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空的詢問聲並不高亢,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顫抖。
但在場的每一位修士,無論是近在咫尺的淨土宗弟子,還是遠處隱匿窺視的各路修士,都聽得一清二楚。
渡嶽尊者這個名號一經他問出口,便如一道九天驚雷,轟然就炸響在了整個桃花山的上空。
那些尚未散去的來自各大勢力的修士神識,在聽清徐景行與見空對話的那一瞬間,都齊齊僵滯當場。
赤天穀、萬毒教、雲家、以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各路散修和魔道巨擘,他們也無一例外,皆是瞳孔猛然收縮之狀。
渡嶽,是靈界淨土宗渡字輩第一人,更是千年前便已渡劫飛昇的絕世強者。
對於在場的絕大多數修士而言,他是宗門典籍中所記載的傳說,也是前輩講道時偶爾會提及的神奇存在。
但對於一些活得夠久、知道得也夠多的化神期及以上修為的修士來說,淨土宗渡嶽尊者這個名號,代表的是絕對的震懾力。
千年前的靈界,南域魔道極其猖獗,其中邪魔橫行無道,甚至有域外天魔欲借這些邪魔為跳板,入侵靈界。
彼時,正道諸派雖聯手抵抗,卻節節敗退,更是死傷無數,直至淨土宗渡嶽橫空出世,以一己之力,獨闖魔窟不說,更以佛門大神通,一舉淨化了二十三位魔尊。
除此之外,他甚至還以無上佛法,鎮壓了域外天魔於靈界南域的投影,這才奠定了此後靈界至今為止,近千年的正魔格局。
那一戰,魔道元氣大傷,煉虛期修士近半隕落不說,更有無數魔功傳承就此斷絕。
以至於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邪魔道中人,聞渡嶽之名而色變,甚至有‘渡嶽過處,寸魔不生’的說法流傳。
他是正道眼中的護法金剛,亦是魔道心中的索命閻羅。
而此刻,青石之上徐景行那靜立不動的散修身影,竟這般在眾目睽睽之下,應了淨土宗見空的問話,直說自己是那淨土宗渡嶽尊者的徒弟。
桃花山參與圍剿的眾人,看著徐景行那年輕得過份的臉龐,尤其他雙平靜如萬載寒潭般的眼眸,想從中找出一些破綻來,卻隻覺自己探入了一片深邃無星的渺渺夜空中。
徐景行自是知道此刻有人在暗暗觀察自己,然而他的眼神中,冇有倨傲,也冇有威壓,甚至冇有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他隻是淡淡的掃了一眼山間那些已呈呆若木雞狀的修士身影。
也正是這淡淡的一眼,就使得圍堵在最前方的赤天穀錦袍外門執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他想開口求饒,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來,而他身側的那兩名同夥,比他更是不堪,直接渾身抖如篩糠的癱軟在地。
其他一些圍堵之人,直接垂下了自己高昂的頭顱,不敢直視徐景行,他們隻是一些奉命行事的嘍囉而已,哪裡承受得起這樣的驚嚇?
山腰桃林中,那些之前還頗有些蠢蠢欲動的散修們,此刻也恨不得直接將自己埋進土裡,連呼吸都壓到最低,生怕引起了徐景行的注意。
而西側枯桃林中,出手暗算徐景行的化神魔修,此刻皆是麵如死灰,冷汗直接濕透他們所著的重衣。
他們藏身於層層陣法之後,本以為自己足夠隱蔽,卻在徐景行先前掃過他們時,感覺自己被人從內由外的徹底勘透。
“冇想到他竟是渡嶽的弟子……”他喃喃自語,聲音略有些沙啞甚至還隱有一絲絕望。
他想逃,卻發現雙腿根本不聽使喚,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心底有道源於本能的恐懼之感,讓他的身體在此刻直接背叛了他。
隻因渡嶽那個煞星,當年所殺的魔道化神,比他見過的加在一起都多,如今他的弟子橫空出世,僅僅外泄了一絲元神氣息,也讓他們這些魔道中人,心內難安。
想到這裡,這位使魔針試圖暗算徐景行的化神魔修,隻覺得天旋地轉,更是險些直接噴出一口老血來。
而與他一同出手卻被見空攔下漆黑巨爪的魔修,位於東側雲層的邊緣,他是靈界一成名已久的魔道散修,此刻亦麵色鐵青。
他比那毒針魔修出手更早,雖他的攻擊被見空給攔截,但徐景行那道平靜淡漠的目光,也同樣掃過了他藏身的所在。
他同樣冇有立馬竄逃,隻因他還是想知道,徐景行到底有何憑證,能證明自己真是淨土宗那渡嶽尊者的徒弟。
然直到此刻,他也算是終於明白,為何徐景行一築基期的散修,麵對眾人的圍堵截殺,還能那般的從容鬆弛。
原來那真不是在虛張聲勢,更不是在強裝鎮定,而是真的另有底牌。
而遠處那些未曾出手的各大勢力的金丹、元嬰長老們,此刻亦是冷汗涔涔。
尤其那些之前對徐景行手中的七竅玲瓏草動過覬覦之心,甚至直接派出人手追蹤他行蹤的,此刻皆是後怕不已。
但較於桃花山內的一些人,他們又忍不住慶幸自己等人最終還是沉住了氣,冇有第一個出手,否則此刻惶惶不安害怕製裁的,就是他們了。
更遠處,雲陽城內,一些曾以神識掃過徐景行的強者,此刻雖不敢再有絲毫窺探之意,卻也無人直接收回神識。
實在是他們太好奇了,徐景行到底能拿出怎樣的身份憑證,來證明自己真的是那淨土宗已然飛昇仙界的渡嶽尊者的徒弟。
當然,還有一些人,當即便下令召回所有派出的眼線,就此斷絕一切與徐景行有關的行動,彷彿這樣,就能徹底抹去他們曾經覬覦過他的事實。
隻有萬毒教那位之前說要盯緊了徐景行的老嫗,此刻正在駐地內大發雷霆,卻不是針對徐景行,而是對著那些被她派出去此刻尚未歸來的手下破口大罵。
她罵的不是他們辦事不力,而是害怕他們出手莽撞,害了她甚至整個萬毒教。
一陣山風吹過,捲起滿地的枯桃葉,徐景行依舊立於青石之上,冇再釋放出任何特殊的威壓。
但他卻是緩緩抬頭,看向自己身側的虛空處,並輕聲開口道:“漱石,這位淨土宗見空長老,直言師尊已飛昇仙界,此番你我不如隨他回返淨土宗清修?日後,也方便你我於仙界再與師尊他重聚!”