。
那個一直堅稱我是騙子，一直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那個在媒體麵前表演著深情的丈夫，陳凱，他的視線也跟著光柱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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